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瓜豆娘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梁秋野不禁失笑,“怎么,真是大了,不想我管你?”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梁春溪真想戳他的脑袋,“我想说…”
她正了正深色,显得很认真,道:“哥,无论你做什么,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梁春溪足够聪明,不需要太多讯息,她便可以顺着蛛丝马迹推导真相。
她猜到哥哥和谢熔之间微妙的氛围,是大于友情的特殊关系,也洞察到谢熔特殊的身份。
一个人的身世背景是可以通过气场分辨,自小到大会由环境温养出不同的行为举止,谢熔举手投足间的上位者姿态很难掩饰。梁春溪在外时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富有的、背景深厚的、博学的,他们的做派各不相同。
谢熔虽然表露出平淡,梁春溪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疏离的压迫感。
这样的人太危险,如果梁春溪能够选择,她会离的越远越好,这是她下意识的避险行为。
但此时有选择权的是哥哥。
梁秋野也从不是世俗观中的人,在察觉到危险后,挑战的欲望大于寻求安全庇护,更想要征服难以把握的未知。
梁春溪想,他的哥哥和谢熔真的很契合,灵魂层面上的知交。
“哥,我真的不需要你总是保护我。”梁春溪嘴里还漫着甜腻滋味,保证道:“之前的意外不会再发生。”
骤然遇到危险,梁春溪慌张恐惧,死亡临近的失措令人头脑空白。可到底她没有受伤,那位谢先生神通广大,在她身边安排了保护的人。
后知后觉,梁春溪惊讶于谢熔的深谋,再细想,他早已不知不觉间将哥哥划入了领地界限内。
“而且我和导师在研究室里,那地方进不来闲人,放心吧。”
梁春溪选择的专业有涉密保护,身份不明的人很难进入,有脑子的人也不会多费周折用她做要挟。
这个研究方向是梁春溪自己钟爱的事业,所以她希望哥哥能放心地去做想做的事,不要后悔。
“哥,新的一年,祝你得偿所愿。”梁春溪举起饮料罐。
梁秋野看着此时的梁春溪,发觉她是真的长大了,用啤酒罐与她轻撞。
半晌,他应道:“好。”
第79章 祠堂祭祖
大年初一,雪白的地面夹杂着碎红的鞭炮纸皮,是昨晚燃尽的烟火。
年味不像儿时那么值得回念了,求学求职,过年是忙碌生活里的奢侈品,难得忙里偷个清闲。
与北方建筑截然不同,淮陵白墙黑瓦勾勒出一派水墨图景。
谢家祠堂恢弘俨然,伫立在长街尽头已有余百年。
围墙隔绝岁月,推门直入,是旧制式的天井、享堂、拜堂、两侧有寝堂和杂间。
祠堂三进五开,正脊鸱吻,创脊砖雕,檐口沟头漏滴水,四翼角高翘,如鸟斯革,如懿斯飞。
主堂雕龙画栋,檐下悬挂谢家牌匾,镌刻家族峥嵘光景。
二十余描金匾额记叙了朝代更迭,有“崇礼济世”、“悬壶慈恩”等家传,也有“进士及第”,“崇武德昌”之类的子孙荣耀。
谢家今日主脉子息单薄,但旁支颇繁盛,族长这一身份落在过了耄耋之年的老辈头上,他们主张家族祭祀礼仪和筹事等,担着的是虚名。
实际上谢家人却自主选择以谢熔为核心,愿意听凭差遣。
祭祖程序繁杂,从刚东方微亮到日头高悬才结束,虽并不是谢家所有人都有资质参与祭祖的,约莫算来也有小百人之众。
谢熔年龄并不大,但辈分颇高,敬香后退至旁院,人群中有几人挪动脚步,察言观色地紧跟着谢熔离开。
当然也有驻足未动的,他们或是没有资格,或是保守并不支持谢熔的决策。
“咱们老了啊。”花白胡子的族长语气里没有遗憾,和旁边几个同年龄的老人们欣慰道。
“后生可畏。”旁边有人接话。
这句话是一个家族存续的根本,仰仗祖荫几十年便能将几百年的积蓄散尽,只有后继有人,且能挑起家族的担子,才能带着谢家人持续地走下去。
“他们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安排吧。”花白胡子老人穿着一身长衫,颇有股子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寻旧典从医,恍惚几十年也就那么过去了,现在没有过多的心思研究新事物。
可如今世道不同,不是以前那样手中有本事就能谋生,处处艰难,和平年代下看不见的波涛汹涌稍不留神便能将人卷入深渊。
老族长轻摇头:“这代人不去做,总要留到下一辈的头上,不争出一条路,难道还要几十年前的悲剧重演,谢家再折腾不起了。”
顷刻间飞灰湮灭,在这个时代太容易了,因循守旧又能一步步推到什么时候,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祠堂议事厅的大门紧闭,谢熔坐在主位,他的话不多,年前已经和他们私下有过沟通,天南海北的谢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全,碰个面也算是表明立场。
谢陆孟三家牵头的海陆项目已经过了明路,现在就等着其他观望的人押注。
盛世经商顺水推舟,商人重利,想要打动他们自然要拿出筹码来。
谢家这摊子铺得太大,而且有风险,不敢贸然选择也是人之常情,就算在谢家内部也有人不赞同谢熔近几年势头极猛的做派,树大招风,太张扬了就会成为靶子,得不偿失。
且国内的生意平稳安全,也有许多可图谋的,犯不上开拓海外和J国长泽那些疯子争夺板块。
J国领土狭小才被迫向外求出路,经过战时积累,往东南亚方向探出的脉络已经越加稳固,长泽家族更是一马当先地占领了许多资源地,把持着交通关卡。
固有的执念令他们不愿意放弃现有利益,尤对华国那片广阔土地的觊觎,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狼子野心,只等稍一松懈警惕,必定会一拥而上。
打出来的盛世,也要能守住。但守不意味着因循守旧,也要主动探寻开拓。
谢熔所主张的正是这一点,谢家小辈们赞同的居多。
“我这边倒是没问题,不过和赵晋辉那边接触实在烦。”
他做的生意和赵家多有往来,赵家态度暧昧不明。
说不支持,之前他们在船舶机械类合作颇为积极,上赶着到小苍岭那荒凉地界表明态度,毕竟随着矿产等资源的保护性开掘后,他们那些东西少了用武之地,这次如果与东南亚合作达成,倒是天赐良机了。
可要说支持,赵晋辉还各处掣肘,派人到了港市,作态要和孟家多分一杯羹。还有他们谢家老本行的中药产业,也在各地大肆搜罗药材产业园。
这做派是纯粹使绊子。
药材生意是治病救人的事业,沾上商业化后,有弊有利。比起赵晋辉那种纯粹商人,谢家在此行业有家传。
“听说赵鸣还在小苍岭?”
说完正经事,忽地一人谈及小苍岭。
那偏远的小地方实在不惹人瞩目,可在谢熔隐居月余后,许多人都把目光投向那地界,尚未大肆开发的山林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赵鸣那种花花公子肯停留,一定是受了赵晋辉的指派,估摸就是想要抢谢家看好的当地药材资源。
不过…梁秋野。
众人心知肚明,却有掩不住好奇地朝谢熔方向躲躲闪闪地瞧了一眼。
不知道谢熔和梁秋野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否和传闻中那么…亲昵?难道真的看上了?
老宅那边也派了老管家去帮忙照看梁秋野,旁的人不清楚,谢家这些小辈哪个不曾受过老管家的戒尺管教。
“小叔…”有人鼓起勇气想要开口。
谢熔辈分大,虽年岁差的不多,那人也要称呼一句小叔,他和陆为岩关系不错,私下里打听过但陆为岩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故作讳莫,就是不肯多透露梁秋野的事情。
“我现在清闲,需要我去小苍岭照看那位梁…”他迂回周旋地试探。
年前因为长泽手脚伸过界,谢小叔清理了一番,但他们既知梁秋野的存在,必定不会轻易打消心思,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谢熔微蹙眉,那人立即禁了声。
“我的人还用不着你。”谢熔这话如针坠地。
这次屋内彻底没有声音了。我的人?我的人!这就是实名盖章的意思啊。
“嗡嗡嗡����”
手机振动的声音正来自谢熔。
谢熔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便离开了议会厅。
本就是祭祖后的小聚,不算正式会议,谢熔一走,也就算结束了。
“不知道梁秋野是何方神圣。”
他们待谢熔,和陆为岩其实差不多,崇拜和敬重大于血脉关系。谢熔的手腕和杀伐决策很难不令人追随,故而对他的伴侣选择也按耐不住好奇心。
而且梁秋野还是个男人。
*
“你忙完了吗?”
梁秋野站在雪人旁,与谢熔通话。
他知道谢熔今天要祭祖,北方的宗祠观念比起南方稍弱,更别提梁秋野这样上不知亲生父母的,所以正月里也就是吃吃喝喝。
趁着午饭前的功夫,梁秋野估摸时间给谢熔拨了电话,其实也没想谢熔能接,只是忽然想要听听他的声音。
“嗯,已经结束了。”谢熔语气可见地轻快很多。
梁秋野控制不住地咧嘴笑:“过年也休息不了,好辛苦哦。”
每次聊天他们不会谈论严肃话题,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也算忙里偷闲的乐趣。
谢熔站在廊下,穿着笔挺的墨色西装,姿态略慵懒,垂着头,阳光倾在他的身上,分隔冷暖色调。
祭香的烟味还没有散尽,谢熔听梁秋野说道年后的安排。
梁春溪过了初七就要去学校,开始新阶段的学习计划,过了十五是苍岭药业的股东会议,老宅管家吴阿叔在对他进行紧急培训。
“我坐在那里,吴阿叔都能挑出八百个毛病,说我身上野气太重,不端重。”梁秋野幼稚地抱怨,“我又不想做大家闺秀。”
吴阿叔是老宅里的人,思想不循古,但皮毛表象更重旧时候的礼法,现在一切从简,服饰相差无几,这时候就需要修养气度。
最基本的就是言谈举止,梁秋野现在走路都要想想步幅尺寸,苦不堪言。
吴阿叔已经降了好几度的标准,底线是要求他至少在股权会议时唬得住人。
半路出家的梁秋野就算再聪明,底子还是不足。生意场谈判,就是看谁能稳住,能装出胸有成图,五分的底牌也可以打出九分。
如果两方一照面,梁秋野露了怯,显出青涩模样,十分的牌也会被偷走三分的利。
“不喜欢就不学。”谢熔溺爱。
这话要是被陆为岩听去,估计要丢了脸皮在地上打滚,痛呼那他被吴阿叔打断的戒尺算什么,算他皮厚耐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