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千岁 第135章

作者:Econgee 标签: HE 古代架空

司内面上毫无波澜,当着耶律冲的面将牢房的门给锁上,缠绕上了几圈手臂大小的铁链。

“人畜,人畜!!!”

合上之后他开始往外走,任凭密牢中的耶律冲怎么发疯也没有回头。

处理完了耶律冲,他二人也没有歇息,趁夜正浓进了宫。

二人被小太监领着,直奔坤宁宫而去。

东暖阁的烛光昏暗,门被推开,司内与韩元嘉瞧见了八仙桌上,端坐着喝茶的李浔。

那人闻声回头,对他们扬唇一笑。

“师父,你回来了!”

李浔上下打量了一下司内,还是全须全尾的,心中也就放心了。

司内记得的很多,能懂的东西却很少,也鲜少有真情的流露,无悲无喜是他人生的常态。如今那双眸子中是藏不住的惊喜,想来确实很是担忧他了。

他朝着人招了招手,司内就乖巧地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我没事,无需担心。”

他站起身,理了一下司内的肩上翻起了的褶皱,而后又拍了拍,示意坐下。

司内没多说,找了个位子坐,却也还晓得将离得最近的留给晏淮清。

“别来无恙啊,李浔!”韩元嘉大笑了几声。“多亏当时你给我的那一计,才让我与耶律冲等人周旋许久,你实在是有将相之才,不得不服。”

“不过几个字而已,真正拖延他们时间的可是你。”他笑着回应。

常有人说李浔自负清高,他并不为自己辩驳,但他也不好邀功,此番能赢,是韩元嘉本身就做得很好。

韩元嘉摸了一把后脑勺,“嘿嘿,得了空请你喝酒。”说完,又握拳朝李浔伸了过去。

李浔单挑了下眉,回以一拳相碰。“那便不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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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是迟了些,晏淮清也还惦念着来顿接风洗尘的晚宴。

让御膳房做了些丰盛的菜,咸豉芥末羊肚盘、糊辣醋腰子、椒末羊肉、元汁羊骨头、元汁羊骨头……往日未见过的佳肴都摆盘上了桌,又唤人拎了两壶小酒,也算是有了些热闹的人气。

起先韩元嘉还诚惶诚恐地不敢落座,三个人轮番劝阻屁股才沾上了凳,却又如坐针毡,让李浔笑话了一通才安生了。

先是聊了些有的没的,一些在战场上算不得清闲的趣事儿,说尽之后,就转到了正事儿上了。

“师父,耶律冲作何处置?”司内这样的问法,其实不像是真正地询问,倒更像是一种确认,想来是早在自个儿心中,安排好了耶律冲的死法。

“我知你与我感同身受,但行事莫要太冲动了。”李浔抬着筷子,隔空地点了点司内,“像他这样的人,死自然是要死得最有价值,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也不算正面回答,说完后,侧身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晏淮清。

问:“陛下以为呢?”

而后又转向了韩元嘉,“韩指挥使以为呢?”

“以耶律冲为饵,将晏鎏锦引回来吧。”晏淮清这样说。

一旁的韩元嘉附和地点头。“陛下此言有理,如今凛冬已至,往北而战实在伤兵。何况逆贼晏鎏锦手握重兵,现北逃已有半年之久,部署定是周密,我们再往北去,与自投罗网又有何异乎?”

李浔撑着下巴抿了一口酒,半眯着眸子点了点头,“正是,不入敌局才能破局。”

“他晏鎏锦北逃如此之久,却仍未有异动,安分到不像逆贼。那淑妃、兵部商户也不是蠢的,怎么会没有发现,耶律冲和大将军另行他事去了呢?南夷人不在、兵马不在,就这么顺头摸瓜,也能将南夷的计谋猜个大概。

“又照理说,我们西征形势再为隐秘,也毕竟发生了几场大战,晏鎏锦等人不会愚钝到一点发现也没有。那又为何,他们不趁我们西征、京都兵力空虚之时,一举将京都拿下耶?

“野心勃勃之徒,又如何能够耐得住滔天权势的诱惑?若是能,唯有一解释€€€€有更大的诱惑摆在他们的面前。譬如,其实他根本就不满足于做大晏的皇,还想要将南夷也顺带吞并了。”

这点从前众人都未曾深思过,遂李浔一说出口,余下三双眼睛皆看向了他。

而李浔又悠哉游哉地抿了一口酒,继续道:“所以他们才会在手握重兵也与虎谋皮。

“和南夷联手是真、想要打开大晏边境,引南夷士兵入管也是真,但依赖南夷夺权却是假,此之为虎吞狼之计,待我们与南夷两败俱伤之际,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驻守在北边,一是和南夷达成的交易,为日后打开玉龙关做准备,二其实就是想埋伏在北边边境、隐藏兵力,南夷率兵攻入大晏之后,他再趁南夷空虚攻入都城。”

“彼时南夷与我等打了个你死我活,南夷就算是想回头营救恐怕也赶不及。”

杯中的酒饮尽,他拈着杯盏落在八仙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将军。”

话音一落下,桌上韩元嘉与司内的表情就变得怪异了起来。

“原来那逆贼和南夷打了一样的主意。”韩元嘉愤而锤了一下桌子,又在回过神是与晏淮清同桌用膳后,心虚地收回了自己手。“从前都在关注南夷贼人,倒是是小瞧了他们了,没想到竟然如此城府深。”

“他手中的兵马可不作假,将史书、兵书翻遍,也总能找出些可以借鉴的东西来。当初把他送进大牢,也没打算能一次性弄死他,只想着晏悯总归会给他一个教训的。”可没想到后面生了那么多的变故,晏鎏锦又和南夷的那群野兽搅和在了一起。

后半句话他没说,过去的事情,不是为了翻旧账,就不适合拿在当下说。

说着这些,晏淮清忽而从自己的碗中夹了一筷子的菜到李浔碗里,显然是不喜欢吃,又不小心夹错了的。

李浔顺手就送进了自己的嘴中,也没多想。

二人之间若无旁人的亲昵,一下教韩元嘉看傻了眼,端起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动也不记得动了。

还没等震惊完,就又听到了晏淮清说:“嗯,朕也猜出一些,故让司督主先李浔之前,去秘密接应韩指挥使、拿下耶律冲,为引诱晏鎏锦南下做准备。”

“也是,也是。”韩元嘉回了神,觉得方才大抵是自己多想了,于是干脆不再看,往嘴里倒了一杯子的酒。“毕竟李浔打了一场胜仗凯旋,大将军又死在了他的剑下,就算旁人没看透他的身份,也会秘密追寻他的行踪。”

李浔笑了几声,因着沾了些酒,声音也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稠,笑出的声就活像是在勾人。

即使是韩元嘉,听见之后都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李浔笑完,又问:“那么……又该如何做饵呢?”却又不像是在真心询问,倒更像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抽着让学生答问题。

走了神的学生韩元嘉讪讪闭嘴,寡言的学生司内沉默不语,只有好学机敏的晏淮清开了口。“无需将此事做得太麻烦,伪造手书即可,聪颖如徐庶都能中此计,何况晏鎏锦乎?”

得到了满意回答的教书先生喜笑颜开,狭长的双眸微眯,眼尾都泛了红,他道:“陛下怎得如此聪明了?”

说着,很是没脸没皮地往喜爱的“学生”身上靠,厚颜无耻地说:“人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莫不是日日与我待在一起,才变成了这样的?”

晏淮清抬手,抵住了他想要靠近的脑袋,给推远了一些。

用在李浔看来十分冷漠、十分不近人情的语气说:“好好吃饭。”

李浔很是刻意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给晏淮清听,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往晏淮清的碗中夹了一筷子的菜。

坐在一旁的司内,没有什么表示,像是习惯已成自然,只是又惊了另一旁的韩元嘉。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愣了神。

方才他还劝导自己说是看岔了,如今又见二人亲昵举措,赫然告知他,并非是他多想,这二人之间的的确确是藏着些非同一般的情愫在的。

这并非是什么达官显贵豢养男宠的风流艳事,照李浔的脾性,也绝不可能成为他人的附庸。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放在太监里叫对食,放在寻常人家中叫夫妻。可对食也好,夫妻也罢,怎么着也不是两个男人呀!

何况他们俩,一个是从前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现今又刚刚替大晏打了胜仗回来,另一个是刚继位不久的新帝。

这……这话怎么说怎么做,都不符合正统礼法,若是泄露出去教他人知晓了,怕是要掀起大的波澜,要让人戳脊梁骨的!

晏淮清倒可叹声帝王多情,怕则怕李浔得了个男宠的名,留于史书、遗臭万年。

韩元嘉觉得自己可能也不需要操这样的心,但心中的怪异和惶恐又按捺不住,于是这顿晚膳后半部分时间,都有些食不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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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吃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众人也就说着各回各家,来日再谈。

然而刚出东暖阁的门,韩元嘉心中又是一惊。

他这才想起自己来的是哪里,坤宁宫!

这可是大晏历代皇后居住的宫殿,这这这……这无异于进一步坐实了他的猜想。

韩元嘉脑袋混混乱乱,扭头看见了靠在门上的李浔,想也没想地就喊了一声。

“嗯?怎得?”李浔半掩着嘴打了个哈欠。“还要跟我续酒?今日不喝了,挑个空再说。”

韩元嘉嗫嚅,“不是,我是有话跟你说,你跟我来。”说着,往坤宁宫阴暗的地界走。

李浔哼笑一声,都不需猜,看韩元嘉那表情就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慢慢悠悠地跟了过去,就见躲在了阴暗处后,对方那憨厚面上的表情更是怪异了些许。

还没等他问出口呢,韩元嘉就忽地走近了几步,一副让他不要做傻事的悲痛神色,“李浔,你糊涂啊!你……你三思而后行啊!”

他无声地笑了几下,靠在树干上。“你在说什么?”

“你!”韩元嘉嘴巴翕张几下,而后又重重地叹气。“哎呀!”叹完气摸不着头脑般原地转了几圈,最后才说出了完整的话。“李浔,你与陛下之间的真情几分我无从置喙,但你可要想清楚了,在外人眼中,你这就是自甘堕落成了男宠!”

“陛下狎妓,也就是留下风流一笔,你的名字与男宠的名号绑在一起,可是要被人耻笑万年的!”

李浔压不住了声,靠在树上哈哈大笑了起来,却也不给自己解释,只装模做样地说:“我本来也就没什么好名声,是佞臣还是男宠,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何况,男宠史书好歹能将我与陛下绑在一起,比劳什子的阉人、佞臣好。”

“你你你……”韩元嘉哪里晓得他这么不当回事、这么不思进取,气得直拍大腿。“你可是马上征战的大将啊!哎呀,我竟然不晓得,你是一个这样感情误事的人!”

李浔压了压眼角,将笑出的泪抹走。“行,你也知道了我这人儿女情长了,那就趁早回去罢,莫误了我和陛下的良辰。”

韩元嘉劝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赶着走了。

一时之间他怒从心中来、恨铁不成钢,恨恨地哼了一声就朝着坤宁宫外走,每一步都走得很重,故意做给李浔看。

李浔摇了摇头,又慢悠悠地回了东暖阁。

作者有话说:

朋友说,这一章如果从韩元嘉的视角来取名字的话,应该是:兄弟是恋爱脑该怎么办?

第156章 【伍拾贰】寿

司内与韩元嘉将耶律在南夷军中营地缴获了不少的东西,其中甚至包括了耶律冲与晏鎏锦数封往来的书信。

有不少是晏鎏锦还被关押在大牢中、南夷等人还留在京都时传送的,离开京都之后,只有了了几封,除却晏鎏锦,淑妃等人写予他的之外,耶律冲竟然还留有自己未发出的废稿。像是要依靠这种方式记住什么。

这是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癖好,但如今实实在在地便宜了他们。

不仅可以仿照字迹,甚至连说话的口吻,也无需他们再费力套出。

字迹与口吻不成问题,那信中写什么样的内容,既不会让晏鎏锦起疑,又能达到诱敌深入的效果,成了大家着重商讨的一点。

几人又聚着商量了好几次,最终决定不将耶律冲被他们关押的消息透露出去,正好他们秘密回京,只带回了东厂的番子,可让仍在西边的士兵以及耶律冲的部下混淆视听,营造出一种仍然焦灼的战况。

李浔靠在罗汉床上,支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在瓷碟上拈了颗糖粒丢进嘴里,还没觉出味儿来就化在了嘴里,于是又抓了几颗,边咂味儿边说:“就说……因为西边儿焦灼时间太长,故而他心生一计,乃是金蝉脱壳之计,留下了部分的人马与韩元嘉对抗,而他自己领着亲兵绕路、深入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