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全自动码字键盘
程焕臻没有应下他的这句话。
只是说道：“我还会再来。”
黎昀辉有些不开心。他也不知道程焕臻究竟听没听懂他的意思。
可是现在弟弟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他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再与程焕臻争论什么。
早早送别程焕臻后，黎昀辉的回到病房，只见弟弟合着双眼，又一次陷入了睡眠。这回弟弟睡得比上次沉一些，没有被他的到来吵醒。
黎昀辉沉默地坐到弟弟身旁，只觉得这突变的命运荒诞又残忍。
明明直到白天的时候，弟弟都还在精神抖擞地和他一起忙碌项目！
弟弟甚至还畅想着项目的未来，梦想着将项目做大做强，做成家里新的经济支柱，做成他和黎正深的骄傲与依靠！
可是怎么转眼间，弟弟就……就……
黎昀辉一想起医生的诊断，就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医生说，殊韵腹腔中的肿瘤已经扩散到肝脏和肺部，进入了晚期。
哪怕是用上当下最先进的医疗资源，也没办法保证说必然治好。整个治疗过程复杂而艰难，手术更是在所难免，效果却难以保证，只能是尽可能地延长患者生存期。
医生还很委婉地告诉他，哪怕是幸运至极，一路顺遂地完成所有治疗，并且获得了相当好的治疗成效，预后情况也不容乐观，各类并发症的致死率依旧很高。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殊韵明明连二十岁都没到，他怎么、怎么会……
黎昀辉怔怔地坐在弟弟的病床边。
病房里死寂的空气让他不断地在绝望情绪中钻着牛角尖。他一遍遍回想着医生的话，顺着那些字句脑补出可怕的未来，光是想想，便忍不住心尖发颤。
殊韵，殊韵，他的殊韵……殊韵的人生还没展开，他不能就这样倒在病房里！
“叩叩叩。”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管家开了病房门，医生手上拿着几瓶输液瓶进来了。
这动静吵醒了殊韵。殊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喊着：“哥哥？”
黎昀辉立马回神，面上努力地挂起轻松的笑容。他回过身，握住弟弟的手，说道：“输个液，殊韵不怕针吧？”
黎殊韵见到他，脸上便露出了安心的浅笑。
黎殊韵：“嗯。有哥哥陪着，我不怕。”
黎昀辉也对弟弟笑。
可他此时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告诉弟弟后续必然要经历的化疗、放疗，以及不可避免的手术……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对弟弟解释这一切！
或许……
他应该联系一下黎正深？
黎正深手上的人脉、资源，比起他能接触到的肯定不知道广多少倍，里面指不定就藏有更好的医疗资源呢！
黎昀辉原本习惯性地想要等待管家通知黎正深这件事情。
但当他意识到黎正深手上拥有的医疗人脉与资源之后，他几乎毫无犹豫地就把这件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他不能立刻走。
他要先陪着弟弟打完针。
黎昀辉是第一次陪人打针。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能努力回忆着记忆中见过的陪着孩子打针的家长的模样，生疏地学着。
他先是在医生靠近弟弟，拿着棉签擦拭手背时，捂住弟弟的双眼。
然后用着尽量轻松的语气，跟他聊起些轻松话题例如说项目组里某人的八卦，例如说帝都豪门中哪些夺人眼球的传闻。
不过这样的注意转移手段似乎没起作用。
当针头插入弟弟白皙瘦薄的右手手背，弟弟原本搭在枕头边上的左手瞬间用力，紧紧地攥住了被单！
作者有话要说：
REALFORCE：[彩虹屁]1.6合一！
NIZ：[星星眼]加上上周的1.3合一，欠下的一章已经还了90%
VARMILO：[可怜]更新欠章生活总算要结束了吗！
LEOBOG：[害羞]结不结束的……键盘哒哒反正努力啦！[猫头]
第136章 哄哄
是这输液针头比起普通针头要更痛吗？
黎昀辉不确定，但他看得担心极了，总怕弟弟会痛得忍不住。
于是他一只手坚持地捂着弟弟的眼睛，另一只手紧紧包裹住弟弟的左拳，努力地哄着：“别想它，殊韵，就当是蚊子叮了你一下。不痛不痛，哥哥在呢。”
哪想，黎殊韵一听这话便笑了。
黎殊韵软声说着：“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打个针我不会怕的。”
黎昀辉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担心过度。
可他不论怎么瞧，就是觉得弟弟那手又瘦又白又没有力气，被针扎破肯定是会痛的呀！
黎昀辉：“嗯嗯，殊韵不怕。别想它，手别动，很快就好了……哎，殊韵真棒！好了，可以看了，手记得别动啊！”
直到医生彻底完成工作，黎昀辉这才将手从弟弟的眼睛上挪开。
弟弟眼里带着温柔笑意。手刚一挪开，弟弟就对他弯了眼：“谢谢哥哥。”
弟弟的笑容无声而柔软地蹭着他的心尖，蹭得他的心又软又暖，一时间都不愿从弟弟病床边上离开了。
好在黎昀辉还有些理智，没有忘记自己要做的事。
他花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将弟弟哄睡，然后让管家来到床边时刻陪护。
自己则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跑出去给黎正深打电话。
管家早在出事时就将事情向黎正深汇报过了。
这会儿电话打去，黎正深没有多久就接起了电话。
像是早就空出了晚上的时间，一直在等待着他的电话到来一样。
可惜黎昀辉这会儿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黎正深的秒接。
听到黎正深的声音之后，黎昀辉直入主题，问：“你的手上有什么好的医疗资源或是人脉？殊韵的情况国内很难治疗，或许国外会有办法。”
黎正深的声音沉稳：“有一些。明早就让他们联系你。”
黎正深的回答同样直入主题，简洁有力。
以至于黎昀辉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听到黎正深的声音时，心情是向上走的。
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焦灼不安，似乎也在这一声“有”之下，变得舒缓而安心起来。
不过也是。
殊韵可是黎正深的亲儿子啊！
心情陡然松了一个小口子，黎昀辉积攒了一整天的焦虑与不安，在这一刻也拼了命地想要向外发泄出去。
这些情绪他不能对着弟弟露出任何一点。
对程焕臻、对管家，又根本不适合聊到这么深入的情绪话题。
以至于一番比较之下，黎正深似乎都成了一个很好的倾泻情绪的选择。
异样的沉默引起了黎正深的注意：“昀辉？”
黎昀辉：“……”
黎昀辉生硬地问道：“你的声音听上去怎么一点都不伤心？”
黎正深：“？”
黎昀辉沉默了下，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赵叔没和你说过殊韵的检查情况吗？你知道吗，白天的时候，殊韵才跟我说……”
话口一开，黎昀辉再也憋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从白天弟弟那令人感动的画饼与梦想开始，讲到楼梯上的意外事故，再到自己如何带着弟弟赶到医院，检查之后，医生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黎昀辉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之地，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黎昀辉越说越痛苦，五指甚至抓起头发，试图用头皮的拉扯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这明明不是他这种年龄该承受的事！”
“殊韵他才二十岁不到。他刚上大学，还在探寻着事业的起点，他还有好多想做的事。他才刚刚回到国内，刚刚回到我身边！”
“黎正深，你说，殊韵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遇上癌症呢？”
“你不知道殊韵今天有多么痛苦。我第一次见到殊韵这么难受的模样，明明我是他的哥哥，当时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黎正深自始至终安静地听着他说话，难得没有随意发表一些令他火气大旺的话语。
只在他情绪显然激动的最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我听小赵说了。你做得不错。”
黎昀辉情绪一顿：“什么？”
黎正深说：“他的病情你无法干涉，你能做的只是让自己未来不要后悔。陪着他，安抚他的情绪，这就是一个很好做法。”
黎正深的声音比起平时稍稍低沉了一些，他说：“我会努力为殊韵联系医生。你不用担心太多，在医院陪好殊韵就行了。”
黎昀辉紧紧抿唇，没吭声。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周围一片寂静，空气中还飘着消毒水的味道，二者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他烦躁得当场就想回家去。
此时此刻耳边熟悉的声线，却多少能够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黎正深不太会安慰人。
说完之后，黎正深跟他一块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忽然生硬地说起自己身边诸多朋友的故事当然，指的都是那些因为各种原因丢了性命的朋友。
黎昀辉想，黎正深真的很不会讲故事。
这时候明明应该给他讲一些癌症晚期成功克服病魔的故事来为他提振信心。
哪有像黎正深这样，一上来就给他讲去世好友的故事，用来告诉他怎样调节身边有人离世时的心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