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京华小倦客
一出宫门,便见凡心急匆匆奔来:“大小姐!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说明&避雷:
纯甜文,攻受一见钟情双向暗恋,有隐瞒有误会,很快会解开,没有互相钩心斗角算计拉扯,没有第三者插足,误会解开就在一起,在一起之后就携手打怪
病弱受,后期有生子,孩子叫受娘亲,孩子戏份不多,权谋/战争戏份都不严谨,一切为小情侣恋爱服务,有BG线副CP
有含蓄交通
小透明第一本 希望大家喜欢两个崽 鞠躬~
第2章 初逢
玉麟卫拉扯着少女,她鬓发散乱,原本白皙干净的脸上满是泪痕灰尘,哀求着请陆准饶她一命。
陆准高坐马上,对少女的哭喊无动于衷,仿佛她的性命不过他随手碾死的一只蚂蚁。
街沿列队的玉麟卫身后,不少百姓面露不平,却碍着陆准的淫威,敢怒而不敢言。
这时周明晏策马而来,垂眸看了那少女一眼,对陆准道:“这姑娘是盲人,应当不是刺客,冲撞仪仗是无心之失,要她性命实在过了。”
语气沉稳,虽然不高,但掷地有声。此言一出,少女身旁的玉麟卫自觉停了手。
陆准在京城横行无忌惯了,鲜少被人当面反驳,面上顿时掠过不耐,碍着周明晏的面子又不好发作,眼珠一转,道:“小周将军所言甚是。”
他居高临下,望向脚底匍匐啜泣的少女,眸中闪过森森寒光:“可既是盲人,不好好待在家中,却跑到街上冲撞仪仗,实在可疑。来人,拖下去细细审问,一定要让她说出幕后主使。”
玉麟卫负责京畿安防,衙署内设有慎刑司,审讯手段毒辣,令人闻之色变。
少女已没了挣扎的力气,眼见要被玉麟卫拖走,人群中忽有人道:“官爷且慢!”
孟思昀自人群中走出,行至街边,被玉麟卫持刀拦住。他不与对方冲撞,迎着刀锋向陆准躬身一礼。
“陆中郎将息怒,这盲女是我茶楼中的伙计,仰慕小周将军已久,在下便允她今日出来瞧热闹。不想她一时情难自已,冲撞了仪仗,实在抱歉,孟某替她向诸位大人赔礼,请中郎将大人不计小人过。”
孟思昀长身玉立,玄青长衫不染纤尘,雅洁面容犹胜桃花,人似玉山朗润,声如拂面春风,嗓音温煦如流水潺潺,只一入耳,便让人心中怒气减了三分。
天上掉下来个谪仙般的人物,陆准烦躁中生出好奇,眯眼打量着他:“哟,正说要问出幕后主使,你这就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还认识我?”
孟思昀又是一礼,和颜悦色道:“在下孟思昀,经商为业,不过家姐孟思婧忝为颐阳长公主亲卫,和陆相同朝为官,耳濡目染,孟某也比旁人多了几分见识。再者,陆中郎将英名在京城如雷贯耳,孟某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他只向着陆准说话,周明晏却忍不住看他,听他说到“陆准英名如雷贯耳”,不由唇角微扬,又把人多瞧了几眼。
难得见这样有趣的人物,一介商贾,伙计出了事,非但不撇清关系,还当场上前维护,面对陆准亦不卑不亢,说话绵里藏针,含沙射影,颇有意思。
同在京城为官,陆准自然知道孟思婧是长公主的亲卫长。皇亲贵胄身边人,饶是他也得让上一让,但毕竟不是本人在场,陆准上下打量孟思昀,试图掂清他的斤两。
“难怪,敢当众跟我求情,想来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不过……”陆准用马鞭指指那盲女,“这是个瞎子,怎么会是你茶楼里的伙计?”
孟思昀不慌不忙:“回中郎将,这位姑娘是孟某茶楼里的琴师,弹得一手好琴,不信大人瞧她指尖琴茧,皆是常年练琴所致。”又冲那少女道,“采薇,手伸给中郎将瞧瞧。”
少女立刻高举双手,朝向的却是另一个方向。玉麟卫扭着她朝向陆准,十指上果然都是厚厚的琴茧。
少女这一举动,将她的眼盲彰显无疑,百姓中顿时响起压低的感叹之声。
孟思昀轻叹一声,道:“中郎将火眼金睛,一眼便看出这姑娘乃是盲女,她目不能视,冲撞仪仗乃是被人推搡,绝无害人之心,还请中郎将网开一面,一应惩罚孟某皆可承担。”
孟思昀风度超然,言谈从容,一席话听下来,陆准对他的兴趣早已超过了对那盲女的兴趣。
他摆了摆手,玉麟卫转身将孟思昀推至他马前,他从马背上俯身,居高临下望着孟思昀道:“孟老板这意思,是愿意代她受过?”
孟思昀被玉麟卫推搡,险些跌倒,声音却一丝不抖:“依大曜律令,冲撞官员仪仗,诚心悔过者,当罚银五十两。孟某愿代采薇缴纳罚银,还请中郎将开恩。”
陆准嗤笑出声:“罚银?”
陆准品性顽劣,本能地讨厌一切同他相反的人。孟思昀的一切都令他厌恶,无论是他光风霁月的外表,仗义执言的性格,还是不卑不亢的态度,皆是陆准眼里的沙子。
生在高门,眼高于顶,对旁人的轻慢分外敏感。陆准看得出来,孟思昀虽然态度恭敬,语气委婉,却字字含着机锋,听来甚是刺耳。周遭百姓虽不敢出声,神色却是无声的证明,比起身份更高的自己,他们更钦佩敬重的是孟思昀。
险些当众落马的窘迫还没散去,陆准对孟思昀愈发恨之入骨。他不想这么简单地放过孟思昀,既然这人不自量力,非要撞进他的手心,就莫怪他攥攥拳头,将这身让他瞧不顺眼的傲骨摧折。
陆准朗声冷笑,目光沉沉笼住孟思昀,语气不屑:“果然是下九流,鼠目寸光,利欲熏心,冲撞将军仪仗乃是重罪,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来人,把他给我拖����”
“孟思昀。”
周明晏声音忽然响起,音量不高,却把陆准的命令生生截断。
孟思昀僵在原地。
暌违数年,这是周明晏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咽喉发干,心间涌起无数纷繁念头,慌乱里攫住最清晰的一个,居然想的是,原来自己的名字,被周明晏念出来,听起来是这样的。
三个字,再熟悉不过,却又无比陌生。大概是第一次念,平仄起伏里带着几分生疏,听起来却分外仔细绵长,听得孟思昀喉咙发紧,身心发颤,仿佛不是他的名字在周明晏舌头上滚了一圈,而是他整个人被周明晏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揣摩了一遍。
神魂恍惚的一瞬,他几乎以为周明晏认出了自己,却很快回过神来。
周明晏的语气客气疏离,语调生涩,无一丝多余的温度,似乎他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的确是陌生人。
周明晏根本不记得他。
如水面容遮掩了神色,亦遮掩了他心底的百折千回。周明晏毫无察觉,行至孟思昀面前,翻身下马,道:“你求错人了。”
孟思昀脊背微颤,不敢抬头,心跳如鼓,周明晏的声音响彻他单薄的胸腔,连四肢百骸也跟着战栗不已。
“你求错人了。你的琴师冲撞的是我的仪仗,你要求情,也应该来求我。”
咽喉滞涩滚烫,孟思昀指尖攥紧衣袖,艰难地吐出一句:“……是。”
他再想组织辞藻,却捉襟见肘。方才临危不惧、谈笑自如的从容态度,仿佛被一把火焚烧殆尽,只剩下一个方寸大乱、六神无主的孟思昀,背上冷汗涔涔,脑中一片空白。
周明晏突然发话,陆准措手不及,还当对方是周明晏的熟人,不得已噤了声。现下看两人态度,又觉并非如此,他气还没消,遂也下马上前,在周明晏耳畔煽风点火:“小周将军,依大曜律法,平民冲撞将军仪仗,引发骚乱,蓄意伤人,应杖一百,徒三年……”
周明晏转向陆准:“中郎将可有受伤?”
他面沉如水,眸中寒光泠然,震得陆准缄口不语。周明晏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又道:“再者,这姑娘是被人推出来的,她连你的马在哪里都看不见,又哪来的蓄意伤人?”
怒若雷霆,隐而不发,却掷地有声,陆准哑口无言,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凸。
周明晏一锤定音,孟思昀身后的玉麟卫立刻后撤。孟思昀稳下心神,双手合十,一揖到底:“多谢小周将军高抬贵手,孟某感激不尽。”
周明晏看着他清瘦的身形,眸中透出思忖之色。
他刚才就留意到,这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如春水潋滟,温润清透,却又不失锋芒,方才与陆准周旋,眼神不卑不亢,明锐之气如长虹贯日,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但这双眼睛不愿看他,浓密细长的睫羽轻轻垂落,将那流光溢彩的瞳仁藏起,一闪而过的眼波里,泛着惊疑,惶惑,甚至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怅然若失。
面对暴虐蛮横的陆准,此人镇定从容,毫无惧意,绝非毫无胆色之辈。但面对自己,他却在害怕,不,或许不是害怕,而是慌乱。
有人乱了他的心。
是自己吗?
心间似是腾起轻雾,影影绰绰,难辨其形。周明晏莫名烦躁,蹙眉命令道:“抬起头来。”
孟思昀呼吸凝滞。他不愿抬头,若是四目相对,自己的失措便会暴露无遗。
可周明晏正盯着他,这当朝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刚刚亲口赦免了他,如今只是要他抬头而已,他不敢不从。
周明晏灼灼目光烤着他的脊背,他后颈酸痛,正要抬头,急促马蹄声忽然响起。
一骑红衣飞驰而来,孟思婧鬓边发丝被疾风扬至耳后,矫健身形犹带风尘,在他面前飞身下马,挺身护在他面前:“别动他!”
凡心与她同乘而来,下马后立刻去扶孟思昀。孟思婧用身体挡住主仆二人,俏丽瞳眸中激怒交加,白皙脸颊上浮着薄红,如被激怒的母豹一般,目光在周明晏和陆准身上来回扫视:“是谁欺负我弟弟?”
周明晏从未见过孟思婧,见状不由一怔,陆准倒是和孟思婧打过几次照面,上前便骂道:“孟思婧!少血口喷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谁要碰你弟弟?别以为长公主赏识你,赏你个官儿做,就能纵你在此狗胆包天,大庭广众之下仗势欺人!”
孟思婧平素便对这目中无人的公子哥儿深恶痛绝,见他主动送上门来,当即回击:“可笑,就你也配用仗势欺人这个词?!我还想问,你在这仗势欺人,招摇过市,为难百姓,陆相知道吗?”
陆准天不怕地不怕,唯一忌惮的是他父亲,被孟思婧一语戳中痛处,气得脸都变了色,扬声道:“胡言乱语,竟敢侮辱本中郎将!给我抓起来!”
孟思婧不甘示弱,右手一扬就要拔刀,同时用眼神慑住周明晏:“我看谁敢!!”
眼见血光之灾一触即发,孟思昀急忙唤道:“思婧!”
听见弟弟的声音,孟思婧立刻转身,问他是否有哪里受伤。孟思昀摇头,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你可是从宫中来的?圣上和长公主都在?”
他一边说,一边手上施力,把她要拔出来的刀摁了回去。孟思婧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宫中,下意识回答:“没错,他们都在懿德殿,圣上说稍后便在那里见小周将军。”
她嗓音清亮,周明晏和陆准的面色均是一变。
镇北将军的面子再大,也大不过圣上和长公主。此番闹剧耽搁了不少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且不提,若是拖延下去,让圣上和长公主等得太久,只会平添更多麻烦。
事已至此,连陆准都晓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两人立刻上马,孟思昀等人退至路边相送。
周明晏策马行出一段,忽然回头,遥遥望见孟思婧和孟思昀正并肩走进街边一座茶楼。
那茶楼门前种着几株海棠,零星粉瓣落在孟思昀肩头,茂密花枝斜映着门楣牌匾,招牌上是四个翩若游龙的烫金大字。
壶天自春。
这孟老板倒是有趣。周明晏又默念一遍这四个字,心想,他日后定会再来。
壶天自春茶坊。
方才静谧清净的雅间内此刻站满了人,采薇跪倒在牡丹锦毯上,颤声向孟家姐弟道谢:“……采薇今日闯了弥天大祸,若非公子小姐挺身而出,为采薇仗义执言,只怕采薇此刻早已命丧黄泉,再无法得见家中母亲……”
她清丽面容上犹带尘灰,黯淡眼眸中泪光盈盈,单薄身子不住颤抖,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孟思婧已听凡心讲过来龙去脉,见采薇如此,立刻俯身去扶,快人快语道:“姑娘说哪里话,今日这是无妄之灾,怎么能怪你?你是被人推出去的,我们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
采薇目盲却聪慧,知道自己今日险些牵累孟氏姐弟,并不反驳这安慰之语,只是垂泪不住摇头。
孟思昀示意凡心给她端茶,待她情绪稍稍平复,方和缓道:“今日之事姑娘不必挂心,只是今日小周将军凯旋回朝,玉麟卫全城清道,姑娘确实不该出门,可是有什么急事?”
今日仪仗入城,万人空巷,街面拥堵,采薇目盲,推搡踩踏皆会受伤。
采薇被说中心事,垂头道:“孟公子说的是,可家母今日又犯了心悸之症,我见她实在辛苦,便出来给她抓药。去药铺的路我平日走熟了,独自摸索着也能走得,谁知今日小周将军回城,处处都和平日不同,我这才……”
旁人只知仪仗热闹,谁知这热闹背后又有凡人几多辛酸。
室内一时静寂,只有孟思婧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知是对操办这一切的玉麟卫,还是对闹剧烘托的主角周明晏。
孟思昀低眉抿了口茶,思忖片刻,道:“今日这事算是暂时了结,但难保日后无人翻查,恐怕得委屈采薇姑娘,在我这茶楼里做段日子琴师。我看姑娘的手,姑娘琴技应当十分娴熟,想来也不至于为难了姑娘,报酬任由姑娘开口,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采薇闻言,神情震动,又要起身:“公子说哪里话,公子大恩大德,采薇结草衔环难以为报,哪里敢奢求报酬……”
孟思昀微笑道:“按劳取酬,理所应当,况且采薇姑娘还有母亲要照顾。”他冲凡心点了点头,“带采薇姑娘去起草凭契,再带她去回春堂给她母亲抓药,顺便让坐堂大夫看一下她的手。”
因了陆准动怒,那些玉麟卫下手极重,仅是推搡了几下,采薇细瘦的手腕上便满是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