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 第18章

作者:二十迷川 标签: 近代现代

他问梁观:“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

“为什么要瞒着我?”裴廷玉想不明白,“如果不是我看到,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可我还是知道了。”裴廷玉道,“而且是以一种比你亲口告诉我更不堪的方式。”

他蹙起眉,直直地盯着梁观,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要从梁观的双眼一直看进心底:“梁观,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梁观心头一紧:“当然是真的!”

“那你在选择隐瞒这件事,背着我跟别人接触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就是怕你多心,所以才没有告诉你。”梁观轻叹口气,“是,他是我妈安排给我的相亲对象没错,但那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李家和我们一家都很熟,不管在私交还是生意上都有很密切的往来,我就算是要拒绝,也不能直接驳他们的面子,更何况他爸还是丰和很重要的股东,这里面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裴廷玉听了,更是心乱如麻,他不是不体谅梁观的处境,相反,他就是太体谅梁观了,才会陷入一种手足无措的境地。

他低下头,没办法地说:“可我们也才刚在一起没多久啊。”

梁观看着他的神伤的样子,心脏不知怎么就缩了下,安慰说:“你也说了,那只是相亲对象,又不是我就一定要跟他结婚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

“我会找机会去说清楚的,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然而裴廷玉想的却是,没有眼前这个,以后也会有其他人,即便眼下解决了,以后也总有解决不了的时候。

这是他当初答应和梁观在一起时没考虑到的问题,那时候他被梁观的示爱冲昏了头脑,一时间竟然忘了,梁观什么家庭背景,怎么可能会被允许和他搅和在一起?

思及于此,裴廷玉更是止不住得沮丧。

“廷玉?”

梁观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脸,裴廷玉却下意识躲过去了。

梁观目光一沉,攥紧了手指。

裴廷玉没再看他:“我和赵策只是朋友……吃饭是因为上次他请的我,这次我还给他。我们在一起只待了两个多小时,没有聊任何不恰当的话题,其余时间我一直都在医院陪我妈。”

梁观沉默地看着他。

“好了。”裴廷玉低了低头,“你先出去吧,待太久别人会怀疑的,我困了,想休息一会儿。”

梁观相亲的事根本瞒不住,没多久,芳姨也知道了。

当时她正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跟着裴廷玉学做蛋糕����自打梁观建议裴廷玉以后可以做烘焙相关的工作后,他就一直在网上学习。

他想的是,这一年他先试试跟着网课学,等母亲做完手术,恢复到不需要人经常在旁边照顾的时候,他就用闲下来的钱去报个烘焙班,系统地学习一下。

他没打算要梁观的店,毕竟梁观已经帮他够多了,两个人在一起是要彼此互相付出的,他帮不上梁观的什么忙,就不能一味地只知道索取。

芳姨在旁边给他打下手,闲来无事,就说起了这个。

“这位李先生好几年前来过家里,我见过一回,印象还挺深刻的呢,家世不错,人也很有礼貌,和大少爷长得也很般配,那时候夫人就很满意他。后来说是去国外读书了?读的还是名校呢。”芳姨语气兴奋。

裴廷玉低头裱花,没什么反应:“那还挺不错的。”

“夫人挑剔了这么久,这下心里应该也总算有个着落了,眼下二少爷刚走,如果家里能定下一桩喜事,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芳姨又叹道:“她也挺不容易的,从年轻的时候就一个人带着孩子,二少爷身体又不好,能把大少爷培养到今天这步实在了不起。说起来,我也算看着大少爷长大的,有时候我也会想,他结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廷玉,你说,那天是不是就快到了?”

裴廷玉没说话,看着她脸上欣慰的笑容,不知道芳姨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明明是梁观的婚事,但她说的最多的却是梁夫人。好像梁观自己的意见是次要的,梁夫人满意才是第一位。

“哎,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我看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呢。”

“前天我和小仪出门,听小仪说的。”

“她消息还挺灵通的。”

裴廷玉笑笑,心里却在叹息。

他想,是啊,这是长辈安排的亲事,就算是普通人家尚且还要头疼一段时间,更别说是梁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了。梁观在家里再怎么说得上话,也只是个小辈,婚姻这种大事,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必定不能由他自己说了算。

更何况,就算没有梁夫人,也还有梁董事长,在这件事上,梁观定然身不由己。

或许梁观也是挺无奈的吧,裴廷玉心想,现如今他的位置也还没有稳固,不可能不在意长辈们的安排,可既然他都已经那样承诺了,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相信他一回?至少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给他施加太多压力了。

晚上,梁观有应酬,没有回家,又是裴廷玉自己一个人吃的饭。算起来,自打昨天下午两人吵过之后,裴廷玉已经一整天没有见过他了。

这种事情悬而未决却使不上力的状态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晚上也没能睡踏实,辗转到了半夜都没能真正合眼。

手机屏幕亮了亮,他看了眼时间,已是半夜十二点。他想喝口水,便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出了房门。

楼下客厅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沙发角落里,梁观正一个人坐在那儿,手扶着脑袋,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裴廷玉脚步顿了顿,走下了楼梯。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梁观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眼里的疲惫与烦闷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在裴廷玉眼前一闪而逝。

“还没睡?”梁观笑着问他。

裴廷玉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我喝口水,你刚回来吗?”

“嗯,和投资商见面的时候就比较晚了,又聊久了点。”

裴廷玉对于他工作上的事不太了解,便点了点头,走进厨房,兑了杯蜂蜜水出来,递到梁观面前。

“喝一点吧。”

梁观说“谢谢”,接过来,仰头喝了大半杯。

“站着干什么,陪我坐一会儿。”

他放下杯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裴廷玉犹豫了下,刚坐下去,梁观就立刻靠了过来,将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其实很多时候,裴廷玉都对梁观的种种亲密行为感到不自在,毕竟在他的印象里,梁观是一个冷漠矜傲的人,很少会有外露的情绪。

他原以为即便谈了恋爱,梁观也会是那种相敬如宾、客客气气的类型的,没想到居然也会这么黏人。

不过意外归意外,裴廷玉倒是并不讨厌。

“你身上都是酒味儿。”他轻声说。

梁观的脸颊蹭了蹭他微烫的耳廓,呢喃:“我没喝多少。”

“那也是有味道。”顿了顿,裴廷玉忽然察觉到了他频率不太正常的呼吸,就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一样,“……你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头有点儿痛。”

裴廷玉想起方才梁观一个人坐在这里时,那副疲惫的模样:“那我帮你按按?”

梁观没立刻放开他,被裴廷玉推开了身体,却还是抱着他的腰。

裴廷玉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只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按着他的太阳穴。

梁观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裴廷玉按了一会儿,问:“你这个头疼的毛病很长时间了吗?”

“嗯,有个四五年了吧。”

“看医生也不管用吗?”

“没事,就是平常睡得太少了。”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平常也该多休息休息的,不要总是那么忙。”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梁观闷笑两声,毫不在意,“没关系的,你让我多抱一会儿,多闻闻你的味道就没事了。”

“哪儿的话?”裴廷玉脸色微红,“信息素又不是药。”

梁观笑而不语。

客厅里很安静,隐隐能听到窗外风的声音,梁观搂在他腰上的手没用力,就那么虚虚地盖着,掌心的热度却透过单薄的睡衣布料直往骨头里钻。

裴廷玉的手指按得发酸,就停止了按摩,梁观也没说什么,正好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今天都做什么了?”他问。

“和芳姨一起学做了新的甜品。”

“是什么?”

“就是简单的芝士蛋糕。”

“给我留了吗?”

裴廷玉一愣,小声说:“……我让芳姨都打包带回去了。”

梁观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裴廷玉的眼睛很亮,目光闪动着,简直比夜里的星星还要漂亮。

“我不知道你多久回来,放久了就坏了。”裴廷玉解释。

梁观又说:“那你上回做的那个什么……南瓜挞?说要重新给我做一份的,是不是也忘记做了啊?”

裴廷玉沉默了下来。

梁观低头抵住了他的额头,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嗯?问你呢。”

裴廷玉说:“明天吧,明天晚上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梁观笑了笑:“好,那我等着。”

裴廷玉点点头,说:“时间不早了,你快回房间休息吧。”

“真不想这么快放开你……”梁观轻啄了下他的唇,又正色道,“廷玉,你还在生气吗?”

裴廷玉顿了下,看着他英俊的脸,慢慢摇摇头:“我只是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而已,既然你说了会解决,那我相信你就是了。”

梁观笑着,又亲了他一下,站起了身。

他抬脚就要往楼上走,这时候,裴廷玉却忽然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梁观!”

“嗯?”

梁观回过头,偌大而又空寂的客厅里,裴廷玉还坐在那儿,他的身影是那样得单薄,看向梁观时微微仰着头,即便再怎么克制,眼里的不安也还是无所遁形地展露在了梁观眼底。

他似是有些犹豫,嘴唇几次张合,却也还是问出了口:“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梁观沉默了。

说实话,他没想到裴廷玉会这么好说话。在接到母亲助理发到他邮箱的相亲对象的资料时,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裴廷玉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这么倔强又清高的一个人,遭遇这样的事,不跟他大吵一顿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想自己或许又要费很大一番功夫才能勉强让对方回心转意。

他都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了,然而如今,对方却也只是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会不会骗他?

梁观诧异之余,心头也止不住得发空。

他其实也没想这么早考虑结婚的事的,他原本想的是,先把特效药研发出来,等病情稳定了,把裴廷玉的一切都安顿好,该补偿的都补偿掉后,再说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