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 第16章

作者:二十迷川 标签: 近代现代

“好,我到时候去接你。”

他话说得很简洁,语气像是在谈论公事,整通对话不超过三分钟,就挂断了。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走向了裴廷玉。

裴廷玉已经系好了衣服,整个人一丝不苟,如果不是脸和唇色还有点红,根本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没抬头,看上去有点紧张,不太敢看梁观。

“廷玉。”梁观叫了他一声,看到裴廷玉目光闪了闪。

“你应该是不讨厌我的信息素的,对吧?”梁观问。

裴廷玉一怔,摇了摇头。

梁观循循善诱:“那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是你亲口答应的,不是吗?”

裴廷玉深感惭愧,低下了头。

在恋爱中,Alpha标记伴侣是很常见的事,不仅代表着信任和依赖,信息素的交换还可以增进感情,让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

这几乎是恋爱的必经阶段,是热恋期十分普遍的现象,很多人将其视为爱的象征,然而就在刚刚,他拒绝了梁观。

“可能是我太突然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梁观轻声叹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接纳了我的。”

裴廷玉几乎是一瞬间就抬起头:“我不是……”

他想说自己没有不接纳,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梁观每次碰到他腺体时,他都会忍不住想起梁裕文。

尽管理智已经多次告诫过他,梁观和梁裕文不一样,两种标记的目的也不同,梁观是出于珍惜和喜欢,是爱和亲近,可他却始终驱散不了心里的那片阴影,也过不了那道坎。

他没办法跟梁观解释,自己也弄得自己很难受。

“好了,我也不逼你。”梁观抚了抚他的侧颊,笑了笑说,“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

说完,他绕过裴廷玉,又重新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

文件翻页的声音在耳边摩擦,裴廷玉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他能感觉出来,虽然梁观没说破,但一定是不高兴了。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好,此时此刻,好像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他深深地看了梁观一眼,低声说:“那你也早点休息。”而后便缓慢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书房。

裴廷玉几乎是一夜没有睡,昏沉的脑袋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书房里梁观叹息的表情,一半是梁裕文病发时阴鸷的眼神。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后颈腺体仿佛还残留着梁观的温度。他轻叹一声,闭上眼睛去幻想,想象梁观对他那么好,那么体贴,标记他的时候,应该也是温柔的,不会让他产生过多的痛苦。

他借此麻痹自己,只要被对方标记一次,他们的感情就会变得更好,关系就会更加亲密。

梁裕文的确不是个东西,可他不能让梁观来还这笔账。

他想,自己也是时候该放下以前的种种往前看了。毕竟梁裕文已经死了,梁观对他很好,他再也不会经历以前经历过的那些。

那些痛苦也都再也不会出现了。

第二天上午,他从床上爬起来,梁观已经出门了。

他走进厨房,重新做了南瓜挞,特意减了不少的糖,想等梁观中午回来吃饭的时候拿给他。

他做了一上午,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尽善尽美,然而一直等到午饭上桌,他却都没有看到梁观的影子。

他问了芳姨,对方才恍然想起来一般:“哎哟瞧我,忘记跟你说了,大少爷刚才打过电话了,说中午有事,不回来了。”

裴廷玉静了瞬,才低低地“哦”了一声,将已经放凉了的南瓜挞放进了冰箱。

吃完饭,梁仪给他打了电话,他接起来,几乎是接通的一瞬间,梁仪欣喜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开了。

“喂?廷玉,你还记得我养的那只猫吗?它怀孕啦!”

裴廷玉记得那只猫,是去年梁仪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梁仪的母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是一只毛色雪白的狮子猫,因为梁仪一直在外面读书,猫一直都留在家里养,裴廷玉见过几次,长得很漂亮,就是脾气有点凶。

“其实它怀孕也有段时间了,之前它不是身体不好嘛,我就没给它做绝育,一直都没什么事的。结果我就这段时间不在家,再回来,我妈就告诉我它怀孕了。”

“你下午有空吗?”梁仪兴奋地问裴廷玉,“我准备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你陪我一起吧,然后如果时间充足,我们可以再去宠物用品店买一些玩具。”

裴廷玉说“好”,简单收拾了下,跟着她一起出门了。

今天是周六,宠物医院人比较多,即便是梁仪这种级别的会员,也等了不短的时间。

不过好在猫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很健康,而且梁仪还在彩超屏幕上看到了猫腹中小猫的形态,只有两只。

梁仪放了心,返程的路上路过一家大型商场,就又和裴廷玉一起进去,逛了宠物用品专柜。

“你说,我该给它买什么好呢?”

“买点新玩具和营养品吧,我刚看那个就不错。”

“哪呢?”梁仪沿着他指的方向看,两人挨得比较近,她一转身,脚被绊了一下,差点撞到裴廷玉身上。

“你小心一点。”裴廷玉笑着扶住她的肩膀。

“什么东西啊?”梁仪低头看,发现是一只掉到地上的毛绒玩具。

她捡起来,放回了原处,却没有再看方才说的那个品牌,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裴廷玉。

她狐疑道:“廷玉,你身上什么味道啊?”

“啊?”

“你别动。”

她贴上来,隔着一段距离,在裴廷玉衣服上嗅闻。

裴廷玉下意识后仰,不明所以,他衣服都是洗过的,很干净,不可能有什么异味。

可见梁仪闻得这么认真,他倒还真不由自主地自我怀疑起来。

“没有吧,你����”

他本想说你是不是闻错了,然而话到嘴边,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他连忙退开了一步,抓紧了手里的购物篮,不知所措。

梁仪还在思索,诧异地看着他:“嗯……有点熟悉,但说不上来。”

裴廷玉心里开始发慌,昨晚他是洗完澡去书房的,接吻的时候,梁观的信息素根本没有好好控制,飘得到处都是。回房间后,他心里乱糟糟的,直接躺床上就睡了,不确定梁观的信息素是不是还留在他身上。

“可能是芳姨新买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吧。”他涩声道。

“是吗?还有这种味道的清新剂啊?”

裴廷玉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梁仪却噗嗤一声笑了:“廷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轰隆”一声,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血色一下子从裴廷玉的脖子烧到了耳根。

他连连否认,说:“没有,你想哪儿去了,怎么可能?”

“对我你就没必要瞒着了吧。”

“真没有……”

“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那种,很像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啊?”

“我……”

“是不是你上次提到过的,那个姓赵的医生?你好像说过,那个人是个Alpha来着?”

“小仪!”裴廷玉无奈了。

梁仪抿着嘴笑了会儿,没再逗他,正色道:“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不过,你要是真的谈恋爱其实也没关系的,我嘴很严,不会告诉任何人。”

裴廷玉沉默了下,低声说:“真没有。”

“没有就没有,我就是这么一说。”梁仪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过话说回来,廷玉啊,你其实,也没必要在意那个……就是那个合约的事的,二哥已经去世了,比起这些,你能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你迟早也要去过自己的生活,所以恋爱结婚,组建自己的家庭也是很正常的事,我也很支持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裴廷玉笑了笑,感激地注视着她,“嗯”了一声。

“所以你要是真的和谁在一起了,一定要告诉我,我还要替你把把关呢。”说完,她又重新扎进了玩具堆里,开始仔细挑选。

裴廷玉心中一叹,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为自己和梁观的事感到棘手。

两人挑完了宠物用品,从楼上下来,一楼有很多奢侈品店,梁仪想再去逛逛。

这是容城最大的商场,里面井然有序,不过裴廷玉倒是对很多东西都不是很感兴趣,跟着梁仪走走停停。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有消息进来,裴廷玉拿出来看,是赵策发来的,问他最近是不是很忙,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看到他。

自打上回在医院外面出了意外,裴廷玉借口临时有事,婉拒那天的见面后,两人确实就再也没见过了。毕竟梁观明确表示过,十分介意他和赵策的接触,并且嗅觉十分灵敏,他实在不敢贸然再去主动联系对方。

他心里有点愧疚,回复说:抱歉,我最近有点事要处理。

对方很快就回了,关心他:怎么了,不要紧吧?

裴廷玉硬着头皮撒谎,说:不要紧,只是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完了。

赵策发了条语音过来,裴廷玉不方便听,转成文字,几乎能听到对方的语气。

“哦,没事就好,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呢?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我听前台的护士说,好像还挺不错的,什么时候带你去尝尝?刚好我们也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裴廷玉想起来自己还欠赵策一顿饭,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纠结了一会儿,又全都删除了。

他心里想,只是朋友间的正常接触应该没问题吧,到时候提前跟梁观说一声好了,梁观应该会理解的,总不能谈了恋爱,就不能交朋友了。

他问赵策什么时候有空,两人约了明天,也就是周日见面,裴廷玉回了个“好”,刚要把手机收起来,手臂就被梁仪拉了拉。

“哎,廷玉。”

裴廷玉看向她:“嗯?怎么了?”

“你看,那不是大哥吗?”

裴廷玉一怔,朝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前面似乎是一家珠宝品牌的专柜,远远地能看到冷白的灯光。专柜前人很少,基本都成双成对,而就在其中,一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撞入裴廷玉的视线。

只见梁观西装笔挺,仍是平常在公司的那一套装束。他身量很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正侧对着这边,面无表情地听着销售员介绍。

而他的旁边,一个面容清秀的omega正挽着他的手臂站着,比起梁观的兴致缺缺,那人倒是带着得体的笑容,一边根据销售员的建议挑选钻石,一边询问梁观的意见。

梁仪的声音在旁边激动起来:“哎我想起来了,我妈说,伯母最近给大哥物色了个相亲对象。”

即便压着声音,她语气里的兴奋也难以抑制:“是不是就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