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全自动码字键盘
可是小叔叔……
小叔叔不一样。
小叔叔善良而温柔。
虽然有些任性,有的时候烦人了些,虽然毫无计划、毫无章法,但归根结底是善良而温和的。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直接去看看小叔叔?
看看小叔叔能否习惯老宅的生活,是过得开心还是痛苦,有没有找到除他之外的玩伴?
虽然小叔叔是自己选择留在那儿的,并且还一次次冷淡地放置他的消息。
但就像是小叔叔当时打乱自己的计划时,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一样。
他想,或许有些事情就是不需要询问意见的吧。
这么想着,他终究忍不住了。
第二天一放学,他就让司机朝着老宅而去。
昨晚刚刚在脑海里编完了整个爱恨情仇故事,用来解释少爷几个月不回老宅原因的司机:……
司机:“好的,少爷。”
程焕臻很快来到老宅。
老管家见到他,十分意外。
老管家问:“焕臻少爷,您今天是来?”
程焕臻说:“王叔下午好,我来找小叔。”
老管家一下就露出了为难的神情:“翌明少爷?这……那焕臻少爷您先坐,我去问问翌明少爷。”
程焕臻点头说:“好的,谢谢王叔。”
程焕臻在客厅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静静地放在膝盖上等待着。
但是他的双拳紧攥,用尽了力才让自己的嘴角不要下撇得那么明显。
为什么为难?为什么还需要特意去问?
难道小叔叔会拒绝见他吗?……就像小叔叔冷淡地放置了他的绿信消息那样?
想什么来什么。
大约等了三五分钟,老管家重新来到客厅。
他面带难色,委婉地说:“焕臻少爷,翌明少爷这时候正在休息,不方便见人,您看要不……”
程焕臻的嘴角努力不了一点了。
他的嘴唇平平地拉成一条线,两端微微下撇。
他打断了老管家的话语:“他说了什么?”
正在休息?这分明就是借口罢了!
老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如实说道:“翌明少爷说,程先生对您这段时间的工作状态十分满意,希望您能将它继续保持下去。他希望等您忙完第一季度的新品之后,再来找他。”
程焕臻:?
程焕臻怔怔地被赶出老宅。
这一次,他又是被小叔叔赶出来的。
他站在老宅门口,呆呆地站了会儿,就被司机拖上车,载回了家。
回到家后,他依旧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直到管家忍不住拿手在他面前摆摆晃晃的时候,他才骤然回过神来。
程焕臻喊了一声:“杨哥。”
管家应了一声:“哎,少爷。”
程焕臻面无表情地指着窗台上的盆栽,以及衣柜里那些与原本整体基调格格不入的衣服,说:“麻烦杨哥帮我把它们搬出去。”
管家震惊:“少爷,这些可是……?!”
程焕臻面无表情地重复:“搬出去。”
管家犹豫:“搬、搬到哪儿去?”
程焕臻说:“哪都行,只要我看不到就好。”
管家:“……”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今天是跟翌明少爷吵架了吗?您去老宅了?”
程焕臻:“…………”
眼见闷在葫芦里的火山就要爆发,管家连忙二话不说抱了一盆花就往外跑。
但刚一跑到走廊上,管家就茫然了。
所以这盆栽究竟要放哪儿?
扔了肯定不行,可在这家里有什么地方是焕臻少爷见不着的?
就在这时,程昭睿恰好开门回家,在玄关抬头见到管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疑惑问:“杵在那儿干嘛呢?”
管家:“啊,先生,焕臻少爷让我把这盆栽找个看不见的地方放着,我在想着究竟要放哪儿呢。”
程昭睿上楼,经过管家边上,顺理成章地一招手:“还挺好看一花,有几盆?都放我屋里去吧。”
管家立马应下,三下五除二就把盆栽都给搬走了。余下的衣服好办,全叠起来找个箱子放进去,往仓库里一放就成了。
程昭睿把自己的东西往屋里一放,好奇地跟着管家跑去程焕臻的屋子里瞧。
他眼见着自家儿子好不容易生了点活人气,这会儿又变成这个模样,心疼极了。
于是这会儿他趁着儿子开着门,探进头去,故作轻松地询问儿子:“这大好的天气在做什么呢焕臻?要不要一起去唱个歌、打个牌、搓个麻将、逛个街、逛个公园……或者你想去游乐园吗?”
程焕臻幽幽地从椅子上抬起头。
冷漠地平淡地拒绝:“不了,父亲,今天我的计划安排很忙。现在我要开始工作了,请您出去一下。”
程昭睿:“……”
程昭睿默默收回了探进屋子里的脑袋。
惆怅无比,想念翌明,便气愤地拿出手机,又一次给程翌明发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他可是他的六千万啊!短短一年的合同时间,怎么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老宅那儿?!
程焕臻关上门,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他坐在计划表前,发着愣。
他的脑子里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在思考,只有时间在缓慢流逝。
直到日落月升,才终于有一个问题慢吞吞地挤进了他的脑袋里。
……他们公司的新品怎么样,到底和小叔叔有什么关系?
和小叔叔没有关系。
和祖父有关系。
不是小叔叔拒绝的他。
是祖父拒绝的他!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房间里响起,管家吓了一跳,连忙跑到程焕臻少爷房外“叩叩叩”地敲门问:“少爷?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屋内传来程焕臻平静的声音:“没事。”
程焕臻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玻璃杯碎片,缓慢地意识到,好像还是有点事的。
但是没关系,问题不大,不重要。
脑子里的问题还没想完,这更重要。
是祖父威胁了小叔叔。
小叔叔没有拒绝他。
都是祖父。都是祖父。都是祖父……!!
从春节开始就积聚在胸膛中的愤怒延迟地燃起,烧着烧着,就成了茫然。
他该做什么?
愤怒。不开心。那他就不该愤怒。
他该怎样消灭愤怒?
……把工作计划安排得更加严丝合缝一些吗?
他总不能去找上祖父,指责祖父,然后抢回小叔叔。
小叔叔并没有同意要跟他回来。
……为什么不同意?
他为什么不能去找祖父?为什么不能直接从祖父手里把小叔叔抢出来?
明明小叔叔毁他计划的时候也没有问过他能不能,那他为什么要关心能不能?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程焕臻茫然地陷于情绪之中。
他没有处理这种情绪的经验,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开了门,让管家进来处理玻璃碎片和自己的扎了玻璃渣子的手。
管家被他吓得不轻,在他耳边唠唠叨叨地不知道念着些什么。
他没有去听。
难受的情绪堵在胸间,将他的心情堵得发慌。
决定尚未做出。
包扎好手,他回到屋中,像溺水的人那样抓住自己的计划日程,逼着自己制定出尽可能严丝合缝的精密计划,然后让身体照着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