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也不算试探,”靳荣摸着裴铮的腰,越摸越是意起,忍不住扶着他颠了两下,听裴铮闷闷地哼了声,嘤嘤地叫着“荣哥”抱怨,又及时捧住脑袋安抚。
继续道:“她就是来打个照面,阮家和靳家二十多年没坐在一起正经说过话了,她接着拍卖会跟我碰一碰,想看看我什么态度。”
裴铮就问:“所以你什么态度?”
“能谈。”靳荣说。
“阮观云今天估计得来找我,”靳荣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发顶:“就看她想怎么谈了,不过既然人来了,有些事当面说清楚也好,省得以后麻烦。”
“……”裴铮思考两秒:“嗯。”
“荣哥心里有数就行。”
靳荣把人放下去,手臂重新撑在床上,低头看裴铮,小孩的眼睛半阖着,睫毛贴着眼尾,在眼睑下方投射出弧形阴影,看起来困意又上头了,但还在强撑着应他的话。
他说:“明天哥哥谈事,无聊得很,你就别跟着了。”靳荣微微起身,把小孩放出去,拿纸巾给他擦干净:“我先让关越带着你玩,好不好?”
明天行程里有表演和焰火。
“关总?”裴铮:“他不是也忙?”
“他那边的事差不多了,明天没什么安排。”靳荣的手掌贴在裴铮腰后,轻轻揉着,帮他缓解刚才欢爱留下的酸意:“你之前不是还说想跟他聊聊赵二的事?正好明天有时间。”
裴铮想了想,觉得也行。关越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跟他待着不累,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也不尴尬,i人还是比较喜欢关越这类人的。
他点了点头:“荣哥谈完来找我。”
“当然。”靳荣亲亲他的额头:“哥哥会尽量快点儿,谈完了就去找你,我们一起吃饭。”
第76章 折戟沉沙
晨光从海平面的尽头漫上来,把整片海洋染成一片淡淡的金红色。裴铮还在睡,整个人蜷在靳荣怀里,侧脸紧紧贴着男人的胸口,挤出脸颊上一点儿软肉。
靳荣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但他没动,一只手臂托着小孩的肩膀,另一只手臂隔着被子,轻轻搭在他腰上,搂抱着裴铮,安静地等了一会儿:“……铮铮?”
怀里的人动了动,裴铮迷迷糊糊地往上蹭,把脸埋进靳荣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呼吸的热气洒在靳荣脖颈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语调是有点儿不高兴的。
“醒了?”靳荣低头看他。
裴铮没应声,脑袋拱了拱。
靳荣就笑了,手掌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滑了两下,给小孩顺毛:“再睡会儿?还早。待会儿醒了直接上三层,我让关越在那里等你,想要什么就跟他说。”
裴铮又嘟囔了一句,这次靳荣听清了,他说的是“你几点起”。靳荣说:“七点。”裴铮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手臂收紧了,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一下子就梦会周公去了。
七点整,靳荣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裴铮被他离开的动作弄醒了一瞬,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茧。
靳荣站在床边看了几秒,俯身隔着被子拍了拍他:“乖乖,哥哥去谈事,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被子里传出一声含糊的“嗯”。
靳荣笑了笑,转身去换衣服。
他到的时候,阮观云已经在茶室里等着了。茶室在游轮第六层,是个半开放的空间,三面落地窗,一面是雕花隔断,环境明亮雅致。
阮观云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套完整的潮州工夫茶具,白瓷盖碗,若琛杯,茶盘纹理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她正不紧不慢地用茶针拨弄着茶叶,听见脚步声,微微抬眸。
“靳总,坐。”
阮观云示意身后的保镖给靳荣送茶,慢慢地说:“尝尝我带来的茶,凤凰单枞,我自己收的。”
靳荣在她面前坐下。
只抬起茶杯闻了闻:“好茶。”
“当然是好茶,”阮观云笑了,指尖摩挲着茶杯:“我这个人,什么都得要最好的,喝最好的茶,要最好的珠宝,也只谈最得利的生意。”
靳荣低笑:“彼此。”
阮观云见他没喝茶,叫人进来添了咖啡,侍者悄无声息地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墙壁上的老式挂钟滴滴答答数着时间。
“阮总。”
靳荣开口:“二十多年没见了。”
“是啊,二十多年。”阮观云也说客套话:“靳总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已经是靳氏掌门人了,时间过得真快。”
非要往前追溯,要追到九十年代。
那年靳荣五岁,跟着靳崇远在曼谷参加一个奠基仪式,回程路上被阮家的人截停,司机当场死亡,他被拖下车带走。
谈判僵持了很久。
靳崇远不肯退让,阮方山狮子大开口,双方谁也不让步。最后是一位当地华裔侨领出面调停,事情以阮方山的女婿——也就是阮观云的丈夫——在冲突中死亡告终。
后来这些年,两家明里暗里互相对抗,但都没有撕破脸,双方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段旧账翻出来,彻底了结。
“……”
“场面话真难讲,没意思。”阮观云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你现在在做的项目,我让人看过规划,中心选址很好,整体定位是高端度假,目标客群锁定在亚洲,规划做得不错。”
靳荣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指搭在扶手边缘,姿态松弛,他没接话,只是看着阮观云,等她说完。
“但问题也不少。”
阮观云话锋一转:“文仲义那条狗话说得难听,可关于资金超出预算这方面,他没说错。建材供应不稳定,雨季运输成本翻倍。靳总,你在清迈待了快半年,这些情况,应该比我清楚。”
靳荣道:“阮总大爱,对我的项目确实关注。”资金超预算在靳荣意料之中,他能拿自己的私人账户补,这个问题也说不上多严重。
“当然。”阮观云坦然道:“那块地我也想要,被你抢先了一步。不过没关系,生意场上,有输有赢,我输得起。”
“不过既然靳总来了,我也不绕弯子。”阮观云身体微微后靠:“阮家在清迈经营了这么多年,从政府关系到供应链渠道,从劳工管理到审批流程,该有的都有。靳总现在缺的这些东西,阮家都能补上。”
她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征地补偿,我帮你谈,确保一个月内全部签完。第二,环评报告的补充要求我会拿到批文。第三,建材供应链,阮家在南邦府的砂石厂直接给你供货,成本降低百分之十五,雨季运输我能帮你协调。”
等阮观云说完,靳荣才开口。
“条件呢?”
阮观云:“您知道我想要什么。”
“清迈那个项目,就当是我给靳总的见面礼,条件很简单——”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阮家要入股,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对等投票权,项目建成后的运营管理,阮家也要参与。”
“……”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做梦请去睡觉,阮总。”
靳荣敲了敲桌面:“想用一千万美元的东西换一亿八千万的股权,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过来,您这哪儿是要入股,这是要分半壁江山吧。”
阮观云:“靳总真是寸步不让。”
靳荣说:“让你父亲来和我谈。”
“……”阮观云微微皱眉,随及道:“父亲年纪大了,现在阮家是我做主。”她沉默几秒,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在茶室里回荡。
下一秒,茶室四周的落地窗内忽然降下一层厚重的金属隔断。那是游轮设计中的隐蔽装置,平时藏在天花板和地板的夹层里,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启用。
金属隔断落下的速度很快,带着低沉的机械轰鸣声,三面落地窗几乎同时被覆盖,光线被一层层切断,茶室里的亮度急剧下降。
整间茶室被彻底封死。
黑暗吞没了所有的光亮。
阮观云打开桌上的小灯,橘黄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小片温暖,照出阮观云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靳荣依旧平静的脸。
“靳荣。”阮观云笑着问:“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场景特别熟悉?”
靳荣没说话。
阮观云继续说:“密闭的空间,被切断的光线,对面坐着的人不知道下一秒会做什么。是不是很像——你五岁那年,被关在阮家仓库里的感觉?”
“……”
人在童年时期所受到的伤害往往会贯穿一生,成为多年没办法去触碰的禁忌,复刻过去相当于加倍地重新经历经历恐慌和痛苦。
但靳荣是个例外,裴铮的存在塑造了他守护者的角色,让他永远都想比昨天更加强大,成为小孩更加坚实的靠山,于是那件事没有在他的心底留下任何阴影。
“怎么?”靳荣嗤笑。
“这是你的新手段?”
“不,是我爸爸的新手段,”阮观云胜券在握,微微起身:“他常常说,做事做绝,斩草除根,我现在特别认同这个道理。靳荣,你父亲早已经退休,靳家现在只有你。”
“你不能指望别人帮你守事业。”
“既然你不吃这套,那么我换个条件。”阮观云低声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才二十岁,那时我丈夫因你而死,让我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你欠我一条命,所以靳荣,你是不是应该赔我一个丈夫?”
靳荣问:“你想怎么赔?”
阮观云笑了:“刚才说过,我阮观云什么都得要最好的,男人当然也一样,要漂亮,看着养眼,有能力,不给我惹麻烦。”她顿了顿:“我看你弟弟就很不错。”
“把他送我,我们一笔勾销。”
……送?
靳荣气笑了:“你说什么?”
……
裴铮醒过来的时候,舱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海面很平静,游轮行驶得稳当,几乎感觉不到晃动,只有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引擎震动,提醒着他还在一艘船上。
他翻了个身,下意识往旁边蹭。
空的。
“……”
裴铮把手缩回来,在被子里窝了一会儿,等着那股起床气慢慢消散。没人哄的时候,他其实也能自己调节,只是过程稍微慢一些,需要一点时间。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碟切好的芒果,金黄色的果肉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插着一把小叉子。
游轮三层是表演区。
靳荣似乎提前细细地吩咐过关越,裴铮见到关越后,整个人就只需要带半个脑子了,关越一个人就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