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 第3章

作者:瓜豆娘 标签: 近代现代

“小陆少,请问我可以直接离开吗,或者,还有其他安排?”

等待回复信息的空闲,梁秋野离开主屋,坐在庭院老梅下的石椅上,仰头望着虬曲苍劲枝干。

天边日头西沉,好似融化的金。

片刻,霞光已至。

山林空气清新,天边颜色格外浓郁,梁秋野再抬头,霞光里,老梅仿佛开出大片红,离凌霜梅景只差一缕风雪。

“����吱”

别院大门此时发出沉重响动声,缓缓打开,路特斯平稳地滑入别院。

梁秋野拍拍衣服,站起身到门口相迎,踏着碎石路,两三步绕过遮目的松树,等到停车场时,却见陆为岩已经下车。

陆为岩信步走到后车位,将车门打开后,半弯下腰,侧耳与车内人交谈。

此刻陆为岩的姿态没了少年傲气,颐指气使的劲儿,只有满目的恭逊,正对上与梁秋野初次所见时所说的“勤王伴驾”。

随后,一只手从车内探出。

那手匀称修长,指骨分明,虚晃下,陆为岩半举小臂凑上前去,搭上支撑后,应是施了力度,手背白皙皮肤可见淡色青筋。

他是那些物品的主人。

梁秋野已然意识到这点,不知怎地,这手也勾起了他的好奇,那主人面目究竟如何?

皮鞋落地,昂贵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腿,漫长的路途中,那人脱下了配套的西装,内着的黑色衬衫也被打开两颗纽扣,露出脖颈。

是,美人。

这个词常用来形容女性,可是梁秋野的词汇干涸,瞬间能想到的唯有这二字。

男人年龄较陆为岩大些,成熟矜贵,又带着些许疏离,如老梅此时所缺的一味风雪,梁秋野没由来矫情地这般想。

可惜,他的双眼此时却被抹带所缚,所以方才试探后才搭在陆为岩小臂上。

梁秋野为璧玉微瑕所遗憾。

【作者有话说】

是攻,没瞎,能好

第3章 落日熔金

“这里还有其他人?”

暂时失去视觉的谢熔,此时听觉格外敏感。

梁秋野没有掩饰脚步的声儿,他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眉心微蹙,似是不满。

“…啊。”陆为岩也看见了梁秋野,垂首敛目地对谢熔解释道,“小叔,他算是朋友。”

谢熔点头,没有开口,也没有继续探究意向。

陆为岩逃过一劫,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陆为岩是陆家最小的孩子,家里还有长姐和二哥,他出生的时候正赶上陆家在京市坐稳地位,风光一时无两。

因此陆为岩自小到大受宠,向来想要的,没有到不了手中的东西。再加上旁人的曲意逢迎,陆为岩被惯得肆意妄为,所以不出意外地长歪了。

跪祠堂罚家规,陆家父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越是这样陆为岩越是叛逆,觉得自己就该活得张扬,整日和三五成群的少爷们做些不耻事。

直到陆为岩刚萌生情窦的年纪,被一帮想要从陆家撬到利益的人带到了风月场所。

美酒,燕舞,温香暖玉。

一杯掺了龃龉药水的酒下肚。

陆为岩顿时被激得头晕眼花,自下腹涨着的热流烧得脑子都糊了。他意识到眼下的事要是犯了,是真正的大逆不道,再无退路,然而手软脚软的他无法逃脱。

陆家长姐一脚踹开包间门的时候,陆为岩正被几位身材丰腴的美人环绕,好似陷入盘丝洞的小兽,连衣服扣子都解到了最下面的一颗,腰带上也搭着一双蠢蠢欲动的柔荑,即将拖着少年醉死在温柔乡。

清凉的酒水泼了陆为岩满脸,陆家长姐当晚大闹一场,气急地扯着陆为岩的领子拖回了家。

再这般下去,陆为岩迟早成为祸害,三堂会审后,陆家人一致决定将这孽畜发配到谢熔所在。

可怜陆为岩刚恢复清醒,便落入谢熔的手掌心。

谢熔随了母亲姓谢,故而姓氏虽然不同,名分是陆为岩的亲小叔。

不过因为谢熔父母早已亡故,他常年居住在淮陵的谢家老宅,与京市的陆家人来往并不频繁,陆为岩前十几年也就年底亲友相聚时,偶然见过谢熔几面。

也许是孩子敏锐的第六感,陆为岩总感觉谢熔这位长辈并不像其他长辈容易相处。蹒跚学步时,就算讨个吉利的红包也会绕道爬远。

后来年岁渐长,关于谢熔的种种流言入耳,陆为岩更是隔着八百米远都要避开这位漂亮的小叔。

谢熔有副极佳皮囊,眉目如画,不动声色坐在那里好似一尊玉菩萨,修得是以智上求无上菩提,端得是以悲下化众生。

陆为岩却知他那小叔内里是心冷手冷,秉性矜傲,眼里最看不得脏东西,手腕狠辣,简直可比夜叉无常。

京市的人只知道陆为岩凭空消失了两年,却不知他这两年内过得生不如死。

总归,陆为岩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已经改换了面目,偶尔流露少年顽劣,也无伤大雅,能称赞句小陆少未来可期前途无量啊!

原是这孽畜根子扶了正,再也长不出歪杈子。

“那个…小陆少?”

梁秋野被晾在一旁,不知是进是退,面前此景,他知道小陆少估计也做不了主,可眼见天色欲晚,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询问。

果然陆为岩也是望向了身边的谢熔。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梁秋野并不会遇到谢熔。当时陆为岩气急败坏赶时间到机场,心里乱作一团,也忘记仔细叮嘱梁秋野完成工作就便可离开。

陆为岩知晓谢熔一贯的生活习惯,不喜生人,若是可以他更愿意独居。

然而谢熔的眼睛因意外受伤,不便宣扬出去,选择轻车简行,常用的佣人司机都没有随行。

最后只点了离得最近,正在京市读书的陆为岩前来接驾。

这才让陆为岩不得不开车连夜北上,亲自打点了这座小别院。今日实在是被帮倒忙的总经理惹恼了,他才拉着梁秋野前来帮忙。

“小叔,我还是不太会做饭。”陆为岩尴尬地打破了平静。

被狠狠蹂躏的两年时间,陆为岩是奔着德智体美劳的五好青年目标发展的,唯有这厨艺,他着实是无能为力。

当初被饿得眼冒金星关在厨房,陆为岩对着食材调料也只能做出一团焦黑,险些将自己毒死。只有叔侄二人独处时,居然是谢熔近庖厨,虽然陆为岩会因此吃得胃疼。

现在谢熔视线受阻…

“我会做些小菜。”

梁秋野见到陆为岩拧着眉头的苦瓜像,像极了犯错误的狗子害怕被惩罚,浑身打哆嗦,要是小陆少此时屁股后面长条尾巴,必然是可怜兮兮地夹在两腿之间。

梁秋野心底着实不忍,这才忍不住出声维护道,“但是比不得专业厨师,如果您需要,我去山庄寻人也很快的。”

陆为岩连收拾屋子都没有大张旗鼓,许是不想过多人知晓,梁秋野见了这位美人,也浑然觉得他应当嫌弃吵闹。

陆为岩将敢于进谏的梁秋野当做了救命恩人,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隐形的尾巴也摇了摇。

“小菜就可以。”谢熔微顿首。

进退之间,这是选择了前者,让梁秋野留下。

“好的。”梁秋野应声回复。

他心底默默地感叹,这美人不仅好看,声音也好听,举止间流露的气质是他从没见过的,即便是山庄常来的那几位豪奢贵客也与他相差甚远。

唔,堪比汽车杂志上那台梁秋野垂涎的限量款豪车。

*

厨房。

梁秋野换上围裙,熟练地剥开新鲜玉米的嫩叶。

陆为岩站在一旁东瞧西看,从梁秋野颇精湛的刀工,延伸到的胳膊,最后落到了他的脸上。

“排骨玉米汤,可以吗,有什么忌口?”

梁秋野被陆为岩瞧得很不自在,若不是上下有别,很想将这人踢出厨房。

“可以。”陆为岩回神,莫名带着自信道,“我准备的菜都可以吃。”

冰箱内的食材是陆为岩提前细心安排好的,避开了谢熔所有讨厌的东西。

梁秋野不再做声,将玉米清洗干净后切成适宜的小段,回手又将焯水的排骨捞出,转身换水的时候与陆为岩撞了满怀。

“你…您,能出去吗。”梁秋野咬牙,他差点把热水泼在地上。

陆为岩了然地后退两步,贴着冰箱站在一旁。梁秋野刚才威武地应对了可怕的小叔,他深感敬佩。陆为岩又透过门玻璃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谢熔,他觉得借口在梁秋野的身边更加安全。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陆为岩没话找话。

梁秋野举着锅铲,没忍住以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在度假山庄工作。”

“唔,我的意思是,具体工作内容,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

陆为岩坚决不想被小叔抓住盘问功课,扯着梁秋野攀谈。

“都是杂活,开车送货,整理库房,偶尔在后厨做小工。”梁秋野闲谈时候也没有停下做饭,“山庄忙碌的时候,我都可以顶上空位。”

陆为岩算是大老板,梁秋野暗戳戳地推荐着自己。想着以后被山庄开除,万一陆为岩能够大发慈悲,另外给他找点事做。

陆为岩显然没有察觉出梁秋野的这层含义,见到他炒制小菜时,轰然引起的火焰,又继续兴致勃勃地跟在梁秋野的身边打转。

����你就是招狗喜欢。

罗明的话尤在耳旁,梁秋野余光里的银发挥之不去,就像讨食的小狗。

最后直到陆为岩接到电话离开,梁秋野才得了耳根清净。

将最后一份汤锅端到餐桌时,梁秋野依旧不见陆为岩的身影,谢熔独自站在客厅的玻璃窗前,眼前覆着的束带已经取下,露出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面容。

浓秋时节,山中夜晚来得很早,持续得很久。

此时只剩下一挥就散的昏昏余晖。

“饭已经做好了,客人…额,先生?”梁秋野嘴巴绊了下,不知道如何称呼最佳。

“姓谢。”谢熔抬起左手,向前探去,直到指尖触碰到仍有余温的玻璃才止。

他还不习惯失去视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