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全自动码字键盘
方纪恍然回神。
他下意识地对说话的人露出笑容：“啊，你们先去吧！我的首饰等会儿再摘，现在……还有点事。”
伴舞们疑惑极了。
但老板兼老大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不能再说些什么。
于是他们听从方纪的话，先行离开，前往后台的更衣室去。
方纪的经纪人没有离开。
他见方纪的状态奇怪，关心而疑惑地走上前来，低声询问：“方先生，您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需不需要我帮您做些什么？”
方纪瞧着经纪人，稍加犹豫，对他比了个“嘘”的表情之后，将他悄悄拉回到了舞台后边。
他将幕布悄悄地掀开一角。
向外望去，神色认真地将整个场馆扫了一遍之后，将经纪人拽到身边，给他指着一个方向。
方纪低声说：“你见到那两个人了吗？他们一位姓蔺，一位姓程，你……跟着他们出去，如果见他们没有过来找我的想法，你就帮我去告诉他们，我在后门等着他们。记住，一定不能让他们离开！”
经纪人一惊：“方先生，您现在的身份……”
方纪眉眼一塌：“王叔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心里当然有数的，你快去啊，别一会儿找不到人了！”
经纪人唉声叹气：“好好好，方先生，我去就是了、去就是了。”
方纪笑眼弯弯地谢过经纪人。
送走经纪人，身边又一次没了熟人，方纪的神情重新慢慢归于落寞。
方纪转身就要离开。
恰在此时，他眉眼一抬，在墙边见到了一面随意搭着的全身镜。
镜子里的青年画了很精致的妆，从头带脚戴着的精致首饰加起来价格都不知道值几位数。
这些年他设计的音乐首饰很多。
人们赞美他、夸耀他，说他是音乐界的新生代天才，说他必然能够引领新的风尚。
可方纪每天听着这些夸赞，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开心。
夸耀、名声、金钱。
他能轻松地获得这一切并不重要的东西。
而最重要的、他最想要的，却在三年之前就彻底离开了他。
方纪垂下眼，恍惚地轻轻抚摸脖子上的项链，他仿佛还能想起那天哥哥离去的时候，温柔而轻缓地为他戴上一身首饰时的感觉。
他在后来尝试过让自己的经纪人、化妆师为他戴过首饰。
可不论是让谁这么做，都一点儿也没有办法找回当初哥哥帮他戴上首饰的感觉。
哥哥。
丞玉哥哥啊……
方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重新起步，向着后门的方向而去。
当年通灵大师为他通灵哥哥并留下一枚通灵珠之后，就彻底地消失不见。哪怕他成功要到了大师的绿信，拥有了大师的联系方式，但事实证明，大师的绿信绝大多时候都并不能联系上大师。
他从来没有成功地与通灵大师开启过一次有效的沟通。
更没能说服大师为他再通灵一次哥哥！
通灵大师不肯帮忙，方纪便只好偷偷寻求其他道士与和尚帮助，就连督基神父都被他找过不知道多少个。
但三年下来，除去通灵大师之外，从来没有任何一名玄学大师，能够成功为他做出“通灵”这般事来！
少数几名信誓旦旦地说是能够通灵的“大师”，通出来的把戏根本就都是骗人的！
哥哥才不是那样的！他们分明就不会通灵！！
方纪差点就要被他们气得重新相信科学！
可是……
科学？
如果一切都讲科学，那他当初葬礼上与哥哥的对话又该如何解释？
如果一切都讲科学，那他这三年来不间断对哥哥进行的分享与倾诉又算什么？
如果一切都讲科学，那丞玉哥哥去世之后，他的灵魂、他的存在、他的一切，又该怎么办？
有些和尚道士被他拆穿骗局之后，十分生气，反过来指责他遇到的通灵大师才是骗子。
方纪原本对此并不在意。
他们是骗子，难道就不允许别人是真材实料的大师吗？
可一名、两名和尚道士这么指责也就算了。
三年下来，当他找到的所有玄学大师，都不约而同地表示“无法通灵”、“能通灵出真实声音的都是骗子”时，方纪终于没法再坚定地维持信任了。
通灵……真的存在吗？
如果存在，那为什么全世界的玄学大师都会认为他是骗子？
如果不存在，那当年在他哥哥的葬礼上，与他对话的……又是谁？
如果那并不是哥哥的魂灵，那……
又为什么会知道只有他和哥哥才会知道的事情？
……
当蔺辰跟着来到后门边上时，远远地就见到了刚刚在舞台上恣意发光的那名青年，此时不知怎么有些失魂落魄地靠在后门上，垂着脑袋，双手无意识地卷着外套衣角，将衣角卷成了细细一长条。
他们的靠近引发了一定的动静。
青年立马回过神来，他放开衣角，慌忙地用双手一平，神情重新精神起来，唰地抬头向着蔺辰的方向望来，满脑袋的首饰发出叮铃当啷的清脆响声。
方纪扬起笑容，向着他们方向走来：“好久不见呀，大师！怎么样，蔺大师，还是第一次来看我的演出吧。今天的演出可以让你满意吗？”
“焕臻，你也是，认识了这么厉害的大师，怎么一直捂着藏着？要不是前段时间的事情，我们都还根本不知道呢！”
三人简单地寒暄一阵，方纪关心一通蔺辰前阵子失踪的事情之后，他将两人带进了后台。
方纪笑着说：“没事就好。你不知道你失联的那段时间焕臻都要急成什么样了，听说好多天都没能睡着呢。”
“对了，”方纪在一间屋子前顿住脚步，他友好地笑着，说，“蔺大师，如果你对音乐首饰感兴趣的话，我这儿有一套非常适合你的首饰套装想要送给你，就当是感谢三年前你对我的帮助。”
蔺辰婉拒：“不了，平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
方纪话语自然一转：“如果你喜欢听音乐会的话，正好我每场音乐会都会有多出来的亲友票，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
蔺辰浅笑打断：“我也没有经常听音乐会的习惯。”
方纪：“……”
方纪幽幽地盯着蔺辰，幽幽地将对话推进到最后一步：“关于三年前的事情，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蔺大师。这件事涉及隐私……”
他望向程焕臻，对程焕臻说道：“焕臻，今天我带了好几套首饰过来，还有成对的套装，都放在隔壁，你跟王叔过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喜欢的尽管拿去，就当是我祝贺你们脱单的礼物了。”
说什么礼物，程焕臻心知肚明，这分明就是想把自己支开。
他有些不乐意地心想，祁修逸昨天带小叔逛博物馆的时候都还没把他支开呢，他方纪有什么不能让自己听的东西呢？
……明明三年前他都撞见过他们偷偷交易的现场了！
不过小叔似乎有些兴趣：“成对的套装？什么样的，跟其他套装一样好看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小叔转过头来对他说道：“听起来不错，阿臻你去看看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程焕臻：“。”
程焕臻问方纪：“就在隔壁？这间房？”
方纪：“对对！”
程焕臻上下扫了一眼方纪。
首饰套装，看起来包含有头饰额饰耳饰颈饰腰饰……
噢。腰饰。好。就当去给小叔挑一条好看的腰饰吧。
就这样，经纪人带了程焕臻暂时离开，方纪带着蔺辰进入他提前准备好的房间里，房间中早早准备了几盘水果与零食。
方纪指向沙发：“请坐，蔺大师。吃点水果？”
茶几上准备的水果样式不少。
蔺辰一眼扫去，见上面基本都是他喜欢的水果，便随手叉了一颗吃。
他没有给方纪任何绕弯子的机会，唇角弯弯，直白地询问方纪：“方小少爷，约我单独见面不会是为了二次通灵的事情吧？绿信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通灵有违天道，逝者不可追。一次通灵就已是极限，要是方小少爷再想尝试，那我可爱莫能助了。”
方纪唇角微笑一僵，默默地将刚要从茶几底下拿出的一盒通灵道具又放了回去：“哪儿的话！我才没有让大师帮我再次通灵哥哥的想法，只是……”
方纪的声音低落下来，轻声说：“只是三年过去，我用大师你给的通灵珠跟哥哥说了好多好多话，却从来没有收到哥哥的任何回应，哪怕是连最常见的入梦都没有。我不知道……哥哥，真的能够听到我传达给他的一切吗？”
方纪认真地注视蔺辰。
在他询问到这一问题的时候，青年眼睛都不眨，神情十分自然地说了一句：“当然可以。”
一切似乎都没有作假的痕迹。
一切似乎都是真诚的肺腑之言。
不像假的。
方纪安静地吃了口水果。
比起三年前见面的时候，今天青年大师对他的态度要温和许多。
也不知道是因为程焕臻的原因，还是今天他并没有给自己通灵的打算、不用工作的原因。
方纪犹豫半晌，说道：“蔺大师，今天我想见你，主要是……我去问了些人。”
他有些忐忑地拿出手机，打开绿信，挑了最近遇到的两位玄学人士，将他们的语音条放了出来。
和尚24：“与亡者对话？施主，听老衲一句劝，生死轮回不可逆，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够让人跨越阴阳与亡者对话。你所说的三年前的对话，大约是妄心执着所生的幻象，施主思念兄长心切，这份执念便成了空隙，被那所谓‘大师’趁虚而入。对方分明是在利用施主的贪痴之心行骗！”
道士17：“天道有序，人逝去之后魂归地府受轮回之判，哪可能这么容易被召回来？就算真有大能能在刚逝去的时候将其召回，这都三年过去了，除了恶鬼之外，哪有正常亡魂能在这么长的时间之后仍然留存阳间，甚至还能听见你在墓前说的话？小方啊，我建议你查查当年所谓的通灵真相，该不会是被人用AI语音给骗了吧！”
绿信的语音一边播放，方纪一边悄悄地观察着蔺辰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