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辰安
从学校到安澜医院的公交线路陶卷鱼已经很熟,他今天背了一个小布包,斜挎在胸前,装的东西有点多,布包上印着的卡通小狗头鼓鼓囊囊地突出来一点,在胸前昂首挺胸的,存在感十足。
摸摸小狗头,陶卷鱼坐在喜欢的后排靠窗位置,正低着头捧着手机,在摇晃的公交车上给朋友圈的新消息们挨个点赞。
点完赞他还会顺手敲个颜文字评论,大多是夸夸或者各种各样的星星眼。看完之后,他小小打了一个哈欠,又去小号上重复这一套操作,挨个给【小鱼】的金主们点赞评论。
中途站点,身旁传来礼貌的询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陶卷鱼听见,侧过脸很快露出灿烂过头的笑容,摇摇脑袋答:“没有哦。”
“哦……哦哦。”
询问陶卷鱼的女生也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她看清陶卷鱼脸的时候就有些惊讶,再一抬眼撞进那大大的释放善意的笑容里,有一瞬恍惚看见了一只招手就来的可爱小狗,突然就手痒差点想摸人卷卷圆圆的脑袋了。
她没见过笑起来这么可爱的男生,感觉像是混血,头小脸小,一双眼睛居然是带着点透明感的琥珀色,头发还是棕棕的小卷毛,她坐下后不自觉用余光多看了两眼,想加联系方式的心已经蠢蠢欲动。
“那个����”
越看越心痒,她试探地微侧过身,手机点开微信,不太好意思地出声。
“你背着的这个包好可爱啊,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分享一下链接……”
很不自然的搭话方式,女生脸稍微有点红,握着手机的手心紧张得微微出汗。
但,下一秒她听到了悦耳又暖烘烘的声音,叽叽喳喳像窗外飞来的百灵鸟。
“可以的呀,这只是汪汪总动员的联名周边哦,我也觉得很可爱,我买的是小棕汪,还有其他的也都很可爱。”
“姐姐稍等一下,我给你找链接哦。”
男生说话跟长相一样,习惯性加上的语气词让他每句话尾音都拉长了一点,语调微黏,听着就让人觉得好可爱。
顺利加上了联系方式,又在公交上聊了好几站,最后要下车的时候,江月仪已经跟人互换了姓名和院校。
她本身是慢热的性格,但对面的男生太爱笑,说话时还会时不时歪头杀,天然让人觉得亲近,仿佛短短几站路就被纳入了朋友的范围里,江月仪跟人聊了会儿天,感觉就像撸过小狗后一样解压。
哦,小狗还给她分享了一颗糖,橘子味的。
太可爱了。
嚼着橘子糖,陶卷鱼又坐了几站,眼熟的街道进入视野,他从座椅上起身,挎着小布包提前站到了后面车门边。
蹲在路边老爷爷卖花的摊子前,陶卷鱼挑了几支新鲜好闻的花说要扎在一起。
“花都快卖完啦,爷爷今天生意肯定很好吧!”
“我要是再慢一点是不是都买不到爷爷的花啦?”
边帮着用星星纸扎花,陶卷鱼边用很熟稔的口吻跟面前慈祥和蔼的老爷爷搭话。
老人笑呵呵的,从看到陶卷鱼后嘴角就没下来过。
“今天买花的娃娃多,但爷爷想着你可能要来,记着要给你留的。”
老人伸手慢慢摸了摸蹲在跟前的一头小卷毛,又跟陶卷鱼聊了几句家常。
从卖花的摊子前离开,陶卷鱼随手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把翘起来的几根发丝理顺了些,然后熟门熟路走过红绿灯,朝安澜医院的方向走去。
在前台登记时,那本探访病人的登记表上,前面有一个眼熟的名字刚登记不久,就在陶卷鱼过来前一会儿。
但陶卷鱼没仔细看。
是以扣上帽子,抱着花走到8021病房后,意外看见里面有人坐着时,他双眼倏地睁圆,惊讶之下,步子顿在了门口。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转过头,露出一张陶卷鱼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好久不见的阿姐。
谢禾双眼带着淡淡的倦意,一头长发梳成利落的高马尾,身上是带着机油味的漆黑修车服,整个人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修车铺那边过来。
惊讶过后,陶卷鱼眼里露出一点见到阿姐的高兴神色,刚想迈步跟以前一样黏着过去喊阿姐,但蓦地想起之前手机上阿姐发来的那些消息,他迈步的步子就犹犹豫豫又委委屈屈地停下,脑袋也忐忑又难过地低了下去。
阿姐根本不想见到他吧。
自从被认回陶家,阿姐对他就再不像之前相依为命时一样了。
陶卷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讨厌,还被拉黑……
抿着唇,陶卷鱼不敢上前,脚步一转,他生出往后跑的念头。
“站住。”
谢禾看出他的小动作,皱着眉从病床边起身,过来越过陶卷鱼把他身后的门关上锁好,然后居高临下地看向低着头一声不吭的人,直接点明。
“账户里预缴的那些钱,都是你充进去的。”
谢禾看了探访登记的那张表,也找护士要了充值流水,所以这句话根本不是疑问句。
谢禾遗传了父母优越的身高,自青春期抽条后,就越窜越高,高中毕业时就有183,看陶卷鱼时她从来就跟小时候一样,低着眸子,像看小孩。
距离拉近,陶卷鱼闻到了更明显的机油和烟混合的气味。谢禾跟朋友一起开了间修车铺,平常工作很辛苦,身上总是有挥之不去的修车时沾上的味道,陶卷鱼乍然又闻到熟悉的气味,鼻子很快一酸,泪珠吧嗒吧嗒悄无声息地就掉了下来。
“是我又怎么样,你又要退给我吗?”
这样说着,陶卷鱼有些应激般绷紧了身子,面对谢禾时显露出不同平时的稍带尖刺的一面,赌气一般加重了一点语气。
他的眼泪很快淌了满脸,谢禾看见,烦躁地伸手,像小时候给他擦脸时那样粗鲁地糊上去。
“我是不是说过,回了陶家就不要记着这里。”
“也不要拿陶家的钱往我们这儿扔,做不到吗?”
谢禾脾气一向不好,说这话时压着火,语气比在微信里听起来还要冷漠。
陶卷鱼一听就有些炸毛,委屈地抬头说:“不是陶家的钱,我充的都是自己赚的钱!”
谢禾闻言眉心狠狠一皱,脸色突然比刚才更难看。
“陶卷鱼。”
谢禾喊陶卷鱼的大名,往往是要教训人的前兆。
“不是陶家的钱,你告诉我,你一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哪里赚的那么多钱?”
看着陶卷鱼长大,谢禾能看出他刚才那句急急的话不是撒谎。她面色陡然严肃数倍,盯着陶卷鱼的眼神压着惊疑不定的怒色。
不是陶家人给他的钱,那这么短的时间,他从哪里弄来的钱?就算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出来工作后年薪都不见得有他一次充的钱多,他一个大二的学生,干什么样的兼职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
“你别告诉我你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学坏,去违法乱纪去了。”
看着脸色明显心虚起来的陶卷鱼,谢禾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已经闪过好几个能让她把陶卷鱼屁股打开花的可能性。
陶卷鱼一看谢禾板着脸真要刨根问底的样子,他眼泪也被吓得要掉不掉起来,又不可能告诉谢禾是穿女装赚的打赏,他整个人就支支吾吾愣在那里,刚刚竖起的一点尖刺全都心虚地软了下去……
“说话。”
谢禾继续逼问,心底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眼皮狂跳。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下一章就要入V啦,暂定周五 0:00更,感谢大家支持哇
第25章
“……就是, 做模特。”
陶卷鱼憋了会儿憋出这么一句。
“说清楚。”
谢禾抱着臂,一副不好糊弄的模样。
小时候被管教习惯了,陶卷鱼一被阿姐用这样的语气问话, 只能绞尽脑汁乖乖答话。
他隐去了女装和跟金主私联的部分,只含糊着道:“就是跟服装店合作,替他们拍宣传照, 会有报酬的嘛。然后我在平台上开了账号, 展示那些照片……就有人会打赏呀。”
陶卷鱼说的含含糊糊, 谢禾听完, 不知道信了多少。最后半晌沉默过后, 陶卷鱼只听谢禾又问:“服装店?什么名字, 开在哪里?”
“平台账号叫什么, 拍的都是什么照片?”
“陶卷鱼,一五一十好好给我说清楚。”
谢禾的话音里带着让陶卷鱼觉得难受的冷漠与质问, 他抬起湿漉漉的一双眼睛,对上谢禾此刻看起来仿佛烦躁不耐的目光。
“阿姐。”
陶卷鱼手指揪着胸前小布包的带子, 声调里含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你不是不管我了吗?”
在陶家给他做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立马冷下脸赶他走的人是阿姐;在他赚到了钱, 偷偷摸摸想要回报阿姐和谢奶奶的时候,冷冰冰退回他的礼物和钱, 并且毫不留情地说着不欢迎他,拉黑他的人也是阿姐。
现在,他只是用自己的钱力所能及地给谢奶奶预缴了一些费用,难道这也不被允许吗?
阿姐就这么讨厌他, 那为什么还问他这些问题。
忍着又要流出来的眼泪, 陶卷鱼看着谢禾越皱越紧的眉心,显然不准备回答他问题的样子, 他刚软下去的那些刺此时又慢慢弹回来,硬气地说:“反正我没有做你说的违法乱纪的事,也没有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学坏。”
“预缴的钱都是我自己赚的,是给谢奶奶的,你不能替谢奶奶拒绝我的!”
咬牙忍着哽咽说完自觉很硬气的一番话,陶卷鱼把花往默然不语的谢禾怀里一塞,然后就转身拧开门锁,从病房里跑出去,一溜烟跑没了影。
心脏砰砰跳着,陶卷鱼一番话没把谢禾说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把自己给说的浑身都像炸起了刺似的。他呼哧呼哧跑到安全出口,在没人的楼道里很没出息地给自己抹了一把眼泪。
怕谢禾出来看见,或是继续追问什么,他抹完眼泪就站起来继续往下跑,直接从八楼走楼梯跑下了一楼,把帽子戴得严严实实,遮住一点湿红发烫的眼。
一楼大厅里也有缴费的自助机,陶卷鱼早就把谢奶奶的住院号记下来,这时直接到自助机那边,重复上次的步骤,很快又预缴了一些钱到谢奶奶住院的账户里。
安澜医院收费不低,良好的医疗条件和看护水平意味着不菲的花销,谢奶奶住院期间,每天从账户里扣除的钱都是笔不小的数字。
而且,谢奶奶的状况,住院的期限是不可预估的。
陶卷鱼想要谢奶奶得到最好的看护,也想要阿姐不要每天那么辛苦。
医院账户的钱非出院结算不能退回,阿姐不肯收他和陶家一分钱,他只能这样做……
一想起刚才病房里阿姐冷漠质问他的模样,陶卷鱼就又眼眶酸酸的,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在自助机前站着努力往回憋眼泪。
视线一片模糊,他站了会儿,然后慢慢低头把手机掏了出来。
藏着一点期待的,陶卷鱼抿着唇,手指微动点开了微信,然后,他试探地敲出了一个探头的表情包。
����发在跟阿姐的聊天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