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柚苏枝
“我给你按着,先吃东西。”
温景然点头,张嘴咬了一大口。
抽完血之后,剩下的检查就顺利多了。
温景然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隆起的肚皮上,医生握着仪器探头贴上去,
温景然偏着头看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人影在黑暗中微微浮动,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东西,说不出来是什么,就是堵着。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温景然坐在就诊室的凳子上,谢烬川站在他身后,一手搭在他肩上,看着医生拿着那一沓报告单,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医生每一个微表情都让谢烬川的情绪跟着跌宕起伏。
“宝宝很健康,”
医生翻到最后一页,把报告单放下。“腺体的损伤在慢慢恢复,各项指标也提升了不少,平时多注意休息。”
听到这句话,谢烬川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赶紧谢过医生,把桌上的报告单拿起来收好。
出来后温景然被护士引导着去了另一间诊室做心理疗愈,谢烬川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诊室门口,看着温景然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比上次松弛了许多的姿态靠在沙发靠垫上,才轻轻地关上了门,退了出来。
谢明泽的办公室在顶层,谢烬川敲门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拆一包消毒湿巾,听见敲门声抬头。
“检查做完了?”谢明泽放下湿巾伸长脖子往谢烬川身后看。“小嫂子呢?”
“在心理处。”谢烬川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茶。
“宝宝没事,然然也恢复的不错。”
谢明泽点了点头:“我看了B超报告,各项指标都不错。腺体恢复虽然慢,但只要不再受大的刺激,慢慢养着就没问题。”
谢烬川抬眼看他,“明泽,这段时间谢谢����”
“行了行了!”
谢明泽还没等他说完就摆了摆手,一副“打住”的表情。
“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你要真谢我,不如给沈昭放个假,你当甩手掌柜这几天可给他忙坏了!”
谢明泽说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语气有种刻意地随意。
“我上周见到他,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你这个资本家能不能有点良心?”
谢烬川端着茶杯的手放下来,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谢明泽低头摆弄那包消毒湿巾,撕开一个角,又把它合上,又撕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就是不抬头。
看他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谢烬川眯了眯眼睛,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谢明泽。”
“干嘛?”
“你什么时候对我的助理这么上心了?”
第38章 你不会是想追人家吧
谢明泽的手停在了湿巾包装的那个小口上,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谢明泽把湿巾往桌上一扔,抬头看着谢烬川,表情还在硬撑着一种无关紧要的冷淡。
“什么上心不上心的?”谢明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怎么说也是朋友,沈昭他脸色那么差,身为医生,我看见了当然要问两句,这叫医者本能。”
“医者本能?”谢烬川嘴角弯了一下,开口乱编。
“那你怎么不关心李医生上个月感冒了?”
谢明泽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耳尖开始泛红,从耳垂一路往耳廓蔓延,他推了推眼镜,又推了推,没说话。
谢烬川靠在椅背里,翘起了二郎腿,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谢明泽,你该不会是想追沈昭吧?”
谢明泽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低下头,把桌上那包始终没有撕开的消毒湿巾拿起来,手指用力撕开了那个封口。
他抽出一张湿巾,开始擦桌面,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把原本就已经擦得很干净的办公桌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不……不可以吗!”谢明泽的声音压得很低,耳尖还是红的,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再说了,你不也在追小嫂子吗?”
谢烬川没忍住笑出声来,眼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喜欢人家你早说啊!”
谢明泽把湿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抬头看着他,表情已经恢复了医生的那种斯文和镇定。
“哥你什么意思?”
谢烬川没接话,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备注是沈助。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谢明泽的脊背明显挺直了一下。
“小昭”谢烬川语气恢复了那种老板对下属的公事公办,但眼角还带着笑意。
“前几天辛苦了,加班费已经打到你卡里,从明天开始你有一周的带薪休假。填个单子交给人事就行。”
电话那头沈昭明显愣了一下,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带着迟疑。
“谢先生,可是项目那边还有����”
“项目有人接手,你不要操心。”
谢烬川看了谢明泽一眼,后者正低着头假装在看桌子上的病历本,但耳朵已经竖得不能再直了,
“我相信你有比项目更重要的事要做,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谢明泽抬起头,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语气却还是硬邦邦的。
“你这是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给人家放假的吗?”谢烬川双手插进裤袋,站在办公桌前面,低下头看着堂弟,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里带着一种谢明泽小时候就熟悉的傲然。
“不休假你怎么有机会和人家约会?总不能让你一下班就往我公司跑制造偶遇吧!”
谢明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伸手重新扯了一张湿巾,继续擦桌面。
“沈昭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肯定比我清楚。”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一个被家长发现了早恋但又不想承认的少年。
“他喜欢什么样的?”
谢烬川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沉吟了一下。看着谢明泽那张努力装镇定但眼底已经藏不住紧张的脸,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
“沈昭啊,”谢烬川故意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说。
“他喜欢 那种结实强壮的,最好是那种往那儿一站就能把门堵住,安全感拉满的,一拳能打碎三块砖的大猛A!”
“放屁!”
谢明泽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连那副金丝眼镜都滑下来了一点。
“他明明喜欢的是薄肌!他上次跟人聊天的时候我听到了,他说那种练得太大块的不太行,更喜欢线条流畅的,穿衣服好看的!”
话说完,谢明泽猛地停住了。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谢明泽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的僵硬。
“可以啊,连人家喜欢什么都打听清楚了?”谢烬川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谢明泽躲闪的眼睛,
谢明泽被他看的心底发毛,过了一会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眼镜推回鼻梁上。
“行吧,我承认,我就是对他上心了!”
谢烬川点点头,伸手在堂弟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一周的假我给你批了,能不能约到人看你本事,希望过段日子能够听到沈昭改口叫我哥。”
谢明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行了,哥能帮你的就这些。”谢烬川转身推开门,“我去接然然了。”
办公室的门在谢烬川身后合上,谢明泽坐在办公桌后面,然后拿起手机给沈昭发消息,约他去爬山。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复后,谢明泽捂着发烫的脸颊,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把沈昭回复的那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又抽了一张湿巾,把桌面左上角那个已经被他擦了六遍的位置又擦了一遍。
走廊里,谢烬川走得很慢。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地砖上,把整条走廊照得明亮而温暖。
他走到心理疗愈诊室门口的时候,门刚好从里面打开了。
“谢烬川,扬扬说他放假了,晚上想约我吃饭。”温景然站在门口仰头看他。
谢烬川伸手接过他手里拿着的薄外套,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可以,你让他把地址发过来,晚上带你过去,现在先送你回家。”
温景然“嗯”了一声,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笑什么?在走廊里就看见你嘴角翘着。”
谢烬川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好事,上车跟你说。”
谢烬川牵着人的手走出医院,替他拉开车门,等司机启动车子,温景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什么啊?你快说。”温景然问。
谢烬川笑笑,把谢明泽想要追沈昭的事同他说。
听到谢烬川说谢明泽一直在擦桌子,温景然也笑了,想不到平时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谢医生面对心爱之人也是局促不安。
他偏头看见谢烬川又把他的检查报告拿出来一份一份的仔细看,眼底的温柔细致让温景然突然想起谢烬川坐在餐桌对面小心翼翼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模样。
一样的紧张局促,一样的惴惴不安。
爱之一字当真奇妙,平白让人生出百般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