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柚苏枝
温景然看着谢烬川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定。
风吹过来,把温景然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了一点,谢烬川伸手替他拨了一下,指腹蹭过他眉骨的时候停了一瞬。
然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花田侧面传过来,一团白色的毛球正撒着欢朝这边跑过来,四条腿跑得飞快。
温景然眼睛亮了一瞬,是在廖婆婆家里经常缠着他的那只萨摩耶。
“团团!”
团团跑到花架下方的时候猛地刹住脚,爪子在地毯边缘打了个滑,然后稳稳地坐了下来,嘴里叼着一只深蓝色的小绒盒,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像在等夸奖。
温景然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团团的脑袋,指尖陷进那层厚实的白毛里,揉了两下。
团团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尾巴甩得更欢了。
谢烬川蹲下来,从团团嘴里接过那只绒盒,顺手也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嘴里低声说了句什么。
团团被揉得眯了眯眼睛,然后转头跑回花田边上,在廖婆婆脚边蹲下来,仰头看着台上。
司仪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来,带着春天阳光晒过的暖意。
“谢烬川先生,你是否愿意和面前的温景然先生结成伴侣,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疾病健康,都与他一生相守����”
谢烬川的眼眶有一点微红,但嘴角弯着,声音稳稳地落下来。
“我愿意!”
他把新定制的戒指套在温景然手上。
司仪转过来问温景然,温景然答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亮一些。
他伸手接过那枚新戒指,冰凉的金属环套进谢烬川无名指的时候,温景然指间在那处停了一下。
两个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多出来的那一点金属光泽,然后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
谁也没有先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无比确定对方会站在那里。
温景然笑了一下,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然后拉住谢烬川的手,十指扣进去,拇指压在他新戒指的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扔捧花的环节,温景然背对着台下站好,手里握着那一束扎得紧密的白玫瑰和浅绿色尤加利叶。
谢明泽和沈昭结婚了,段歆野和扬扬有婚约,那就只剩下……
温景然闭着眼睛默数三声,手往后一扬,花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好几排座位,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温疏桐怀里。
温疏桐愣了一瞬。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束花。
白玫瑰的花瓣有几片被压皱了,尤加利叶的香气清冽地散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台上,温景然正朝她挥手,声音不大但传得很清楚。
“阿姐,你也要幸福!”
温疏桐抱着那束花,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然后她偏过头,看向旁边支着脑袋朝她笑的云青凰。
云青凰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薄风衣,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一只手撑在下巴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温疏桐怀里的花,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温疏桐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玫瑰,花瓣边缘沾着一小片碎金粉,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细的光。
会的,她想。
我们都会幸福的。
休学结束后,温景然回了学校继续学业。
阿晏交给月嫂和沈若晚轮流照看,谢烬川每天早晚接送,温景然的生活又恢复了从前三点一线的节奏,但现在三点变成了教室,食堂,家。
寒假放假回来,大年初一。
谢家老宅里挂满了红灯笼,门廊上贴了新对联,谢东陵写的,笔锋遒劲有力。
温景然早上被鞭炮声吵醒,翻了个身发现谢烬川已经不在床上了,阿晏的小床也空了。
他穿着睡衣迷迷糊糊下楼,闻到了厨房里饺子馅的香气,谢烬川正坐在餐桌旁包饺子,袖子卷到小臂,手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面粉。
亲戚们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客厅里坐了好几个人,都是谢家旁支的,端着茶杯聊着家常。
温景然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坐在沙发靠中间位置的中年女人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带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
“这Omega啊,还是得有个正经工作,光靠Alpha养着,那跟养只金丝雀有什么区别。再说现在的大学生,也不值钱了。出来还不是一样要在家带孩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客厅里的空气就静了一拍。
谢烬川坐在餐桌旁刚站起来,手里的面粉还没拍干净。温景然伸手拦了他一下,手掌挡在他胸口前面,力道不大但很干脆。
“等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谢烬川你一边去,我自己来。”
第77章 毕业快乐
温景然回去读研究生的第一年,云青凰和温疏桐结了婚。
温景然坐在台下,怀里抱着的阿晏已经会拍手了,看见人笑就跟着咧嘴。
又过了半年,段歆野和苏沫扬也结了婚。
婚礼是在海边办的,苏沫扬从头哭到尾,从入场哭到交换戒指。
温景然坐在台下和他一起哭,谢烬川在一旁抱着阿晏,腾出手来给他擦眼泪。
阿晏三岁那年的秋天,苏沫扬生了一个Alpha。
这一年温景然研究生毕业。
论文答辩顺利通过的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专著,窗外是深秋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片在风里一片一片往下落。
他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目光落在某一行上,但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出国读博这件事在他脑子里盘了快半年。
导师提过两次,说那个项目很适合他,如果去了,三到四年就能拿学位回来。
温景然每次听完都点头说好我考虑一下,然后回到家里,看到阿晏蹬着小短腿从客厅这头跑到那头,嘴里喊着“小爸小爸你看我”。
阿晏才三岁。
三岁的孩子会走路,会说话,会在早上醒来的时候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到主卧床边,扒着床沿踮起脚尖看他,喊他起床。
三岁的孩子会在温景然坐在书桌前写论文的时候搬一把小凳子坐到旁边,安安静静地翻他的绘本,翻一会儿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又低下头继续翻。
温景然不敢想,如果自己飞到大洋彼岸,三岁的阿晏早上醒来站在空荡荡的床边踮着脚喊小爸的时候,他不在……
谢烬川看在眼里 那天晚上阿晏睡着后,他把温景然叫进书房。
门关上之后,谢烬川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温景然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沓文件。
签证、学校录取通知的复印件、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租房合同。
他的指腹捏着那沓纸的边角,一张一张翻过去。
“去吧然然。”谢烬川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
“我在那边安排了人照顾你,你只管专心学业。”
温景然捏着那沓纸,抬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
“可阿晏还这么小,我……”
“然然。”谢烬川打断了他,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伸手把文件从他手里抽出来搁在桌面上,然后两只手扶着他的肩,让他抬起头来。
“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不会让孩子绊住你。阿晏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大家子人,还照顾不好一个孩子吗?”
温景然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过去,如果想阿晏了,我们就买机票过来找你。”谢烬川的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每个月都来,行不行?”
温景然抬起眼看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潮气,声音有些发涩。
“我担心的不止是想他。我不在他身边,他的教育、他的成长……”
“你听我说,”谢烬川再次打断他。拇指蹭过温景然眼角那一小片泛湿的皮肤。
“我们相爱,就是对阿晏最好的教育。”
我们相爱,阿晏就会在爱里长大,他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
温景然看着谢烬川,书房的台灯从侧面照过来,在谢烬川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他闭了一下眼,那口憋了很久的气从胸腔里慢慢吐出来。
温景然睁开眼,点了点头。
两个月后温景然登上了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
阿晏被沈若晚和谢东陵带着来机场送他,阿晏还不太理解“出国”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小爸要坐一个很大的铁鸟飞走,过几天就回来了。
温景然蹲下来抱了他一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朝亲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安检口。
他没有回头,但走过安检门之后停了一步,然后继续往前走。
温景然读博期间,谢烬川每个月带着阿晏飞过来,风雨无阻。
有时候住三天,有时候住五天,选在温景然课业不那么忙的周末。
阿晏四岁那年已经能自己背一个小书包过安检了,五岁那年会在登机口帮他爸看登机牌上的座位号。
温景然每次在到达口看见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当初做的那个决定是对的。
他出国的第二年,苏沫扬又生了一个Omega。小家伙眉眼像极了他,苏沫扬在群里发了照片。
温景然在实验室里看到,放大看了很久,嘴角弯着,然后锁了屏继续盯显微镜。
第四年春天,温景然博士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校园里的樱花开了满树,风一吹就把花瓣卷起来,落在地上薄薄一层粉白色。
温景然穿着黑色的学位服站在礼堂门口等人的时候,远远看见四个人影从校园那条主路上走过来。
是爸爸妈妈还有谢烬川和阿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