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难为 第29章

作者:石头与水 标签: 古代架空

  接着李平舟之母李老夫人亦有贺礼相送。

  最让吴婉震惊的是,淑仪长公主坐车而至。

  明艳成婚将将八年,正是女人最美丽的时光,她本就生的极好,一举一动,风韵无限,艳光逼人,雍容华贵。

  “不必多礼。”明艳扶起吴婉,笑盈盈的将人打量一番道,“听说你为女人伸张公道,佩服之至。我亦同是女人,却不比你是女中豪杰。”

  吴婉忙道,“公主身份高贵,岂是民女可比。”连忙请明艳进去,亲自相陪。

  吴婉并非蠢人,明艳能来她自然殷勤招待。如今不必谈深交,且彼此留下个好印象是真的。

  明艳除了刚入帝都时,闹了回退婚,其余时间皆行走于帝都上流社会的内宅人家。

  虽不低调,亦不高调。

  她自然不会纯粹是因敬佩吴婉来为其撑腰,她们素不相识,自然没这份儿交情。

  虽然明艳认为吴婉的确是个有魄力的女人,她虽未在公开场合表态,不过于心底对这个女人也是极佩服的。

  对于女人的苦处难处,她也颇有体会。

  当初,如果不是明湛百般周旋,她简直不能想像如今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社会对女人的要求犹为残酷。

  卫太后如今每期的皇家报刊都不落的,明艳时常过去请安,卫太后指了指吴婉开业的消息,对明艳道,“你才是皇帝的亲姐姐,皇帝长姐,明艳。”

  明艳是个聪明人,看到吴婉的消息自然会联想到陆家。听了卫太后的话,自然又联想到大公主淑媛,明艳眼睛一亮,笑道,“母亲这样说,我就当仁不让了。”

  明艳极会察颜观色,她从不会称呼卫太后为母后,总是如以前一样,直接叫母亲。她自幼于卫太后身边儿长大,明湛即位,她的好处是无限的。

  各代公主中,都会有个打头儿的人。

  如襄仪太长公主,如敬敏大长公主,在长公主这一代,由于明湛是接了皇帝伯父的班儿,明艳由郡主升至公主,虽然与淑媛长公主同品阶。不过,她瞧着明湛一向优容太上皇所出公主,明艳识时务的跟着礼让淑媛长公主三分。

  如今,既有卫太后的话儿,明艳自然求之不得。

  并且,在明艳心中,亦早认为,她是明湛的同父姐姐,且与明湛一道长大,姐弟之间,素来亲近。如今明湛登基,她为长姐,自然是长公主中当仁不让第一人。

  先前,碍于明湛对淑媛长公主的优容,明艳让她一让。

  这次是淑媛长公主的婆家自做蠢事,明艳当然不介意取代淑媛长公主在诸位姐妹中的地位。

  虽然明艳不知卫太后具体想做什么,不过,卫太后看重吴婉。

  可惜的是,凭吴婉一个小小的商女,打了这么一场不大光彩的官司,就想在帝都站住脚,这实在太难了。

  明艳前来帮衬一把,首先是送了吴婉一个天大的人情,且吴婉是卫太后看重之人,说不得日后自有福缘。如今,在吴婉没落的时候结此缘份,于明艳,既能在卫太后跟前儿卖好儿,且重重的打击了淑媛长公主的声望,何乐而不为?

  现在的吴婉还没有太高深的智慧,她不明白,自己一个民女,怎么就惊动了长公主。

  不过,她亦是聪慧无比之人。

  她不知明艳为何而来,却本能的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明艳参加吴婉的开业典礼,当淑媛长公主得知此消息时,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过去。

  这才是真正的狠招儿。

  明艳并不是蠢人,无缘无故的怎会去给一介商女开的小破什么会捧场?

  能在明艳身后指示的是什么人?

  淑媛长公主不问已知。

  真正的杀招。

  虽有卫太后暗里相帮,明艳也去给吴婉撑场面,不过真要在帝都立足,并不容易。

  田晚华虽然命人多留意吴婉的“妇女援助会”,仍有许多麻烦不期而至。

  并且,吴婉此举对于帝都男人是不小的刺激。她这种摆明车马要为女人出头儿的架式,更为大多数男人所厌恶。

  尤其是读了几本圣贤书的酸生腐士,竟有找上门儿来劝吴婉安分的,更有没风度者,经过吴婉门前亦要啐上几口,以示唾弃。

  吴婉的风度则令人心仪,她真是有唾面自干的涵养。

  其实,在吴婉看来,唾面自干不算什么,她真是见多了,更有地痞流氓上前要纠缠要收保护费。

  吴婉瞟一眼来收银子的小喽��,冷声道,“叫你们林三哥来!我有话只能林三哥说!”她要在帝都立足,这些暗地里的事儿自然知晓。

  待林三来了,吴婉直截了当道,“要多少,三哥划个道儿出来!出得起!我出!出不起!我走人!绝不浪费三哥的时间!”

  林三是在街面儿上混的人物儿,自然知晓吴婉的名声。这女人是块儿硬骨头,底下人啃不动,点明要他亲自前来,他就来了。不料此女难得知事,也不好强逼她。否则吴婉真的被逼搬走,难免上头无人过问,林三便道,“按规矩,你这铺子每月十两,包管没人给你捣乱!”

  吴婉直接命人取了一百五十两出来,“这是一年的孝敬,以后还得承蒙三哥多关照!”

  林三亦得赞一声,抱拳道,“吴姑娘痛快!但有差遣,只管着人给林某送信!”

  “若有事,自然少不得麻烦三哥!”

  按理说,吴婉这样一个女人在帝都开店,最怕的是有人骚扰生事,借机夺人谋财。

  不过,吴婉如今却无此忧虑。

  帝都里不知道她的人少,就是林三在私下也跟手下的小喽��道,“搞女人时眼睛睁大点儿,若是碰到个吴婉娘这样的,包管你们不知道怎么死!”

  虽然吴婉与陆家的官司虽已落幕,此女强横名声亦在帝都上空发光发亮,时刻刺激着帝都诸人敏感的神经。

  豪门世族对子弟的要求愈发严格,纵使家中子弟有瞧中了哪个,宁可买来纳来聘来,也再三叮嘱,绝不可在外胡为。

  虽说吴婉这样性情的女人罕见,可也说不定什么时候运气差,就踢到铁板呢。陆老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故而,知道吴婉身资不凡的不在少数,可要说敢谋夺她财产的人真没有。

  很明显,虽然许多人为吴婉身资吸引,不过对于男人最简单最卑劣的夺人清白逼人下嫁的法子,在吴婉身上明显是失效的。

  没人敢说自己比陆家后台更硬。

  一场官司,吴婉吓破了帝都男人的胆子。

  吴婉不仅开了“女子援助会”,她还继续经营帝都的其他生意,亦办的有声有色。

  明湛对卫太后评价吴婉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卫太后赞许道,“给她一个地方,她能干出一番事业来。我看,许多男人都不及她的手段魄力。”

  “既然母亲有意,不如给她一份差使,让她立足。”总靠炒作,亦非长法。

  卫太后笑,“我正有此意,想跟你开口呢。”对于自己与儿子的默契,亦是卫太后相当自得的一件事。

  吴婉命运的转折由此而始。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哪一点投了太后的眼缘儿,甚至在面见卫太后时都是战战兢兢,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卫太后在大多数的情形下是个极温和的人,她从不轻易动怒。吴婉却从卫太后身上,感受到了比明艳更加雍容的威仪。

  “你现在还好吗?”

  “回太后,民女一切都好。”吴婉恭敬回答。

  卫太后满意的打量着吴婉,“我听过你的事,亦喜欢你的性情。那日你的店开业,我命明艳过去给你镇场。相信,现阶段,你不会过得太艰难。”

  吴婉此时方知明艳会去的缘故,急忙谢恩,“民女谢太后娘娘相助。”

  “坐下说话吧。”卫太后温声道,“你是个相当聪明的姑娘,懂得借势而为,以小搏大,还自己公道。亦是个有良心的姑娘,拿出钱来开一个‘女子援助会’,愿为弱势的女人出头儿。”

  “我有一件差使,一直想找个能干可靠的人去办,不知你愿不愿意?”

  “请太后明示。”

  “你去过善仁堂。”卫太后看向吴婉,见吴婉虽紧张,亦不太了解宫中规矩,不过,并不失态。卫太后心中多了几分满意,说道,“善仁堂是我一手筹办,并不属于朝廷机构。所以,我不想用朝中官员去经营善仁堂。善仁堂里涉及药材买卖,银帐出入,我需要一个懂得生意,会经营的人,打理善仁堂的帐目。”

  吴婉虽知机会难得,却极审慎道,“能得太后娘娘青眼,乃民女三世福分。只是民女有话不得不说,民女于药材上并不通,怕会误了太后娘娘的事。”

  卫太后笑一笑,“你出身商家,我看你现在的铺子,有绸缎店,有银楼,还有粮庄,莫非这三样你皆精通不成?皇帝亦不大通书本,不过满朝大儒皆在为皇帝效力。真正的聪明人,在于用人,而不在于去学一项技能。”

  “不过,我也有丑话说在前头。”卫太后道,“给我当差的好处,自不必我多言,你亦明白。不过,你若接了这差事,除了那家‘女子援助会’可以继续开,其他买卖都要关门。且只要为我当差一日,就不能经营商贾事。”

  卫太后的确看中吴婉,多说一句道,“这并非我看不起商贾,只是你得明白。朝中大臣,没有哪个一面当官,一面料理商铺的。”

  吴婉并不缺银钱,这样难得的机遇,她怎能错过?

  不知内情的人,对于吴婉的本事简直是叹为观止。

  这位女士,先是打赢了伯爵府的官司。且如此残花败柳之身,竟得到了太后娘娘的青眼宠爱。

  吴婉正式到善仁堂上任。

  在江南,轰轰烈烈的盐课改制亦拉开帷幕。

第38章

  其实,大家对于明湛为何选林永裳为钦差下江南主持盐课一事颇多不解。

  首先,林永裳并非从龙之臣(譬如范维冯秩)。

  其次,林永裳与明湛也没有师徒之情(譬如徐叁徐大人)。

  再三,先前明湛尚未立太子之时,根本没见过两人有任何交情,就是说话的时候都少之又少,林永裳提前就勾搭上明湛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但,就是这么个人,竟成为明湛登基后最幸运的臣子。原本大家对于林永裳而立之年居从一品理藩院尚书之位就颇多眼红,不料让人眼红的事在后头。

  明湛先是提拔林永裳为他登基后首次恩科的主考,而后将关乎帝国国运的盐课改制交到林永裳手上。

  最最让人眼红的是,那把太祖皇帝用过的天子剑。

  如果诅咒有效,林永裳果被各式各样的嫉妒诅咒给咒成灰了。

  没有一个人明白,明湛为何对林永裳如此的信之用之。

  就在明湛拎着林永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章细阅时,阮鸿飞拿着小银剪漫不经心的剪灯花儿,一面为广大红眼病儿的大臣问出了心中疑问,“你对林永裳倒是格外的看重。”

  明湛笑,“永裳年轻啊。”

  阮鸿飞一剪刀下去,烛火跳了又跳,猛然亮了许多。

  明湛这人就有这不大实在的毛病,不过他几乎不在阮鸿飞面前卖官司,笑道,“年轻,体力就好。而且,你看永裳,这么年纪轻轻,家中并无权势,却可以爬到从一品之位。虽有撒娇李这位座师,撒娇李也不可能真拿他当儿子一样提拔。由此,可见林永裳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再者,他做御史时得罪的人海里去了,可是这些年下来,算计他的人全都死光光,林永裳却安然无恙的步步高升。”阮鸿飞将烛花儿剪了又剪,屋子里烛影跳了又跳,明湛看的眼酸,索性合上奏章道,“这里头,既要有实力,又要有运气。”

  “淮扬改制的规模,并非云贵二省可比。当初,我带着范维冯秩忙云贵盐课改制之事尚累个半死。”明湛露出狐狸般的笑容,“工作量极大,压力与机遇并存。我自然要找一个年轻,体力好,会干活儿,聪明,有实力,且有运气的人过去,成功机率才最高。”

  “当然,还有一点。”明湛道,“从一品、一品,这些朝官中,林永裳是最年轻的,可见此人潜力无限。他很对我的胃口,我也想用他。不过,有一点,我始终很担心,母后也提醒过我,此人是没爹没娘父母双亡,只有沈拙言这么一个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