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曲线 第81章

作者:午言木叙 标签: 近代现代

过了很久,林时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路榷。”

“嗯。”

“你身上好湿。”

“嗯。”

“会感冒的。”

“没事。”

“……你放开我,我去找毛巾。”

路榷没有动。

林时屿沉默着,也没有催他。

外面的雨还在下,雷声已经远了很多,偶尔有不明显的闪电,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黑暗的房间里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应急灯终于灭了,整个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林时屿没有再发抖。

有一双手臂稳稳地圈着他,有一个人的心跳就在他耳边,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大结局啦!

◇ 第86章 大结局 想象和希望

林时屿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橘黄的光影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眼皮上。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不是拿手背挡在眼前,昨晚的记忆随着苏醒的意识才一点一点回笼。

颤抖的指尖,湿透的怀抱,几乎没有停过的雷声。

还有……他好像在路榷面前哭了。

林时屿:“……”

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充满懊悔的闷哼。

太丢人了。

他在枕头里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爬起来,赤着脚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雨后的晨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混合着青草的气息,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渗进来。

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喝了一半,一杯没动过。

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方方正正,明显有人在这里凑合了一夜。

厨房传来很轻的声响。

林时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走过去。

路榷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

他穿着昨天那件被雨水泡透的衬衫����现在已经干了,但皱得像梅干菜。

左臂的袖子松松垮垮挽上去,正单手打着鸡蛋,动作不太流畅,大概是左手还不太使得上劲。

炉灶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是姜丝和葱花的味道。

小白在他脚边蹲着,懒洋洋地舔肚皮。

林时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盯着一人一猫,没出声。

片刻后,路榷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他看起来比昨晚狼狈得多。

衬衫皱成一团,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眼底带着没睡好的倦色。

林时屿很短暂地回忆了一瞬,发现自从自己见到这人开始,现在可以算作是对方最不体面的模样了。

“醒了?”路榷的声音有点哑,大约是淋过雨的缘故,“粥马上好,你先去坐着。”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没动。

小白慢吞吞走过来,尾巴尖很轻地圈在林时屿的脚踝上,长长地喵了一声。

林时屿微微弯了弯腰,拿手挠挠小白的下巴。

路榷把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用勺子慢慢搅着。

左臂的动作还是不太利索,眉头不自觉地皱着。

“你的手……”林时屿看了一会儿,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路榷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低声解释。

“没事。”

“有空时候再去下医院就好。”

林时屿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走了勺子。

路榷愣了一下。

“去坐着。”

林时屿低下头,耳尖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

“伤员不要进厨房。”

路榷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两秒,很慢地笑了。

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一扇门开了一条缝,光从里面透出来,落在他脸上。

“好。”他说。

早餐摆在茶几上,白粥、煎蛋、两份肉松、一碟酱菜。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路榷去夹肉松,筷子伸到一半,被林时屿敲了一记。

“你吃另一份。”

“不要和小白抢。”

他同路榷指了指盘子上印着的黄色猫猫头,连同旁边黑着脸瞪路榷的猫。

“……好。”

路榷很听话地收回。

林时屿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叮当声。

他没有再说话,低头安静地喝粥。

粥熬得时间大约不短,米粒都开了花,姜丝的辛辣混着米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早饭、路榷自觉去厨房刷碗,林时屿窝在沙发旁边,拿大黄鱼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猫。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了让人没办法忽视的距离范围内。

“小岛。”

林时屿听到路榷声音很低地叫他,拎着黄鱼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注意,被猫一爪子抢走了。

他抬了一下头,又很快垂下去。

“昨晚你说的那些话,”路榷顿了顿,开口“我都听见了。”

林时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说你讨厌我。”路榷的声音很轻,“说你不想原谅我。”

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沉静地、认真地看着林时屿。

“但是小岛,”他的声音微微低下去,“你昨晚允许我上来了。”

是从路榷受伤那次之后的第一次,

“还叫了我的名字。”

林时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打雷”,想说“我只是不想你淋雨”,想说很多可以用来解释的话。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所以呢?”

路榷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他说,声音很慢,像是走在一条很细的钢丝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对岸走过去,“小岛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不是继续以前的那些事,”他补充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林时屿打断他,“是重新开始,从零开始。”

“一个正式的,让我可以追你的机会,可以吗?”

“我知道,从前我做的太差劲。”

“重新追,好不好?”

林时屿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

粥已经有些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窗外的阳光落在碗沿上,在粥面上投下一小片椭圆形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跟着晃动。

“路榷。”停了一会,他很小声地开口。

“嗯。”

“你说的重新开始……”

林时屿抬起眼睛。

那双圆圆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透亮,像是被昨晚的雨水洗过一遍,所有的委屈和怨怼都沉淀到了最底下,浮在上面的是某种不确定的、试探性的光。

“那你要很认真很努力才乐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