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难为 第206章

作者:石头与水 标签: 古代架空

  慎亲王府。

  闽靖侯抱着个匣子,兴冲冲的跑到中厅,双手将匣子放到几上,双眼激动而又兴奋的带上了些许血丝,声音直颤,“王,王,王叔,你看,你看,这是什么?”

  闽靖侯打开匣盖,血污之气扑面而来。慎亲王皱眉,“只有皇帝的吗?卫太后呢?”

  “有,有这一个就够了,王叔。”闽靖侯两眼冒光,“我看,这分明就是陛下的脑袋啊。”

  慎亲王也不嫌腌��,仔细瞧过,心底亦开始生疑,与印象中的明湛的确有几分神似。闽靖侯道,“王叔,卫太后不比皇上,皇上一直病着,神识全无,咱们易得手。太后娘娘身边儿的宫女极多,咱们的人一直未能近身服侍。不过,能拿到皇帝的脑袋,明日我们只要求给陛下请安,卫太后就得交个人出来。若是交不出,她这个太后还能继续做吗?”

  闽靖侯道,“王叔,现在宫里正乱着,最好能把那几个小崽子……”闽靖侯将手一竖,手刀斜劈而下,眼中带出三分狠戾,冷声道,“何不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慎亲王冷笑,“斩草除根后,难道就能轮到你吗?你别忘了,凤景南还有一子尚在云贵,凤明礼年过弱冠,正值壮年!我看,你是嫌日子太轻快了!“

  闽靖侯被慎亲王骂的心惊肉跳,急忙道,“王叔,是我想差了。那我们现在……”

  “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你先回府安歇,待明日晨议记得给陛下请安就是了。你先回府吧。”

  闽靖侯尚未走出慎亲王府的大门,全城戒严的号角声已响彻帝都城的夜空。

  帝都城戒严。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宫变,待诸臣反应过来想进宫瞧个究竟时发现,整个帝都城都戒严了。饶是李平舟等想出府门都不能,李平舟几番想冲出去,谁知九门兵马分毫不容情,李相前脚迈出门,他们后脚就客客气气的将李相抬回李府,然后直接派俩大头兵守着。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李平舟急的直想吐血。

  不过半天,九门提督奉皇帝陛下旨意抄十三家爵府人家,另外有数人被从家中揪出来,押至刑部。到晌午时分,朝中百官奉谕参加帝王久病后的第一个大朝会。

  明湛坐于九重宝座,目光带了一点儿冷,他并没有看百官或惊或喜的神色,他在想慎亲王的话。

  “陛下才干天纵,当知如今西北不宁,东南生乱,其间多少有宗室叛臣的影子。陛下装病多日,冒险离开帝都,所为者何,你我心知肚明。”

  “陛下之惑,我可以全都告诉陛下。我的王妃很早就过逝了,仁宗皇帝是个好色又软弱的人,那时我们的关系还不错。他命方皇后为我择妃再娶,方皇后选中了宋氏女。我也以为,我会娶她。不过,谁也没想到,宋氏女随母进宫时遇到了仁宗皇帝,接着,仁宗皇帝下旨选秀,宋氏女亦在入选之列。”

  “皇帝看中的人,谁敢与之相争?仁宗皇帝急急的赏了我另外的女人为王妃,可笑的是,最终仁宗皇帝也没能纳宋氏女入后宫,反之,宋氏直接被方皇后赐婚给北威侯做继室。”

  “陛下钟情于阮鸿飞,当年宋氏之美貌比阮鸿飞更甚。一个女人,拥有美貌就够要人命的了。更要命的是,她还非常聪明。仁宗皇帝并不是个有本事的人,宫内受制于方氏,他偏偏还对宋氏念念不忘。”

  “昭和公主是你的女儿?”这种狗血的关系,明湛拜服的同时,还是倾向于直问主题。

  “陛下的智慧,一向令人敬服。”这种提头知尾的灵慧,并非人人都有的,慎亲王赞一句道,“我这一生只有这一个女儿,如果不是阮鸿飞,我恐怕再也见不到嘉睿。”

  明湛不解,“我始终不明白慎叔公为何要谋反?恕我直言,您已经这把年纪,又没有儿子,哪怕您成功,难道还能让嘉睿做女皇吗?”

  “陛下,太医院里有我的医案,您应该知道,我已病入膏荒,所剩寿命不过半年。其实活到我这个年纪,所有,我爱的人,我恨的人,大都已魂归厚土。”慎亲王叹息道,“对于一个像我一样软弱的男人而言,让时光来帮我报仇,虽懦弱,却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只是,眼瞅着我的时间就到了,仍有一桩心事未了,难免令我不能瞑目。”慎亲王道,“当年,我为昭和选的丈夫是魏国公,后来敬敏公主相中了魏国公。方氏为了如敬敏公主所愿,便使出了昭和公主和亲之计,一箭双雕。若是不能看着敬敏公主断子绝孙,我实不甘心。”

  明湛眸光一闪,“原来,小郡主是死在你的手里。”

  慎亲王微微一笑,并未作答。其实凤家人的基因都不错,慎亲王这把年纪,在老头儿当中绝对是上品俊老头儿。甚至明湛认为,慎亲王老奸巨滑的一笑比起先前总是颤颤巍巍的装半死要有气质的多。

  明湛起身要走,慎亲王忽然问,“我仍旧不明白,九门之处,我安排了妥当的人,陛下是如何回到帝都城的?”

  “平阳侯。”

  慎亲王恍然大悟,信手笑斟一盏酒,“原来陛下召平阳侯回帝都意在于此,我还以为陛下当真要授他兵部尚书之位。”

  原来,平阳侯是有意赴他的约。

  原来,平阳侯那些话是在劝他。

  原来如此。

  “陛下,所有与我来往人的书信都放在我书房的老红木匣子里,那匣子上面用红宝石镶了一幅梅花图。”

  “你放心,慎亲王府的东西,朕都赐给嘉睿,朕不会亏待于她。”

  慎亲王举杯,“陛下之心胸手段,胜于太上皇,更胜仁宗皇帝,远胜德宗皇帝。老臣盼陛下能开创国之盛世,成就一代圣君英名。”

  文武百官高呼万岁的声音让明湛微微回神。

  他们当中许多熟悉的人都缺失了自己的位子,不过,倒没人提出置疑,反是后面一人自动递补上去。故此,朝臣的队伍依旧整齐。

  只是,相对于以往,他们的头似乎垂的更加恭谨。

  明湛坐的端正,一只手抚摸着龙椅的飞龙扶手,其实这张椅子坐起来并不舒服,整个椅背都是飞龙浮雕,靠上去咯人的很,屁股底下的垫子不够软,坐久了屁股酸。

  有许多事,与人们想像中有大不同。

  就像这把龙椅的滋味儿,无数的人想得到它。只是,它真正的滋味儿,也只有坐上的人知道罢了。或者,坐这把椅子的人,也是各有各的滋味儿罢。

  明湛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多愁善感,西北鞑靼犯边的奏章与东南八百里加急很快就到了。李平舟又开始掉头发,明湛调侃,“李相不必担忧,西北那里早有备战的旨意给他们。至于东南,付宁付大侠在福州城,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付大侠曾有一剑逼退鞑靼大军的美名,怎会置东南于不顾。”

  “陛下算无遗策。”

  明湛微微一笑,不客气的收下李平舟的赞美,“当然,朕是皇帝么。”

  做皇帝的人,自然要有一些常人不具备的本事。所有人都觉着他装病意在清除宗室叛臣,实际上,他等的却是这两封战报。

  被人兵临城下的屈辱,他没有一刻的忘记。现在,是战还是和,轮到他操控全局了。

  ����全书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在失言N次后,终于把结局章写出来了~可以撒花庆祝了~这一章写了很久,总是不满意。因为常被说烂尾,这一章正正反反的写了三遍,算是比较满意的完结章了~

  后面还有七七八八的番外,心肝儿们想看哪个的番外,可以留言,有时间我都会写~

第219章 番外之阮嘉睿

  帝都的风雨夜终于过去,十月的风有些凉,阮嘉睿紧一紧身上的鹤氅,遥望去,园中有着数不尽的枯花落叶。

  扫过一层,又落一层。

  满目尽是颓败。

  淑仪长公主明艳是个很不错的人,理家管事,事事周到,色色齐全,对她没有半分不好。阮嘉睿亦是个通透之人,除了是孤女这一项,亦没有半分不好。

  若果真要挑,可能阮嘉睿的运气不大好。

  连着两番赐婚,都是意外连连。

  魏国公府的事,阮嘉睿听明艳说了。魏迪弑兄自尽,闻名帝都。

  魏迪死了,与阮嘉睿的婚事自然不了了之。

  远望见明艳披一袭大红薄氅而来,身后侍女如云。阮嘉睿起身相迎,笑道,“姐姐怎么来了?”魏迪虽死,阮嘉睿只是觉得遗憾,远未到伤心的地步儿。

  明艳一握阮嘉睿的手,笑道,“如今天凉,若是开窗,就抱个手炉,别冻着。”

  丫环端来热茶,阮嘉睿忙接了,双手递给明艳,“丫环们都备了,我穿的也多,并不冷。”

  明艳看一眼阮嘉睿身上的蓝锻子氅衣,含笑道,“你正当年呢,别总穿的这样素净。我正要与你说呢,今儿我进宫给母亲请安,正巧碰到了陛下。陛下说,让你明天进宫去,他有话与你说。”

  阮嘉睿一惊,抬眸时眼神清亮,“我?”

  明艳呷口茶,含笑道,“你别怕,陛下待人最好不过。我看陛下的神色,定是好事,明儿你换身儿鲜亮的衣裳,我带你一道进宫。”

  明艳并不是个小气的人,阮嘉睿一穷二白的来到公主府后,衣裳首饰除了御赐,都是明艳所赠。因为要进宫,侍女早早找出了华美的衣衫。

  阮嘉睿正当青春,略施薄粉,就美貌可人。

  明艳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笑道,“这样,很好。”

  宫里忌讳素净,阮嘉睿一身红绫衫子碧水裙,瞧着便让人心下敞亮。

  明艳带着阮嘉睿进宫,自然是先去寿安宫面见卫太后。

  明湛也在,见到阮嘉睿便起身道,“嘉睿,你随朕来。”

  阮嘉睿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随皇帝陛下去了偏殿隔间儿。卫太后来到帝都时受到颇多阻碍,为安物议,寿安宫其实并不华美。

  明湛坐在卫太后常用的榻上,指了指一畔的椅子,“坐吧。”

  阮嘉睿谢座,脊背僵直,有些紧张。

  明湛姿态闲适,“今天叫你来,不为别的。你的身世,朕想,也该告诉你。”

  阮嘉睿眼神微亮,一颗心不自觉的提起来,就听明湛道,“你是个聪明细心的人,想来也察觉了,你身上的血统与皇室有关,不然,朕不可能屡次为你赐婚。”

  “你的外祖父是慎亲王,母亲是昭和公主,父亲是鞑靼前可汗。”明湛直言相告,并未隐瞒,“你在阮家多年,当知晓昭和公主有一个弟弟,叫阮鸿飞的。昭和公主和亲鞑靼,生下你之后身体不大好,怕日后你无所依托,临终前将你托附给阮鸿飞带回帝都养育。阮鸿飞起初并未打算将你安置在阮家,只是阮鸿飞后来出了事,自身难保,离开帝都。因此,你在阮家长大。”

  饶是阮嘉睿素来镇定,一时间也难以消化这样复杂的关系。尽管以往她也对自己的身世有过怀疑,但是,她从未想到过,她生长了十几年的北威侯府,实际上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我?我是……”阮嘉睿脸色发白,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纵使她想像力再丰富,也绝想不到她身上有着鞑靼族人的血统。

  明湛叹道,“如今慎亲王过逝,朕想着,慎亲王无嗣,他府里的东西,就归你处置吧。”

  “陛下,臣女身世隐讳,焉何能继承慎亲王府?陛下慈悲之心,将慎亲王府物件儿赐臣女一二,留作念想既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阮嘉睿还是懂的。她的身世隐讳复杂,断难以对外明言,皇室抬举,是她的福气。若是皇室忌讳,她也无话好讲,毕竟,她身上有一半儿的鞑靼族血统。

  慎亲王府有多少财富,她并不知晓。不过,慎亲王是仁宗皇帝的弟弟,做了几十年王爷的人,身下无子,多年积蓄,总不是小数目。

  不论身世如何,现在的阮嘉睿就是一介孤女。这么大的一笔财富,皇上给了她,得惹多少人眼红,她也保不住。

  既然保不住,她索性推辞去。

  明湛摆摆手,“你坐吧,有什么事朕来安排,你尽可放心。”

  阮嘉睿再三道,“陛下,臣女所言,尽是真心。慎亲王府多年积蓄,臣女何德何能,继承这样一笔财富?若是陛下愿意听臣女一言,臣女以为,取之于民,用之于臣,这些东西,不如就捐献出去,用于百姓身上,也是积德行善之举。”

  明湛没再多说,转而换了个话题,“嘉睿,你也知道,魏迪死了,你们的婚事自然就作罢了。朕两次指婚,皆不如意,若是你相中哪个俊才,直接与朕说也无妨的。朕,必然成全你。”

  阮嘉睿是个有主见之人,但平日里话并不多。或许今日身世的揭露让她受到了一定的刺激,索性抛开以往的持重沉静,沉声道,“陛下,臣女已经十九岁,外祖父亡故,论理,臣女当守孝三月,此时不易谈婚姻之事。不过,陛下有问,臣女不敢隐瞒。臣女听闻,先前陛下为臣女指婚福州赵青怡,赵青怡因臣女是孤女,故此多有嫌弃。”

  明湛琢磨着,阮嘉睿这不是要跟赵青怡算前账吧。女人实在是记仇的动物哪,太不好惹了。

  阮嘉睿意有所指道,“现今臣女有陛下抬举,相信赵青怡不会再嫌弃臣女了。”

  “你要嫁给赵青怡?”明湛颇觉不可思议。

  “陛下,势利之人有势利之人的好处,只要臣女身份在,他就不敢对臣女不敬。”阮嘉睿道,“且,我听闻赵青怡年轻俊俏,榜眼出身,先前他被陛下罢官,赵家又是官司缠身。想来,如今赵家落败,若得臣女下嫁,赵青怡焉能不敬着臣女呢?”

  “臣女嫁人,只求一个舒心。在臣女看来,赵青怡正是上上之选。”

  真不愧是有着强大血统的女人哪,这阮嘉睿往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派沉默可亲的模样,原来竟是如此内秀之人,简直太有思想,太有见地,太有个性了。

  其实明湛也觉得,若是到不了他与他家飞飞这种情深似海程度的,婚姻用利益维持,原比用爱情维持要稳定的多。

  明湛一笑,“朕赐你郡主之位。”

  “臣女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