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点灯
原来心死,是这样的感觉。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空荡荡的冷。
最后一个抽屉的角落里,江逸铮颤抖的指尖,正落在一份文件上。
那是他们第一天见面,他们签的那份协议。
上面签的是婚前协议,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可下面的页面,却是����离婚协议。
江逸铮觉得他此刻眼角有泪溢了出来,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又被他抬手轻轻擦去。
他把这份协议拿出来看了看,裴冽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签上了字。
那名字签得龙飞凤舞,跟他的人一样,秀丽笔挺,连笔锋都带着利刃感,仿佛随时准备斩断一切情丝。
如此绝情,如此冷情。
江逸铮觉得,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那些温存不是假的。
可这份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又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坐在椅子上,坐了好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江逸铮一直在想,他们这样究竟算什么。
这些都算什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吗?
他的目光又落在婚内协议上,原来第一条,就是“每周按需完成标记”啊……
多么讽刺。连亲密都变成了条款里的义务。
江逸铮缓慢的眨了眨眼。
眨的太快,眼泪就会控制不住的流出。
他盯着这封协议看了好久好久,最终才缓缓拿起桌子上裴冽的钢笔。
那是裴冽最喜欢的一支钢笔,笔身冰凉。
江逸铮颤着手,一笔一画的在上面自己的空白那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江逸铮签的,最难看的一次。字迹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堪比十多岁不好好写字的顽皮小孩儿一样。
江逸铮不想再看这些了,他闭了闭眼,将涌出的泪水逼回去。
整理好情绪之后,他又将协议原封不动的放回抽屉里,整理好后又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电脑上。
需要六位数的密码。
江逸铮下意识抿了下唇,试了一下裴冽的生日,结果显而易见的不对。
江逸铮坐在电脑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认真的去回忆。
裴冽只有一个alpha父亲还在世,但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江逸铮没有自恋到裴冽会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做密码,更不会用自己的生日。
江逸铮垂着眸,上网搜了一下裴冽omega父亲的生日….也不对。
密码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再错一次,就会被锁定。
江逸铮只觉得自己紧张到手心出汗。
他缓缓平复了几下呼吸,而后才尽量放空脑袋,不放过任何的可能性的去想。
密码会是什么呢。
江逸铮缓缓睁开眼,指尖迟疑的拉开第二个抽屉。
可江逸铮却只拿起了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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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
第78章 争执
江逸铮僵硬在原地,心脏难受得无法呼吸。
他或许现在还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看到这些东西。
如果没有被他看到,说不定他还会自己骗着自己,继续活在那个虚假的安稳里。
书房门被推开,江逸铮身子微微一僵,抬眸便愣在原地,傻傻地看着门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裴冽。
或许又是江逸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发现大门被解锁开,又被关上的声音。
裴冽神色淡淡的,没有机密被江逸铮发现的窘迫感,当然,也没有怒意。
他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垂眸看了眼打开着的电脑,他似乎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看到什么了?”
江逸铮撑在桌子上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干涩:
“……工厂生产的那些个东西,你都知道?”
裴冽手微微插在西装裤的兜里,神色淡淡的。
又或许是被发现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又或者说,裴冽根本不在乎。
“嗯。”
江逸铮好像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忍着哽咽,依旧追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它遇热遇火会爆炸,你也知道?”
裴冽也这么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江逸铮失魂落魄的垂着眸,一字一顿的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就是不说……一直纵容……”
江逸铮说不出来自己的情绪,他很难受,仅仅一天,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尊敬的师傅和自己的爱人,居然与自己所想象的不太一样。
江逸铮苦涩的扯了扯唇角,眼眶通红:
“……阿冽……我以为,你是不同的。”
裴冽听到他的话,微微眯了眯眼,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我一样在哪里?不一样又在哪里?江逸铮,你总要说清楚。”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江逸铮握紧了手,用力到指尖发白,情绪终于有些失控,
“……工厂生产的那批砂石,遇热遇火都会爆炸你知不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纵容,就因为可以享受着他们给你带来的盈利吗!?”
江逸铮眼尾都有些微微泛红,可对比裴冽的冷静,他倒更像是小丑一样,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地表演着正义。
“你……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试探你……可你却只字不提。裴冽,耍我很好玩吗。”
他又抬手指向外面,手指颤抖着:
“……你知不知道,被你们随便排放的那堆砂石炸伤了无辜的人?我去看了,他到现在都躺在ICU里,身上烧伤面积高达百分之72!那是一条人命!”
“江逸铮。”
裴冽终于开了口。
那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深冬里淬了冰的玉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生生截断了江逸铮所有的悲愤。
江逸铮看着他,愣住了。
裴冽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丝毫被揭穿后的狼狈。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逼近江逸铮。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凤眸,此刻微微眯起,眼尾狭长而锋利,睨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的人。
他身上那股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矜贵与傲慢,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并没有因为江逸铮的指控而动怒,仿佛看着一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小兽,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你凭什么把所有罪责都按在我的头上?”
裴冽在他面前半步处站定,微微俯身,那种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替江逸铮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可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工厂生产什么,我只知道个大概情况。至于具体的化学成分、安全隐患……”
裴冽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一股子冷漠的凉薄。
“排查风险,那是你们的事。”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颗昂贵的蓝宝石袖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负责这里的命脉,负责让这里的GDP翻番,让那些工人有饭吃。至于那些石头会不会爆炸,那是技术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江队,你们查不出隐患,反倒跑来质问我为什么没有替你发现问题?”
裴冽微微侧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江逸铮苍白的脸,声音低沉而慵懒:
“还要我教你做事吗?”
江逸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唇瓣哆嗦得说不出来话。
他只觉得嗓子干涩,连带着眼眸,胸腔中好像藏了一团火,烧得他灼热难耐。
“被炸伤的那个人,他们家我给出了一百万。”
裴冽垂着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扣子,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