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辰安
“啊……”
“大哥。”
陶卷鱼从突然的走神里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瞥见大哥越发沉的面色,脚步一转就要往大哥那边奔,但奔了一步意识到自己还被江谈牵着,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晃了下江谈的手,小声仰头跟江谈说:“学长,手……”
他话还没说完,陶成玉已经几大步走到了两人面前,一把就将陶卷鱼拉住护到自己这边,直接近乎粗暴地分开了他们的手。
陶卷鱼愣了下,再一低头,就见江谈手背似乎磕到了床栏杆上,霎时青了一块。
刚才大哥拉他太急,他的手本来惯性要抽到栏杆,但江谈仿佛有预判一般,手掌展开挡住,当了他的肉垫子。
陶卷鱼本来还有点不知所措的懵着,这下着急起来,想要越过大哥去看江谈的手,肯定撞疼了呀。
但陶成玉将他护得好严实,陶卷鱼手臂也被拉着,根本越不过去。
江谈目光一直放在陶卷鱼身上。
此时看着陶卷鱼目光定着的方向,手指微动,心脏里那个这几天都不太规矩的器官也跟着兴奋地动了动。
手背上那点青根本没什么感觉,这笨蛋倒是比他先感觉疼似的,怎么眼尾还红了起来?这么心疼他啊……那还说要“考虑一下哦”,是故意在跟他撒娇卖痴,好叫他多哄哄?
真是可爱。
真会勾着男人。
江谈盯着人,眸光里闪过几不可察的掠夺欲,几乎要撕开此刻披上的冷静表象,当着陶成玉的面把他宝贝的弟弟抢回来,让陶成玉看看他平时是怎么跟陶卷鱼好好相处的。
“江少,家中有事,先失陪。”
陶成玉余光瞥到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钝痛着,他把身后的陶卷鱼拉得更紧,语气硬邦邦的这么说了一声,拉着陶卷鱼就告辞离开。
陶卷鱼跟着大哥出门,但身子还扭着往回看江谈,江谈看起来比他淡定得多,只眸光深深的一直盯着他,陶卷鱼做动作比了比手背的位置,朝他说:“学长,你要记得抹一下药啊。”
江谈把他着急的模样看在眼底,唇角微扬,朝人示意了下手机。
陶卷鱼眨眨眼明白意思,莫名脸有些红,在彻底走出宿舍门之前羞羞地朝江谈点了点脑袋,然后就被大哥拉着彻底脱离了江谈的视线范围。
陶成玉步履如风,拉着陶卷鱼几步并作一步地下楼梯,又将人带进司机开来的车里,两人一起坐到后座。
“只只,跟大哥说实话,你现在跟江谈是什么关系?”
陶成玉觉得胸口闷得慌,车内空气闭塞,更是堵。他伸手把领带扯松一些,目光如炬地看着陶卷鱼,脸色没有刚才在上面时那么吓人,但依然非常严肃。
问的问题也叫陶卷鱼一下又不知所措地紧张起来。
“没、没什么……”
陶卷鱼自觉没有说假话。
本来就是呀。刚才、刚才要是真的让江谈亲了一下的话,可能他就不会这样回答了,但是、但是被打断了,就,还是只是学长……
这样在心底偷偷补充着,陶卷鱼还是好心虚。
不知道大哥是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什么呀……
“只只,不要瞒着大哥。”
陶成玉眸子沉了沉,脑子里除了刚才看到的两人相处的画面,还有不久前调出的监控里,陶卷鱼半夜时分离开家,朝院门外走去、之后便一直没回来的身影。
说是孟非有事,可时间、说辞,他打电话给孟非问过,都是破绽,压根对不上。
心底本来就有隐隐的猜测,觉得或许是跟江谈有关。
可现在几乎被证实,又撞见这样一幕,陶成玉一口气堵在胸口,再维持不住刻意维护着的好兄长形象。
江谈频繁接触陶卷鱼,陶成玉本就心存疑虑,上次还问秘书江氏是不是有什么动作,叫这位江家的大少爷惦记上他们家什么有利于江氏的资源。可万万没想到,原来江谈图的不是别的,而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要早知道,说什么也该强硬地把陶卷鱼跟人隔开。
陶成玉兀自思索着这些,胸口越发堵,而陶卷鱼听大哥说不要瞒着他,心里更加心虚了。
陶家很好,爸妈很好,大哥也很好。
但是,陶卷鱼仔细想了想,他确实,也瞒了家里一些事情。
是他不好……
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觑了眼陶成玉的脸色,陶卷鱼屁股挪了挪,贴得离大哥近了点,然后说:“没什么大事。”
“大哥,我跟学长,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哦。”
至少现在还不算是……
陶成玉听了这话,沉默了半晌,然后才严肃地说:“不管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只只,我们跟江家不是一个圈子的,大哥不希望你跟江谈牵扯过深。”
“交普通朋友便罢了,其他的关系,没有最好,若是有,也必须断了。”
“知道吗?”
江谈不是简单的人,背景雄厚、自视甚高,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又在各种场合上习惯了被吹捧与奉承,他的处事方式、待人接物都跟常人不同,比一般富家子弟的城府、心计都只会更深。
跟纯粹懵懂、容易相信人的陶卷鱼几乎是两个极端。
若是起了龃龉,吃亏的是谁一目了然。
陶成玉不会放心陶卷鱼跟江谈这样的人走的过近,更不会让弟弟不清不楚地被人当成消遣的玩意或是谈资。
不管两人到哪一步了,都该断。
-
跟陶成玉在车上的谈话让陶卷鱼感到有些茫然,而陶成玉对江谈莫名的越来越深的敌意也被他感知到,他的心跳里没有小狗了,只有咸咸的、忧郁的小雨,滴滴答答把小狗赶跑了。
他趴在卧室的窗台上,怀里抱着胖狗,看着下面新进来的安装工人,在院门外由高秘书指挥着安装什么东西。
走几步就安一个的样子。
他目光虚虚看着这些,却没有真的看进脑袋里。他想着大哥说的那句“不是一个圈子的”,不由眼眶慢慢变得红起来。
他想到了阿姐。
大哥觉得他和江家不是一个圈子的,所以不喜欢他跟江谈接触。那阿姐是不是跟大哥的想法一样,觉得被找回陶家的陶卷鱼跟谢奶奶和阿姐也不再是一个圈子的了,所以不想他再跟她们接触……
圈子,是威力这么大的东西吗。
陶卷鱼有些蔫巴地趴在胖狗的头顶,思考了一会儿大哥的话后,他撇了撇嘴,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小鱼】:学长,你涂药了没有呀?我大哥不是故意打到你的,你还好吗?[小狗委屈.jpg]
聊天页面最上方,加回来的备注被陶卷鱼删掉,这时显示着江谈本来的昵称。
很快,几乎是陶卷鱼刚发过去消息,江谈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Tide】:已经看不出来了,没事。
【Tide】:到家了?
【小鱼】:嗯嗯。
【Tide】:[视频通话请求]
陶卷鱼愣了一下,可能是受这个昵称的影响,他第一反应就想要挂断拒绝,但手指快按到拒绝键的时候他又回过神来,想起这是已经跟他说开的学长,不是咬牙切齿找上门的可怕金主了。
迟疑两秒,他点下了接通,江谈那边的画面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江谈仔细打量陶卷鱼一眼,片刻后,陶卷鱼听见江谈问他:“怎么委屈了,小狗?”
听见这么一句,还有这声“小狗”,陶卷鱼不存在的耳朵都仿佛炸毛地立了起来。他大喊:“学长乱叫我!”
“而且我才没有委屈啊,我回家吃到了好多好吃的,肚子都吃圆了,一点都不委屈。”
江谈好像笑了一下。
“这样啊。”
“那是哪个宝宝发的小狗委屈给我,不是小鱼吗?”
陶卷鱼感觉江谈好像是在故意逗他,但他看了眼聊天框,小狗委屈的表情包还明晃晃挂在上面,就是他这个小鱼发的没错。
“……是小鱼。”
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炸起来的毛塌下去,陶卷鱼捏了捏怀里的胖狗,转移话题又问江谈。
“学长不在宿舍吗?坐车去哪里呀?”
江谈那边的背景陶卷鱼有点熟悉,应该是坐过的那辆SUV。
现在时间不早了,陶卷鱼以为江谈不会再出门了。
他有些好奇地等着江谈回答,暂时也忘记了刚才趴在窗台这里茫然烦闷着的事情,脑袋一歪,举着手机隔着屏幕眨巴着眼睛望向江谈的脸。
江谈盯着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突然道:“不是说要考虑一下么,怎么现在直接查我的岗了。”
“宝宝这是考虑好要接受我的表白,做我的人了?”
什、什么啊!
什么查岗,什么接受,什么谁的人……
江谈学长果然还是在故意逗他吧!
“才没有!我、我还要再考虑的。”
陶卷鱼急急反驳,方才脸上委屈又茫然的蔫巴模样全然不见,只多了几分气恼,像被逗得团团转的懵懵小狗。
江谈视线描摹着他此刻气鼓鼓的害羞模样,前方司机导航的行程显示还剩十分钟,目的地是聚梅园,江谈母亲如今的住所。
跟母亲聊完,应该不会到太晚,江谈在心底计算着时间,最后看着屏幕里歪着脑袋的人慢慢问:“陶卷鱼,今天晚上几点睡?”
“要是有人跟你对暗号,能叫的醒吗?”
第63章
晚上, 陶卷鱼双手抱着大抱枕,翻来覆去,左滚右滚地在床上摊煎饼, 摊了好久都没有困意。他想,肯定是因为白天睡太久了,所以现在才睡不着。
才不是因为脑子里都是江谈说的话。
……对暗号是什么意思啊?
胖狗被他用双手双脚夹紧了一点, 他又翻了个身, 面朝向窗台的位置, 不自觉眼神闪烁地发起呆来。
发呆的时候, 眼前好像又出现了白天时看着江谈侧脸的那一幕, 陶卷鱼有些不自在地在床上蹭了蹭腿, 抱枕毛茸茸的触感在腿心擦来擦去, 绒毛好像直接刮到了心脏里,好痒呀。
雨停了, 小狗又活泼起来,蹦来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