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 第62章

作者:瓜豆娘 标签: 近代现代

车窗降下,谢熔坐在车里,梁秋野撑着车窗往里探去。

都是成年人了,也都清楚眼下的境况和对方的心思,再说些挽留或是惜别的话,似乎也没趣。

梁秋野的手指拨撩着谢熔西装袖扣,再抬眼相顾,不知道谁先落下一个吻。

旁人都在忙碌,识趣地避开目光不看那侧,只有陆为岩大咧咧地直白看去,却看到梁秋野的脖颈上嵌着一只手,占有欲十足地压着脆弱部位。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亲昵,陆为岩顿时脸上泛起羞涩,挠挠头发,轻咳一声,撇开目光。

“浓春。”

空间狭小,气息交融,贴着梁秋野的耳畔,谢熔说道,“或者稍微晚些,过了夏。”

梁秋野舔了下刺痛的唇角,反应过来谢熔所说的时节,是他先前提及花开满城的时候。

但谢熔的回复并不确真。

“过了夏,哪还有什么花?”

梁秋野戳破,估摸出谢熔所说指是想要解决掉那堆污糟事的时间。

他有预感,谢熔此行回程后有大动作,筹谋数年,难逢的时机,梁秋野想,要是自己再早几年遇到谢熔就好了,说不定现在就不用依在车边惜别。

“有的。”谢熔许诺,他抬手忽地握住梁秋野的手腕,他忽然想要反悔了,不想与梁秋野隔着半个华国,连见面都是奢侈事。

可在他身边,并不是万全之策,最重要的是梁秋野的安全。

只一刹那,谢熔懈了力气,如果不是在梁秋野的袖口印下褶皱,好似刚才的出格行为只是幻觉。

梁秋野看着那深痕,藏起眼底的情绪。

不必再相送。

车队终于还是驶离了山庄。

偌大的山庄,广袤的小苍岭,只是送别了一位异乡人而已,却像是挖空了一大块,变得空荡荡了。

梁秋野站立良久,冷冽的风打透了衣衫,才缓过神似的,他转过身时,却意外地看到向婆婆。

向婆婆似乎在等他。

“秋野。”向婆婆招呼着梁秋野道:“陪我去吃个早饭,喝杯暖茶吧。”

梁秋野虽有些意外,原以为向婆婆只是来为谢熔送药,看来也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他忙收回情绪,快步走到向婆婆身边,建议道:“山庄餐厅离这很近,我扶着您。”

【作者有话说】

异地,很快会见面!

第70章 旧事今现

向婆婆年岁虽大了,但是精气神十足,进入餐厅,梁秋野为向婆婆拉开椅子才去点单。

易消化的小米粥放着两颗红枣,软糯的鸡蛋饼配着现拌小菜,爽口提食欲。

梁秋野心思飘忽,嘴里无味,干巴巴地将早点塞进胃袋。

向婆婆放下筷子,她看出了梁秋野心不在焉,“年纪大了,总想起以前的事情,絮叨地想要找人聊聊。”向婆婆擦擦嘴角,“你可别嫌我烦。”

梁秋野还在想谢熔现在到了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到目的地,听到向婆婆的话,立即收回了心思,含着歉意道:“怎么会。”

向婆婆笑道:“说点你或许会感兴趣的事情,谢熔的外婆,我和谢四是故交。”

梁秋野听到谢熔二字,有些敏感地抿了抿嘴,像是被人看穿两人关系,躲闪着想要回避,但心底确实很好奇。

好奇那位未曾谋面,隔着千里洞穿自己心思的谢四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谢四曾经也来过小苍岭,约莫一算,也快50年前了…”

向婆婆说道往事,却丝毫不像很多年前,细节清晰得好像才发生在昨天。

“那时候谢四在淮陵遇到了追杀,为了摆脱那些人,北上,穿过山海关…”

曾经何老调查谢四小姐的踪迹,也是在山海关后再没有了音讯,只因过了山海关就是地广人稀的辽阔地界,那时候小苍岭这种山林区域更是荒芜。

向澜与谢四一道,除了两人之外,眼见的只有漫天的白与冷冽的风。

她们不敢靠近人烟,那些人太过奸滑狡诈,谢四和向澜曾经借宿在某个人家,追来的人却谎称是她们的亲人,来寻找失散的妹妹。被好心人引着寻来时,险些与他们撞面。

谢四和向澜几度遇危险,最惊心动魄的一次,她们两个夜里仓惶逃走,不慎跌落深坑,谢四小腿骨折,雪上加霜。

向澜背着她从黑夜走向黎明,向澜的胆子很大,十六七岁就敢收拾包裹一个人到南方,她曾经以为自己没什么可害怕的。

直到那夜,听着谢四隐忍的呼吸,向澜真的害怕金尊玉贵的谢四小姐撑不过天亮,她与谢四说话,用手指试探鼻息,不敢让她睡过去。

向澜的体力耗尽,最后跌倒在冒着炊烟的院落门口,她用最后的力气将谢四搂在怀里。

梁秋野听得心头紧绷着,在冬天失去意识,是生死一线,虽然向婆婆此时好端端的坐在面前,用平淡的语气讲述过往,梁秋野也不禁后怕。

“再醒过来,我已经在屋子里了,不幸中的万幸 。”

那院子里的人听见动静,开门看见两个倒在雪地里的姑娘,赶忙将她们抬进院子里。

向澜受了寒症,浑身滚烫,开始几天不分白夜的咳。谢四被向澜护住了身体,热量流失小些,受伤的小腿被绑在木制的夹板上,敷了药,也需要时间调理。

收留他们的是个独居的猎户,他住在山下,靠打猎卖皮子为生,也兼做采摘药材的生意。

这人叫崔实,身材高大长得有正气,性子稍木讷,见了两个年轻姑娘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只是准时准点的送饭送药,还将主屋让给她们,自己去住了偏屋。

听到两个姑娘说道不希望走漏踪迹,崔实应下,信守承诺从未和别人提起过。

虽然几经周折,但谢四还有钱物傍身,她向来不喜欢受恩,全部都给了崔实。

崔实不肯要,支支吾吾地看了向澜好几眼,推辞地说还要去采药。

不仅采药,连带着将院子里养的鸡宰了给向澜补身体。村里人养鸡都是等到年底添个年菜的,崔实当真是帮人帮到底的厚道,每日将屋子里烧的暖和,还给两个姑娘添肉菜。

那年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缺米少面,崔实是有点本事的,有一天熬了半夜满身血的回来,天亮才知道他自己独自猎了头野猪。

花了两天拖到山下卖了,回来时给她们带了甜味的糕点。

“那段时间,真像是没了烦恼的世外人。”向婆婆好似对那段回忆很珍惜,感触颇深。

梁秋野眨眨眼,感觉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但没好意思问。

向婆婆继续说道:“我那时可能真是冻坏了,反复发烧,谢四居然跑去河里捉鱼。”

溪水早就结了层冰,但有流水,所以冻得不实,谢四用石头敲碎了表面的冰,等着鱼换气的时候,用削尖的木棍插鱼。

谢四金尊玉贵,没尝过生活的苦,自然也没干过粗活,那双手最受累时就是拨弄玉算盘,此时被冰凉的溪水冻得红肿,鞋子也湿透了,傍晚只拎回两只巴掌大的小鱼。

“她呀,把自己折腾的可怜兮兮的。”向婆婆眼里无法遮掩微笑,透露秘密般,向梁秋野小声吐槽着老友:“我还不知道她的小脾气,她就是怕在我心里的地位被后来人给比下去,自己和自己置气,幼稚得不行。”

“额…”梁秋野听到长辈的私事,笑也不得,原本谢熔那位高冷的外婆忽然有了烟火气。

回想谢熔偶尔透露的颇为稚气的模样,还会吃糊涂醋,误会自己和那位相亲女孩,此时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脾气秉性确实一脉相承了。

“只不过那样闲散的日子到底过得不长久,挨过了一个冬天,快到春天时,谢四离开了。”向婆婆叹了口气,难掩苦闷,喃喃自道:“她可真狠心。留下一封书信就走了。”

谢四养好伤病,她无法继续心安理得地停留在这里再多享受安虞,午夜梦回里是战死的兄长以及凋零的祖业,她要回淮陵。谢四怕再将向婆婆牵扯到其中,怕她因自己收拾,狠心地连当面道别都不肯。

“'之后,我们断了联系。”

曾经的知己好友,吝啬地连一封书信也不肯再留,向澜气急,想要追去淮陵狠狠骂她两句。

可毕竟是知己好友,向澜怎么不清楚谢四的心思。

谢四要撑起谢家,但是深陷泥淖,对她来说自己或许是负累,向澜思索了很久,若是去了可能很难帮忙,反要她分出心思照顾自己。

在谢四那个位置,只能将自己作为棋子筹谋到棋盘中,生死之间,要的是置死地而后生,无暇他顾。

“姓谢的脾气倔,非要把自己逼到绝境,打赢那场翻身仗才肯罢休。”向婆婆目光移向梁秋野。

昨日之事今再现,何其相似,梁秋野听到此,明白向婆婆与他交谈的目的。

第71章 何妨一试

时也命也,处境相同,向婆婆此时最能理解梁秋野的感受。

谢四小姐险象环生,那个年代通讯本就不发达,加上谢四刻意隐瞒,向澜极少能捉到谢四的音讯。

后来向澜回家,时局安稳后,经营药材生意的向家人走南闯北时也会为向澜打听一二。

向澜就借着零星的痕迹,拼凑着千里外知己好友的处境。

总归是哀大于喜。

谢四与孟家人结亲,谢孟两家是世交,这亲事还是长辈在时就订下的。彼时孟家境况稍好,掌家人有职务在身且行事低调,避开许多祸事。

孟开济同是陆家第四子,与谢四幼时常在一个院里玩,他待谢四很好,相敬如宾。谢四身体落下病,婚后只有一女,承袭了谢家的姓,也就是谢熔的母亲。

梁秋野从山庄医生徐乐口中听到过谢家后续的传闻,悲戚凋敝。

谢熔父母从事建设工作,在接洽国级工程时意外身故。兄长从政,长嫂是翻译官,两人客死海外。

徐乐在圈子边缘,捕风捉影,只能感叹一句谢家命途多舛,可惜可叹。

不少人暗自琢磨,若是谢四小姐的三位兄长能在战场上安然退下来,或者谢熔父母兄长尚在,此时的谢家又会何等风光。

过往前尘,外人不知道内幕,谢家主家一脉如今只余谢四小姐和谢熔。

谢熔年纪略小时,圈子里的人都以为谢家老的老,小的小,恐怕再没有继承,风中残烛,一吹就灭了。

谁料想,十年光阴而已,谢熔竟能如当初的谢四小姐负芒披苇,再破囚境。

“谢熔眼里和谢四一般无二。”向婆婆虚空指了下梁秋野的眼睛,轻道,“执拗轻狂,多谋多虑,还有,一片澄净的深情。”

梁秋野听得认真,听到深情两字,不由心头滚烫。

被长辈当面揭开那层纱,梁秋野不敢应承。

不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向婆婆的眼力绝佳,只初遇时便看出谢熔对待梁秋野与旁人不同,想要讨好亲近,又怕靠得太近太过依赖,会把人吓走,那别扭模样也是随了谢四。

“我们…”梁秋野嗓子一涩。

谢熔刚刚才离开,自己便仿佛灵被魂抽离,那点难舍难分的矫情思绪,像是坛子里的酒,原本只是浅淡的,可不禁琢磨,可酿得越久,举杯品时,烧得心都成灰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