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程毅炎欲壑难填,又追问道:“如果有一天,你亲生哥哥找到你了,我还是你唯一的最亲的人吗?”
月怜光不曾料到他会这么问。
只思忖了两秒钟,程毅炎便受不了了,近乎胡搅蛮缠道:“宝宝,回答我说是。”
月怜光双眼徐徐眨了两下,回抱住他。
微凉而柔软的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道:“是的,哥哥。”
那语气像是很认真的,如水一般,稍稍熄了程毅炎霸道的占有欲燃起的妒火。
但也只是些许,程毅炎得到了承诺,仍然推不开心头坠压的巨石。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愈来愈迫切地想要获得其他有保障的身份。
能和亲哥哥一样近,甚至更近的身份,将他和月怜光永远绑定在一起。
想着想着,他去做了那个掌心刺青,将月怜光和自己的名字刻在上头。
做完后返回家中。
月怜光照旧从卧室出来,给他一个十年如一日的、贴心的拥抱,道:“欢迎哥哥回家。”
程毅炎蜷起手指头,指腹碰了下那枚刺青。
忽而低下头,嘴唇落在月怜光额头上。
这举动是有些陌生的。
程毅炎只在月怜光还是小朋友的时候亲过咬过月怜光的脸,月怜光进入青春期之后就只有熊抱了。
月怜光仰头,带着疑问望向他,道:“哥哥亲我做什么?”
然而程毅炎什么都不解释。
只是晃了晃手里的绿豆糕,包装袋上印着的店铺是月怜光最爱吃的那家。
他扬起唇角,问道:“尝尝?”
月怜光的注意力顿时被分散,连连点头道:“那哥哥帮我洗手……”
这场梦结束得很平缓。
程屹岩清醒时,还能清晰感知到那种令人艳羡的、经年累月近距离相处养成的亲密。
怀里触感柔软,程屹岩垂头,见月怜光尚在黑甜乡中,被他身上的热气烤得脸颊微微泛红。
或许月怜光也梦到了程毅炎,密密的眼睫抖了抖,呢喃了句:“……哥哥。”
程屹岩伸手,抚过他光洁的额头,在梦中自己亲了一下的位置停住。
明明只是一触即分,明明他已经从梦中离去。
但此时此刻,程屹岩唇上似乎还遗留着那美妙的触感。
月怜光被他碰了碰,若有所感,又梦呓了一声:“哥哥。”
尾音鹅毛似的搔过程屹岩耳根子,他从耳廓到头脸迅速发热。
脑子更加不清醒,禁不住压下脸,如同梦中一般亲了下月怜光的额际。
月怜光睁开眼。
明澈的碧蓝色眸子尚未聚焦,便自发地又朝程屹岩怀抱里拱了拱。
亲人黏人得要命。
引得程屹岩再也按捺不住,捏着他下巴玩命亲了一顿。
月怜光瞌睡虫尚未完全跑净,迷迷糊糊地还以为自己被什么史前怪兽捕获了,惊慌失措地呜咽两声,又被程屹岩含住舌尖好一通吃。
等程屹岩亲够了,月怜光已经变得凌乱狼藉,像一朵炸开的小蒲公英。
他被程屹岩托抱起来,才想起要玩替身play。
急忙入戏,道:“没错,就是这样,现在像我老公一样抱我去洗漱。”
程屹岩步子顿时一滞,继而将月怜光猛地往上一托,在月怜光胸口用力咬了一口。
气极了却又无可奈何。
月怜光“啊”地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乃,想要问程屹岩为什么啃他。
但四目相对的瞬间,月怜光看清程屹岩的眼神,却倏地没了声儿。
老公现在这样子……有点像一只淋了大暴雨的大狗,看起来有点难过的。
月怜光心脏陡然间吱吱叫起来,想起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是帮程屹岩找回真正的身份。
小说里的角色的确做到了,可中间也历经了无数的坎坷和酸涩。
月怜光后知后觉地权衡着,如果程屹岩一直想不起来,又能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呢……
反而,是一次又一次用替身的事情刺激程屹岩更严重呢。
月怜光心口的位置钝钝地痛了起来。
他也像是淋了雨的小猫,嘴巴徐徐地闭紧,甚至用力挤缩在一起,又很努力地吸气,都没能将眼中的泪水忍住。
程屹岩未曾想他会忽然哭起来。
顷刻间脑中空白一片,愣愣地看他两秒,旋即六神无主地安抚哄他,抬起手背轻轻给他擦脸,道:“宝宝别哭,怎么了,哪里难受吗,是不是我咬疼你了……还是因为什么不开心了?宝宝,宝宝?”
月怜光的泪珠哗啦啦地淌下来,整张脸都湿淋淋的。
他为现在的程屹岩难过,也为这段时日的自己难过。
从程毅炎出意外开始,这几个月的生活实在是天翻地覆,他独自远行,面对陌生的环境,面对失忆的爱人,面对失而复得的至亲……
一件一件事接踵而至,其实已经完全超出他能应对的阈值。
情绪累积到顶点,他伏在程屹岩肩膀上,非但止不住哭泣,反而呜呜呜哭得越来越厉害,时不时抽噎一下。
程屹岩此时莫说是扮演程毅炎了,就算月怜光要他扮演一条狗,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汪汪叫并用舌头散热,也能去把月怜光丢出的飞盘叼回来然后围着月怜光又拱又舔。
他甚至想到,倘使他真是程毅炎,面对这种情况,是不是就会有办法哄好月怜光了?
“宝宝,”程屹岩摸着月怜光的头发,艰难道,“怎么哭成这样……跟我说说好不好?”
月怜光顶着一脸瀑布状眼泪贴了贴他的耳朵,道:“程屹岩,这两天你扮演得很合格,给你奖励……”
说着湿乎乎地亲了下程屹岩的脸,复又道:“以后……以后不用再演了,替身计划到此结束。”
程屹岩默然数秒,仿若在这两句话里明白了一点月怜光哭泣的缘故。
因为不忍心而终止找替身这件事,才是符合月怜光性格的选择。
这便显得昨日那扮演替身的要求更加突兀且不合理。
那么彼时月怜光那样做,是真的要找替代品,还是……
如果说月怜光要他模仿程毅炎也是为了他,那在什么情况下,这逻辑才成立呢?
一个大胆到不可思议的猜想,陡然闯入程屹岩的思路之中。
他心脏渐渐地狂跳起来。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真的就是程毅炎?
………………………………………………………………………………
第十七章
程屹岩抽了纸来擦拭月怜光的脸,道:“宝宝,你和程毅炎还有什么记忆犹新的事吗,跟我说说吧。”
月怜光不理解他怎么骤然转了性。
茫然间,眼泪终于是稍稍止歇,转而思索自己还有什么没有同程屹岩说。
想到几件后,掰着手指和程屹岩讲述起来。
程屹岩听着他柔和的声线,压抑着自己对“程毅炎”的排斥,把这些事,与月怜光之前讲给他听的那些,以及他过去做过的几场梦,冷静地串联起来。
最终,他又想起昨夜那场罕见的第一视角的梦。
想起那个他越过“哥哥”的身份边界、落在月怜光额心的轻吻。
����那一日,他结束了刺青过程,驱车回家。
一下车,暑热逼人,空气黏腻得教人喘不过气。
而开门的瞬间,室内冷气猝然冲来,清新凉爽,驱散闷热。
而随着清凉的空气一道出现的,是一个亲昵的拥抱。
纤瘦的少年人像一只扑棱棱的小鸟,弹撞到他的胸膛。
晚香玉的柔风落了满怀。
是从几时起,这朵丰盈的小晚香玉,在他心中落地生根、再也割舍不下了呢?
程屹岩将月怜光囫囵抱着,一下下亲月怜光的前额。
亲得月怜光越来越疑惑,程屹岩也顾不得解释。
这感受太美妙,太令人难忘、留恋。
也太具体、太真实了。
真实得,好像并非属于另一个陌生人的经历。
而像他自己的,像他切身体会过的。
--
在冬天到来之前,月怜光选修的植物分类课程的老师决定在周末带学生们进山一趟,自愿报名,不影响期末成绩。
月怜光之所以会选择这门课程,是因为他在打算开花店之后,对于花花草草们的喜爱和兴趣越见浓厚,甚至还想过要把高考志愿改为植物学,但主修植物学必然要频繁攀山过野,而他的身体状况决不允许,便只得作罢,改为在选修课上略过过瘾。
程屹岩从他说自己要进山开始便焦虑起来。
纵使月怜光强调有老师与二十几位同学,程屹岩仍杞人忧天到了做噩梦的地步。
到出行前一天,程屹岩收拾了满满一登山包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