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攻揣蛋该挂什么科? 第101章

作者:独行醉虾 标签: 近代现代

说着,他的衣袖中蹿出一条细长的触手,像青蛙的舌头,急速掠向松鼠,将它抓住后仔细检查了片刻,再将它放回原处。

“确实没有污染,”陆见川确认道,“它比一般松鼠更健康,也更长寿。”

方行舟的肩膀轻轻一松:“难怪人们总喜欢吹捧风水宝地……糖糖似乎也很喜欢这里。”

陆见川看向肩头发抖的蛋,道:“糖糖这么激动,看来是和好运相关的物品了。”

好运相关……方行舟又想起昨晚的梦。

陆见川不再在意地底下埋的小玩意,重新开始紧张,手心冰凉潮湿,拉着爱人,问:“等会见到妈妈,我能不能叫她妈妈?”

方行舟把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带着他往寺庙走:“当然。”

陆见川:“舟舟,你会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吗?”

方行舟:“会的。”

陆见川:“那她会生气吗?”

“为什么生气?”

“我曾经害你生病了很久。”

方行舟道:“你那时只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宠物水母,也不是故意的,她不会和水母计较。”

“可是……”

说话间,方行舟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向寺庙边正在扫落叶的女人。

对方也正微笑看着他,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皮肤白皙,身形纤细,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没有留下任何岁月流逝的痕迹,一双眼睛沉静幽深,身上穿着朴素到没有任何装饰的袍子,和后面郁郁葱葱的树林融为一体。

方行舟下意识握紧了陆见川的手,心脏用力收张,久违的情绪随着血液一起冲到头顶。

他放低声音,轻声道:“妈妈。”

听到这两个字,陆见川浑身迅速变僵。

他随着方行舟的目光看向女人,对上那双和二十二年前没太大变化的眼睛,酝酿了一上午的紧张在这时全部爆发,后背马上冒出汗意。

他想起妈妈以前每天都给他喂鱼食,从来不会因为儿子养了奇形怪状的宠物而生气,总是面带微笑,轻言细语,叫它乖乖,还会把手指伸进水里轻抚它的头。

后来,方行舟生了病,她脸上的笑容才越来越少,身形也越发消瘦,晚上甚至会默默坐在床头,看着病得起不来身的儿子落泪……

那是陆见川第一次理解人类的羁绊。

关于母亲和儿子之间以血为脐带、永世相连的羁绊。

也是第一次明白,那时的自己犯下了巨大的错误,同时伤害到三位它最尊敬的人。

所以,在和妈妈对视的刹那,陆见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迅速挪开视线,因为罪恶和心虚汗涔涔地看向地面。

他听见妈妈放下扫帚,不急不缓地朝他们靠近,直到走到他们面前。

陆见川依旧低着头,盯着她的布鞋脚面,用极小的声音喃喃喊:“妈妈……”

戚以莲应了声:“嗯。”

她平静地朝两人施了一个礼,方行舟也回了一个礼,开口道:“好久不见,您最近身体还好吗?天气凉了,穿的这么少会不会冷?”

戚以莲依然保留着轻言细语的习惯,吐字很清晰,说话声像流进鼓膜里的涓涓小溪般让人舒适:“我很好。两位今天来,是来上香吗?”

方行舟:“不,我们来看您。”

他左边执起陆见川的手,右边握住穿着红色毛衣的蛋,向许久不见的妈妈介绍:“这位是我的伴侣,叫陆见川,我们非常相爱,准备共度余生,并在一个月前成功生下了我们的宝宝,就是这枚蛋。”

陆见川实在紧张得不行了,把方行舟的手攥得发白,害怕在妈妈脸上看到类似于二十年前的失望。

几秒的沉默。

戚以莲伸出手,小心地将蛋捧进自己的手心。

方砚洲挪动自己,从缝隙间浮出一只骇人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起另一位奶奶。

一人一蛋对视。

刹那间,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方砚洲从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忽然感到一股难以描述的电流蹿过全身,营养液开始激动沸腾,蛋壳剧烈抖动,似乎被卷入了命运最初的漩涡。

它下意识地想要离奶奶更近,甚至蛋壳的缝隙里伸出了看不见的触手,迫不及待扎入奶奶的掌心,疯狂从她皮肤里吸收血液,试图从她的血液里破解自己人类基因的密码����

陆见川闻到熟悉的味道,脸色骤变。

“方砚洲!”他低声怒斥,劈手想要夺走失礼的蛋。

戚以莲空出一只手,挡下了他的动作,温声道:“没关系。”

蛋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蛋壳上迅速泛起光泽,壳内温度持续上升,很快便停留在三十七度。

血液越吸越多,染红了整个营养液。

它“看到”了命运,以及命运的延续。

以血为媒介,它的一部分与戚以莲、方行舟重叠在一起,形成了永无法分割的牢固三角。

在破解基因起源的瞬间,它另一半沉睡已久的人类血骨得到了激活,与神的力量形成抗衡,迅速在它体内繁衍,填充起缺失的半边本体,并逐渐与神的部分融合……

“咔”。

第二条裂缝出现在蛋壳上。

方行舟心脏狂跳,终于明白了梦境里关于寺庙和母亲的谜语。

����方砚洲破壳的契机竟然和人类的传承有关。

但他不能继续让蛋吸戚以莲的血液,飞快将它拿开,重新揣进口袋里,看向母亲的手掌。

上面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抱歉,”方行舟哑声道,“它……”

戚以莲:“不要紧。”

无论是看到儿子带来了一个男性.爱人,还是看到一颗号称是孙辈的诡异的蛋,她都依旧平静如常,似乎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她摸了摸滚烫的蛋壳,接着摸了摸方行舟的头发,最后把手放在陆见川头顶。

她跟陆见川说:“回来了就好,小舟一直很挂念你。”

陆见川愣住。

他瞳孔收缩,呼吸加急,不敢置信地和妈妈对视,嘴唇张张合合:“你……认识……”

“当然,”戚以莲道,“你身上有二十二年前水母的味道。”

孕育

很神奇, 无论是本体还是人类形态,陆见川从没有清晰闻到过自己的味道,只隐隐能辨别出一种类似于信息素的东西。

他震惊地看着妈妈, 旁边的方行舟也同样惊讶,问:“您闻到的是什么样的气味?”

戚以莲思索片刻, 形容道:“像一种礼佛的檀香。”

居然不一样。

方行舟闻到的是难以形容的诡异幽香, 让人联想到长在地狱里的妖艳之花,浓烈危险,绝对和檀香没有关系。

或许在数年的朝夕相处间, 妈妈也受到了潜移默化的污染, 嗅觉出现变异,且变异方式和方行舟的不同。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

方行舟:“我以为您至少会觉得吃惊, 或者感到害怕,毕竟我和幼时养的水母结成了伴侣,并且孕育了后代。”

戚以莲一颗一颗拨动佛珠, 只是笑了笑, 很安静地陈述:“小舟,我跟你说过, 在你爸爸过世之后, 我失去了全部情绪,无论接受怎样的刺激, 也产生不了喜怒哀乐,以及恐惧、吃惊、憎恶等一系列激烈情绪。”

她又一次温柔地抚摸儿子的头发。

“我应该为你们感到高兴,可诚实来说, 我的内心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她说,“不过还是由衷的恭喜你们, 找到此生挚爱并与他孕育新生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方行舟张张嘴。

舌根泛起苦涩,他抿住唇,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问:“在寺庙也没有什么改变吗?”

戚以莲仍然微笑着,秀丽的五官看久了,竟让人感觉有些像挂在墙上的无悲无喜的佛像。

她说:“没有,我其实也并非真心信奉佛祖,但这里让我感到很平静,佛祖或许会原谅我吧。”

方行舟和她轻轻拥抱:“能感到平静已经难能可贵。”

他们分开后,陆见川也伸出手,和妈妈拥抱。

两人拥抱的时间更长一些。

准备了一路的说辞在此刻化成泡影,陆见川喉结滚动,紧张地酝酿了许久,最终只是低声说:“对不起,妈妈,小时候舟舟差点死掉是我导致的。”

说出来之后,紧张情绪骤然消失了,他感到自己在逐渐放松,好像丢掉了一块压了二十二年的石头。

戚以莲在他耳边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背,既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大发雷霆,也没有从眼睛里流露出厌恶,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这是你们之间的缘分,命运总是如此奇妙,”她说,“并不需要感到抱歉,尤其是对我。”

陆见川收紧双手,感激地用力拥抱,片刻后又问:“那我会一辈子和行舟在一起吗?”

戚以莲笑容加深,眼睛弯起来的模样和方行舟几乎一模一样。

“当然,”她说,“两辈子也行。”

陆见川松开手臂,脸上慢慢勾勒出灿烂的笑容,转头亲吻方行舟的侧脸,然后亲吻滚烫的蛋,学着爱人的模样朝妈妈行了一个佛教的礼,认真道:“谢谢。”

戚以莲回了礼,重新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寺庙外的落叶,道:“去上柱香吧。”

陆见川:“好。”

他们进了庙里,在请香台请了两柱香,向庙里的神像祈祷。

方行舟转头看陆见川。

明明自身便是强大到可以为别人实现愿望的存在,他却双目紧闭,严肃又认真地在心中默念什么,似乎真的相信会有比自己更高一层的存在,可以将他的愿望变成现实。

方行舟忍不住笑。

他从不信神佛,此刻却也闭上眼,在心中默念自己的心愿,然后将香插入香灰炉之中。

陆见川比他许愿得更早,已经插完了香,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问:“许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