作者:心向神知
所以说,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裴铮一直知道靳荣把他当小孩子,爱惯着他,但至于惯到哪种地步他始终没概念,直到快走到长廊尾端——防腐木侧的芭蕉树叶子被雨润得发亮,绿油油的,一片片伸展开,像撑开的巨伞。
在北京这种大叶子还是少见。
裴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刚收回视线,靳荣从他背后伸手过去,裴铮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下一秒那片绿油油的大叶子就递到了他面前,靳荣把根部水擦了,说:“拿着玩吧。”
裴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了手里。
靳荣又问:“吃不吃芭蕉?”
芭蕉叶真的特大一个,下雨天都能当伞用了,裴铮拿在手里感觉很有分量,他看向身侧的靳荣,憋了半晌,忍不住道:“你干什么?荣哥给我摘个叶子玩?”
靳荣温声说:“我看你一直盯着看,以为你想玩,不玩就扔了吧。”他一手轻轻揽着裴铮,一边又拐回原来的话题:“这边儿厨师会做烤芭蕉,往上涂蜂蜜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儿甜过头,待会儿我叫他们给你做一盘尝尝。”
裴铮挑了挑眉:“我盯着看就是想要了?”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啊?他晚上还盯着月亮看过呢,靳荣要不要把月亮给他摘下来?
靳荣说:“至少是喜欢不是?”
至于要不要的,给了再说。靳荣一般没有问小孩“你想不想要,要不要给你买”这个浪费时间的流程,爱人看一眼,表现出喜欢,就应该及时送到手里才是对的。
裴铮顿了顿,找到了靳荣惯他的规则,他把芭蕉叶塞回靳荣手里,嘟嘟囔囔斥责他破坏环境,还想甩锅给他,一边又掏出手机,找到张前几天存的图片。
是一架Cirrus的喷气式飞机。
他打开,放大,然后盯着看。
“……”靳荣笑了声,没说话。
裴铮看了他一眼,眼睛又粘回屏幕上,低头悄悄瞟身边的靳荣,双指再次放大图片,心里已经开始数数——靳荣最好十秒内说给他买!
他的十秒数得飞快。
“你最近是不是想糊弄我?”
裴铮皱起眉:“你不爱我了。”
靳荣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裴铮对内和对外的反差小表情很可爱,在外是冷漠淡然的裴总,说一不二,在内就立刻举一反三,用漂亮眼睛悄悄撇他,眼里写满了“想要”两个字。
靳荣本来想不说话逗逗他。
现在也不舍得了。
“爱。”靳荣低头看了眼图片,在心里记下了型号,背着手碰了碰小孩的脸蛋:“买。下个月哥哥一定让你玩到,好不好?”
裴铮知道靳荣会说到做到。
但还是说:“荣哥别太牵强吧?”
“牵强什么?”靳荣握住他的手,顺便把那片叶子又塞回他手里,拉着小孩的手腕往食堂走:“你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一架飞机而已,还能买不起?不知道你还喜欢这个,早该叫你玩上的。”
“要天上的星星哥哥也给。”
没有人不会为‘亲自养成了一个漂亮小孩’而骄傲,靳荣发自内心地骄傲了很多年,看裴铮现在在他面前,慢慢又恢复十七八岁时候的性格,难免觉得高兴、欣慰。
教育学里有个词,叫“正强化”。
大意为,当小孩子做出你希望看到的好的行为时,通过给予正向反馈,来增加这个好行为在未来再次出现的可能性,如果把这个词放到他们之间,那么靳荣希望——裴铮能过得更好,更开心。
他会加倍,上万倍地肯定裴铮的一切,把他喜欢的东西都送到他手里。关于人生选择正误,裴铮的“一切”也未必都是对的,但小孩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力,事后会自我修正,不需要过多干涉。
靳荣有兜底的能力。
所以裴铮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
“……”
裴铮说:“最近才喜欢的。”
靳荣问:“最近是什么时候?”小孩没和他说,也没发朋友圈,靳荣确实没办法凭空找到消息,不知道裴铮是不是已经和别人玩过了。
“也就……”裴铮顿了顿:“前天吧。”
靳荣失联那会儿他看到的图片,现在什么都没学,没请教练练习,驾驶执照没考,裴铮就朝靳荣要上自己喜欢的飞机了。
“靳总!”
他们聊着天,走过连接食堂的鹅卵石小路,一个声音忽然从食堂门口传来,裴铮抬头,眼前是一张亚洲面孔,四十多岁的样子,是那天拦他的经理。
经理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喜色:“刚维修部那边说,信号基站修好了,说是已经恢复使用,靳总您看看信号?”
裴铮正拿着手机,看了一眼。
三格信号。
他朝向靳荣:“确实好了。”
裴铮这么一说话,经理的注意力立马到了他身上——光鲜亮丽的小少爷来到工地上,阴阴的天气衬得他皮肤特别白,很难让人不多看一眼。
他看到裴铮手里的芭蕉叶,愣了一下,随及笑了:“呃……”他琢磨着称呼,选择了叫:“小靳总喜欢这个?后山还有更大的叶子,待会儿我让人砍两颗好的给您送过去吧?”
裴铮:“……?”
我靠,他真成辣手摧芭蕉叶的那个了!裴铮连忙把叶子再次塞回靳荣手里,以表示这位靳总才是随手掰叶子破坏环境的那个,此事和他有0个关系。
靳荣捏捏他的脸,把叶子随手丢一边,对经理说:“我弟弟姓裴,叫他裴总或者裴铮就好。”关于兄弟姓氏不一样这件事,外人不知道原委,难免叫错,裴铮可能觉得没什么,他不能不替他在意。
经理怔了怔,连忙改口。
“哦哦,原来不同姓的啊,”经理笑了笑,引着他们往食堂走:“冒昧了冒昧了,裴总请,您叫我老于就好。”
裴铮叫了声:“于经理。”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食堂没什么人,外厅只有一个阿姨在收拾桌子,看见靳荣进来连忙迎上,笑着道:“靳总,您要的菜后厨给留了的,今天做了咖喱鸡,还有冬阴功汤。这位是……”
“我弟弟,”靳荣说:“来看看我。”
阿姨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中间转了转,笑得更温和:“哎呀,弟弟好啊,长得真俊,饿了吧?阿姨去给你们俩拿菜。”
裴铮乖乖叫了声:“谢谢阿姨,辛苦了。”他本身就年轻,虽然骨相锋利,但桃花眼弯起来天生显乖,一张嘴把阿姨哄得眉开眼笑,转身就去给他们拿菜。
他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只是没有提前说要烤芭蕉,厨师现在在现做,靳荣叫小孩先吃饭,待会儿芭蕉当饭后甜点吃一些。
裴铮问:“荣哥平时也在这儿吃?”
靳荣说:“大部分时候吧。”忙起来顾不上吃,实在没精力就叫人送到手上,忙里偷闲吃两口补充机能。
裴铮想了想靳荣在食堂,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样子,还觉得有点新鲜。在北京的时候,至少在他没去伦敦之前,靳荣跟他一起吃饭的地方不是高档餐厅就是私房菜馆,
赵津牧还说过靳荣,说他不懂路边摊美食街的美味,没品。
现在被流放到这个‘荒山野岭’了。
裴铮笑了一声,又忍不住心疼他。左手从桌子底下探过去,轻轻地握住了靳荣的手指。靳荣反手裹住他,对电话那边说“稍等”,然后微微低头,问:“乖乖,要什么?”
裴铮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靳荣捏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小孩圆润的指甲,注意力回到电话上。自从信号来了,靳荣一直在接打电话,几乎没停过。
不是他想打,是因为最近山洪,又要开一批人调新的工程队过来,项目上的事一个接一个,电话震动不停。靳荣接起来,一会儿是中文,一会是泰语,对不同人语言切换得飞快。
靳荣在干正事,裴铮也不闹他。
食堂墙上的电视机从新闻切到气象预报,泰语播报员指着地图上的云图播报着接下来的天气情况,裴铮分神听了几句,看云图颜色和范围,清迈的雨估计还得再下一段儿。
还要下雨。
“……”裴铮心不在焉地往嘴里送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忽然眉头一皱,嘴巴里的动作停了。
他咬到了一颗花椒。
麻味儿在嘴里炸开,又苦又涩。他想吐掉,但低头看了看,桌上没有纸巾,摸了摸口袋,里面也没有,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忘记带了。
裴铮不好意思往地上吐。
“铮铮?”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贴在他嘴边,靳荣另一只手还握着电话在打,温声道:“吃到什么了?来吐掉。”
裴铮犹豫了一下,吐进他手里。
说:“花椒,太麻了。”
靳荣把花椒扔进桌边的垃圾桶,叫小孩从他口袋里拿纸巾擦擦嘴巴。裴铮擦完嘴,手又往靳荣兜里摸,又掏出一张,握住靳荣的手腕给他擦掌心,说:“谢谢荣哥。”
“我们不说谢。”靳荣继续打电话。
裴铮“哦”了一声:“Kop Jai。”
靳荣捏住小孩的猫爪,用泰语叫他“宝贝”,裴铮顶撞了他一句,靳荣也没生气,裴铮觉得他的反应没意思,用勺子“哐哐”怼菜。
“……”
“时间上不行,”靳荣打电话的语气忽然加重,裴铮用勺子吃烤芭蕉,竖起耳朵听,电话那边听不清是什么,靳荣停了停,继续道:“时间不合适,会议往后推几天,我最近有事要忙。”
“……”
“推到大后天吧。”
靳荣说:“先把我家小孩送回去。”
裴铮愣了愣,反应过来靳荣推会议是因为他,他没作声,继续吃饭,等靳荣打完电话,才凑过去问:“这个项目,八月中能完吗?”
靳荣想了想,不敢直接保证。
“八月,最迟九月上旬。”
裴铮算了算时间,还有两三个月,他转向靳荣,把腿搭在他的腿上,亲昵地贴着他,说:“荣哥,我七月没什么事。”
靳荣怔了一下,随及皱起眉。
“Aura七月事程排得松,最近也没有什么需要管的事,我只在几场大秀开场飞去一趟就好了,”裴铮掰着手指算:“七月也就一两场,开会的话……我可以远程办公。”
“有突发事件enzo会……”
“铮铮。”靳荣意识到裴铮的想法,立刻打断他,脸色有些难看,但语气还算温和:“过两天哥哥送你回北京。”
第71章 我愿意
回去一路两个人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