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 第25章

作者:其颜灼灼 标签: 相爱相杀 美人攻 古代架空

“人?”魏成钰面露惊骇,说,“人怎么能打得过野兽呢?”

祝卿予说:“野兽已经饿了很多天,一人一兽在一起关了三天,还不知道是否决出胜负。”

魏成钰更为惊奇:“饿极了的野兽竟然不吃人?”

“说不准呢,也许笼子里现在就有一具尸体,或者没有尸体。”

魏成钰稚气的眉头间涌现一些不满,说:“饿三天也够要他的命了,还能活吗?”

祝卿予说:“臣也不知道,只有决出胜负,陛下才准开笼。”

魏成钰沉默半晌,说:“我也去瞧瞧,到底是谁赢了。”

笼子四周的看客一天比一天少,今天只有守卫在兢兢业业地站岗。

笼中的一人一兽都没了动静,豹子侧卧着,光亮的黑毛被血黏在一起,变得一绺一绺。人的脑袋靠在豹子颈侧,不知道是饿昏了、冻僵了,还是被咬死了。

祝卿予的精神紧绷起来,问守卫:“什么情况?”

守卫答道:“昨天夜里就这样了,但没有命令,我们也不敢擅自开笼查看。”

魏成钰拧着眉毛看了会儿,朗声道:“豹子已经死了,可以开笼。”

守卫有些迟疑,魏成钰又说:“父皇责问,只说是我让开的就是了。满笼子都是血,再拖下去,人活着也让拖死了。”

他们得了允诺,这才手忙脚乱上前检查。凌昭琅的下半身浸泡在血泊里,模样可怖,但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冷。

每一个骨头缝、每一根血管里,好像都结了冰渣。

凌昭琅被包裹在厚厚的棉被里,浑身滚烫,牙齿却不停打颤。

耳边是纷杂的脚步, 来来往往的说话声,铜盆相碰的清脆声。

凌昭琅费力睁开眼睛,先看见了贺云平的脸。

他满脸愁容,此时缓缓舒展开,渐渐露出一分喜色,立刻起身呼喊大夫。

老大夫为他把了脉,说:“失血过多,因此感到遍体生冷,要缓缓进补,不可操之过急。”

大夫前脚出门,纪令千后脚进了屋。

凌昭琅的脸色和唇色一样惨白,反应许久才明白自己在哪儿,他支撑着想起身,纪令千却一摆手,冷眼扫他一遍,说:“真是命大。”

“我怎么在您府上?”

贺云平代为开口道:“七殿下放你出来的,他不认得你,但知道你是司直署的人,就让人把你送到义父这儿来了。”

“七殿下……”凌昭琅的脑子迟缓地转了转,才问,“阿福呢?”

贺云平迟疑了片刻,说:“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凌昭琅在纪令千府上休养了两三天,体力逐渐恢复,便一刻不停地挪回家去了。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不等他找,王伯自己找上门来了。

凌昭琅这会儿也不在乎什么危险了,差点丢了命的人,实在是考虑不了太多。

付音第一时间上门探望,看他这副惨样心生惧意,说:“你知道吗?外面都传疯了,把你说得神乎其神的。说你和野兽缠斗了三天三夜,被野兽吃得骨头都露了出来,但赤手空拳地打碎了野兽的头骨!”

凌昭琅神情恹恹,不想提这件事。

付音也就闭了嘴,见他不住地往门口望,说:“你还有客人吗?”

他一连问了几遍,凌昭琅才反应过来,慢慢地摇了摇头,说:“没有了。”

付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虽然很惨,但是陛下真的打算给你赐官。”

凌昭琅冷笑一声,说:“豁出命和野兽厮打一场,就能青云直上,真是好划算。”

付音低声说:“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就别计较这么多了。”

天色越来越暗,凌昭琅躺了回去,说:“我困了,就不留你了。”

半个时辰过后就该吃药,王伯端着热药进门,却见屋里一片漆黑,摸索着放下瓷碗,点亮了烛火。

“少爷,吃了药再睡……哎,少爷?”

走近一看,榻上空无一人。

本该躺在这里的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祝家的后窗。

他腿伤未愈,不能上房揭瓦,只好走了偏门。

窗户没有关紧,一推就开。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随着木窗嘎吱阖上的声响,慢慢恢复平静。

他摸索着坐到床边,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祝卿予靠坐在床头,并没有睡下,似乎早就知道是他,眼中没有半分惊异。

“浑身是伤,乱跑什么?”

凌昭琅脱掉外衣,抖抖索索地钻进他的被窝,说:“你都知道,为什么不去看我。”

祝卿予没有作答,只是缓缓地叹了口气。

凌昭琅趴在他的胸口,说:“好奇怪,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传闻。”

“比如什么?”

“比如……它咬下我一块肉,而我空手打碎了它的头骨。”凌昭琅嗓音艰涩,说,“是它自己撞向笼子,我的伤也是自己造成的。”

“你很蠢,凌昭琅。”祝卿予说,“你明明知道那种情形下,你们只能活一个,为什么要去割肉喂豹。”

凌昭琅喉咙哽了一下,说:“为什么一定是我活呢?我不觉得自己的性命比它高贵。”

祝卿予看着他,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把肉喂到它嘴边,它都不肯吃。也许在它心里,我是同伴,不是食物,也不是敌人。”凌昭琅望着他的眼睛,说,“在我进笼子的一瞬间,我想,如果它真的朝我冲来,把我当做食物,出于求生的本能,我也许会反击。我没有那么高尚,我也想活。”

凌昭琅把脑袋伏在他的肩上,说:“你也不懂我在想什么吗。”

祝卿予沉默半晌,说:“我只知道,你应该想着自己怎么活下去。”

“它最焦躁的时候,只是撞笼子。也许在兽类的脑袋里,它把我也当做困兽,它只想着怎么逃出去,而不是吃掉同伴。”

大量失血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凌昭琅的手不像往日暖和,两个人都有些凉冰冰的。

凌昭琅说:“野兽懂得的事情,人却不懂。都是一条性命,人就一定更高贵吗?”

祝卿予无话可说,不再与他纠结这件事,说:“其实陛下早就看腻了斗兽,他有此心已久,但是毕竟有违人性,他也忌惮史官的笔杆子。你就是那么巧,一头撞上去。”

凌昭琅冷笑一声,说:“所以他履行承诺,要给我一个官做做。”

祝卿予皱眉道:“你接受了?”

“我能决定吗?”

“这个口子一开,人兽相斗的风气就会盛行。就像宦官可以凭借高超的马球本领获得青睐,那些歪心思的人说不准就会用命来换取功名。”

凌昭琅猛地坐起身来,说:“你有好大的抱负,我听不懂,弄不明白,我也不分是非。”

祝卿予莫名其妙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你急什么,我并不是说你。”

凌昭琅说:“他选我,不选他的将军们,是因为他还要依仗他们,他不敢、不舍得。不是正好是我,而是他有了这种心思,就总有一天会选到我的头上。因为我不重要,可以任人宰割。”

他掀被起身,一瘸一拐地去穿自己的外袍,说:“你高尚的理想讲给你们那些光风霁月的人去听吧,我这种歪心思的人,自有我的路要走。”

第28章 其实不然

“天都黑透了,你瘸着腿要往哪儿走?”

“不用你管。”

“回来。”祝卿予坐起身,说,“我有东西给你。”

凌昭琅站着不动了,但还犟着不肯回头。

祝卿予只好挪到床边,拽住他的手,说:“过来,看一眼再走,我绝不拦你。”

凌昭琅摸到他的手指又凉了几分,忍不住回握他,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慢吞吞地挨着他又躺了回去。

祝卿予伸出手,他的手心里握着一颗黑色毛球。

凌昭琅愣怔了好半天,才慢吞吞接过来,握在手里捏了捏,垂着脑袋说:“你就会用这一招。”

这么一会儿功夫,手臂已经冰凉,祝卿予躺了回去,说:“有用吗?”

“这是阿福的毛。”凌昭琅依偎着他躺下,说:“阿福现在在哪儿?”

“还在那里,等你好了,你去处置吧。”

凌昭琅又嗯了声,掏出脖颈上戴着的平安符,将这团黑毛球塞进去。

祝卿予说:“这是什么?”

凌昭琅快速把红绳塞回去,说:“没什么,就想留着。”

他把脑袋凑过去,贴着祝卿予凉冰冰的脸颊,说:“阿福的死因是什么?”

“头骨撞裂。”

凌昭琅沉默片刻,说:“我在饥饿的野兽身边度过了三天。”

他说着话,不住往人怀里钻。祝卿予只好侧过身抱住他的脑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说:“我明白,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如果它真的吃了你,它也不可能活下来。吃过人的野兽,连兽城都容不下了。”

凌昭琅说:“我知道。我只是……我总觉得,它的结局,也许就是我的结局。”

祝卿予没有接他这句话,问道:“你既然都明白,刚刚为什么大发脾气?”

凌昭琅撇撇嘴,闷声说:“上次我挨了打你都去看我,这次你都知道我卧床不起,却连面也不露。”

“你和豹子待在一起的三天,都传成什么样子了。你这些天见了多少客人?那不是我能露面的地方。”祝卿予说,“你根本不是为了这个生气。”

凌昭琅说:“是啊,你知道我九死一生,却问也不问我一句,只在乎以后会不会有人效仿。怎么,别人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了?”

他越说凑越近,张口咬了他的下巴。

祝卿予嘶了一声,一把拧住他的脸颊肉,感觉他消瘦许多,语气放缓了,说:“你又不是为了名利,你是单纯作死,我没有一个字是说的你。”

“你不仅没说我,也没有一个字关心我,就算客套一下也不行吗?”

祝卿予叹了口气,抚摸着他的脸颊,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是血肉之躯,只有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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