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枝发发
那天以后,宋颖管他管得很严,除了去打工其他时间几乎不让他出门,让放假在家的郑灏看着他。郑灏不知道发生过什么,那天爸爸正好带着他回老家了,回来后整个家的氛围就很不对劲。
这天等宋颖走了,宋时越对他说:“我用你手机打个电话行吗?”
郑灏有些犹豫:“妈走的时候说不让我把手机借给你。”
宋时越几乎是哀求道:“就两分钟。”
郑灏能感受到他和母亲之间微妙的变化,想来应该是他哥犯了什么错,可一向优秀的宋时越能犯什么大错呢?他纠结半天,还是把手机给了他。
宋时越拨通许方赫的手机号,很久才有人接。许方赫听见他的声音一愣:“越越?”
宋时越忍着才没有哭出来:“嗯。”
“你换手机号了?”
“我手机摔坏了,用的我弟的手机。”他说。
许方赫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怎么前几天给你打电话总不接呢,还以为你又生气不理我了。”
哪儿舍得跟他生气,宋时越问:“你那边好吗?”
“别的还好,就是我外公身体不稳定,时好时坏的,每天都要我陪着他才行。”
听他这么说,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回国,宋时越忍不住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要等他老人家身体好转一点,医生说现在情况不太好。”许方赫走到一旁,周遭环境安静下来,小声问,“想我了?”
要平时宋时越肯定红着脸不理他,这次眼泪却掉了下来:“嗯,想你了。”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地承认,许方赫怔愣半秒,哄着他道:“很快就回去啦。”
宋时越还想说什么,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喊许方赫的名字,接着他便在电话里匆匆道:“我妈叫我呢,回头再说。”
还不等说再见,电话已经挂断。
宋时越握着手机许久,才回过神还给郑灏。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联系都很少。
不仅是因为宋时越没了手机联系不方便,还因为许方赫外公身体情况不佳,他每天都很忙,要帮着妈妈照顾两位老人,还有些别的事。
仅有的几次通话都偷偷摸摸的,有时差,又怕被宋颖发现,每次匆匆说两句就挂断。
有次宋时越忍不住想告诉他,问问他该怎么办,可是许方赫那边好像不太方便说话,只好先挂了电话。
因为时差,后来电话也很少打。
这天下班,周楷竟然来找他。
宋时越没跟他说过自己打工的事,不知道周楷怎么会找来这里。周楷说:“这不是许方赫让我来看看你嘛。”
宋时越心里一暖。
周楷从兜里掏出来个最新款的手机,递给他:“许方赫说你手机摔坏了,让我给你买个新的,我说这段时间你俩怎么跟消失了似的,谁都不搭理我!”
宋时越看着那手机,跟许方赫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很贵。
他犹豫着要不要收,又实在想跟许方赫打电话:“多少钱,我发工资了给你。”
“不用,许方赫早转给我了,他不给钱我能买吗?”周楷羡慕地说,“你俩关系真好,他出国了还想着你呢。再看看我俩,我叫他打游戏他都不来,差别对待啊。”
宋时越摆弄着新手机,想着等许方赫回来要把钱给他,他不能总花许方赫的钱。
“他外公生病了,他在那边很忙。”
“我听说了。”周楷向来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他最近还忙着弄申请材料呢,每天焦头烂额。”
“申请材料?”
“是啊,他没跟你说吗?”
宋时越摇头。
他很久没跟许方赫打过电话了,每次也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许方赫什么都没跟他说过。
周楷没意识到不对,只是觉得奇怪。明明他们关系那么好,怎么宋时越什么都不知道呢,连他都知道的事,许方赫竟然没告诉宋时越,到底是不是哥们?
“他准备留在那边念大学啊。”周楷说。
周楷:为什么坏消息都让我来说?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第44章 不是想我了吗?
后来周楷再说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
不会的。
他们说好一起去北京的,连志愿都报好了。
许方赫不会不回来。
许方赫不会骗他的。
走在这条路上,宋时越只觉得凄凉,不久前他们还在这条路上讨论志愿,畅想一起去北京的生活,在街对面的酒店里说着让人脸红的情话,现在全都变了。
他多希望周楷是骗他的,可他知道周楷没理由骗他。
手机他没要,让周楷退掉,周楷左右为难,想着买都买了,而且这年头没手机实在太不方便,于是说:“开过机就退不了了,你就用着吧。”
宋时越不想让他为难,只好先收下,打算等许方赫回来亲自还给他。
他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
灯亮着,宋颖又在等他。
这段时间宋颖每天都等他下班回家,只要他晚回来一会儿,她就会怀疑他是不是又偷跑出去“约会”。今天宋时越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回到房间把门反锁起来。
手机他一直没用,许方赫还是打不通他的电话,只好打给周楷,问怎么回事,害得周楷又跑到烧烤店来找他。
周楷拨通了许方赫的电话,直接递给他:“你们俩自己说,省得我传达不清楚,回头许方赫那家伙又找我。”
宋时越还没来得及拒绝,电话通了。
许方赫还以为是周楷,说话很不客气:“你问清楚没有?”
很久没听见他的声音,连声音都这么让人想念。宋时越看了看周楷,走到一边:“是我,宋时越。”
电话那头愣愣“哦”了声,语气软了许多:“给你买的手机,怎么不用?”
“太贵了。”宋时越闷闷地说,“我平时连电话都不打,用不到。”
“可以给我打电话啊。”
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而且你总是很忙,宋时越在心里想,每次打电话都担心会打扰到你。
他熟练地撒着谎:“最近烧烤店忙起来了,没什么时间。”
许方赫觉得他跟之前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之前都是宋时越主动给他打电话,聊到没话题也舍不得挂,国际长途很贵,宋时越这么节俭的人,却总是等他先挂。
宋时越不是不想他,而是太想了,又不愿在他面前暴露,只好强忍着。他怕一给许方赫打电话就忍不住,忍不住问他周楷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打电话,还能继续自欺欺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每次通话,他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而许方赫的回答也总是相似:“快了。”
宋时越不知道他说的“快了”是多久,一周?一个月?还是不回来了?或许连许方赫自己都不知道,才会用这么模糊的回答来搪塞他。
上次许方赫就说快了,过去半个月,还是一句“快了”。
没想到许方赫隔着电话把他看穿:“这次真快了,买了下周的机票。”
宋时越又等待了漫长的一周。
时间被切割成以小时为单位的碎片,每小时又被切割成三千六百秒,每秒都那么煎熬。就在许方赫回来的前一天,他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录取通知书是宋颖帮他签收的,宋时越回到家里,看到桌上醒目的红色封面,上面写着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他满心欢喜地打开,下一秒却愣在原地。
不是北京的学校。
宋时越感到难以置信,把快递单上姓名、地址和电话核对了一遍又一遍,可通知书上写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就是他。
“……是不是送错了?”他问宋颖,“肯定是搞错了,我没有报这个学校。”
宋颖静静看着他:“没搞错。”
宋时越懵了一瞬,眼前一黑,再睁开眼什么都懂了:“是不是你把我志愿改了?!”
宋颖:“是又怎么样,这个学校不比你报的差,还是热门专业,我是咨询了老师才给你改的!”
“我不想去!我要去北京!”宋时越第一次失控,大声质问她,“你为什么要改我志愿?为什么要改我志愿啊!”
宋颖也疯了,用眼睛瞪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和他一起去北京是不是?你想都别想!”
宋时越崩溃地蹲在地上。
郑鸿不明所以地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郑灏则是扒着门往外看,不敢出声,生怕这场灾难波及到自己身上。
最终,窒息的客厅只剩下他一个。
他抱着录取通知书,恨不得把上面的字抹掉换成北京的,又恨不得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就回到许方赫走之前的那个夜晚,抱着他对他说都是假的。
可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怎么办啊许方赫,你快点回来吧。
许方赫第二天中午到的,刚落地就被周楷和杨��约着晚上吃饭。他本来不想去,但周楷和杨��马上也要出国,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另一边,他想宋时越想得厉害,便把他也一起约出来。
他老远就看见宋时越,小小的一个身影,看上去永远那么单薄,许方赫张开手臂,宋时越被一阵路过的风吹到他怀里。
“想我了没?”他亲昵地问。
宋时越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两人有一个多月没见,抱得比分开时还紧。在美国这段时间许方赫总想起他,吃到新鲜的东西,第一时间想的是以后带他去吃,宋时越不给他打电话他难受,打完电话他更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高二那会儿经常分开也没见这样。有天他正和外公说着话,外面草坪暖阳,他竟然想,要是宋时越也在就好了。
他那么乖,外公肯定会喜欢的。
宋时越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他有好多好多话要跟许方赫说,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