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的旅途
阮霖拉住阮斌, 说要先歇一歇。
他俩在月色吃了放在怀里的饼, 又喝了几口水,歇了一刻钟恢复了体力。
这回阮霖刚要站起来,忽得眼前多了一个倒立的人头。
阮霖吓了一跳, 打了个嗝。
李灼被打的一脸懵。
阮霖面对着李灼的脸, 又打了个嗝。
旁边的阮斌还没拔出刀就被不知何时过来的人按住了肩膀。
李灼从树上跳下来, 伸出手在阮霖眼前晃了晃:“被我吓傻了。”
“不、嗝!”阮霖拿出水袋喝了一口, 又分几次咽下去后止住了嗝, “你们是何时发现我们?”
李灼也不瞒着,把胳膊压在阮霖肩上笑道:“在你们出了田雨县时就知道了,小花猫。”她伸手把阮霖脸上的泥抹匀。
阮霖:“……”他不动声色推开李灼, “正好, 我此次前来要见大当家,不知行不行?”
李灼也不气恼, 她打了个响指, 周围一下子亮起十几个火把,把她们脚下的路照得亮堂:“当然可以, 跟我来。”
阮斌看了眼身后的人,那人耸耸肩笑呵呵把手拿开,他紧跟在阮霖身后。
一路上李灼时不时打量阮霖,又叹气,再打量,再叹气。
阮霖眨眨眼:“你有话就问。”
李灼憋不住:“你看上赵世安哪里了,怎么就和他成亲了,他又没银子,不过是个读书人,但读书人咋了,还没当土匪来的痛快!”
阮霖:“你们调查我的速度还挺快。”
“当然了,谁让你是阮霖,只是没想到,你竟离我们这么近。”
近到,只有一县之隔。
阮霖接着道:“因为赵世安长得俊,所以我要和他成亲。”
李灼震惊回头,她没想到阮霖会回答她这句话,甚至还这么的理直气壮。
卡壳半天后,她哦了一声。
因为这话没毛病。
阮霖弯了眉眼。
从后山也有近道可走,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到了黑风寨,这会儿差不多到子时。
寨子里烛火通明,李灼挑剔地按住阮霖的肩把人转一圈后道:“你先去我院里洗个澡换身衣服,你这太脏了,坐都没法坐。”
“我不坐。”阮霖拒绝道,“我只是有几件事好奇,问完我就回去。”
“那你总要干净着见你爹娘。”李辞从屋里出来,给阮霖郑重作揖。
心脏像是被撞了一下,阮霖瞳孔骤缩,他上前一步急切道:“我爹娘?!”
阮斌的手放在了刀柄上。
李辞补充:“的牌位。”
阮霖沉默片刻,黑漆漆的眼眸盯得李辞发毛,他倏地点头:“好。”
他没让阮斌跟着,他在李灼院里洗干净换上一身长袍,衣服有些大,但能看出是新料子。
李灼正在院里荡秋千,看他出来眼神一亮,过去上下查看后道:“衣服大了,本来做的时候是估计你的身形而做,不过你也太瘦。”
她捏捏阮霖的脸,“比上次见你瘦了一圈。”
李灼太过热情,又过于自然,让阮霖不太适应,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先去给我爹娘上香。”
“行。”
到了祠堂,阮霖看里面站着大当家,见他过来递给他三根香。
阮霖接过去目光移到眼前的灵牌和后面的画像上,他盯着那副画看了许久。
他太久没见过爹娘,回忆里只剩下两个人不多的音容笑貌,可在此刻,他们的脸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阮霖鼻头一酸,他郑重拜了三拜,泪水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地上,他把香插进香炉。
他呼了一口气,抬手擦干净眼泪,转身看向大当家:“可能聊聊?”
李虎比了个手势:“少爷,请。”
阮霖摇头:“你可叫我阮霖。”
李虎没应:“少爷想知道什么?”
“你的名字。”
“李虎。”
“你怎么认识我爹娘?”
“景安十一年,正值天下大旱,村里人饿死大半,我家人也因此而亡,是您爹娘救了我。”
“你为何当土匪?”
“少爷。”李虎停下脚步,“此事还不是您该知道的时候。”
阮霖挑眉:“那我何时能知道?”
李虎让他坐在虎皮上,眼眸里的认真不加掩饰:“我希望此事少爷永远不知道。”
“您和赵秀才可以慢慢走,不必着急,善恶终有报,少爷可以相信我们。”
阮霖没坐下,他站得笔直:“那我总能知道,是谁告诉你们我的存在?”
李虎拧了拧眉,未开口。
阮霖磨了下牙,李虎是个口风紧的:“那这样,我问,你只说是或不是。”
李虎:“好。”
“京城的人?”
“是。”
“现在在文州?”
“不确定。”
“这么多年,我们相隔这么近,你却没去找过我,我相信你不知道我的存在。”
阮霖顿了顿,“可现在旁人特意让你知道了,你说,他们会不让我插手此事吗?”
“我会找人保护好少爷。”李虎眼眸狠厉,“谁也不会伤害到少爷。”
阮霖被他的倔劲儿气得肺疼,他忍了又忍咬着腮帮子问:“那我只问,你现在在给谁做事?”
李虎:“不能说。”
这可真是,诚实且轴。
他闭了闭眼,默念几句莫生气。
而且他也奇了怪了,以往不是没遇到类似的人,偏偏今个的李虎更让他气恼。
或许是那两个灵牌,也或许是旁的。
“我爹娘的画像是谁画的?”阮霖问。
李虎刚张嘴顿了下,他只想着怎么把阮霖劝诫到不报仇,没想到问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画的。”
“可还有别的。”阮霖坐在虎皮上,“我不太会画人物,脑海里对爹娘的印象不太深,我想要几副他们的画像。”
李虎:“有,少爷稍等,我去拿。”
等李虎一走,屋里剩下李灼、李辞和阮斌。
阮霖坐在上首,眼神扫视整个屋子,布局粗糙,桌子板凳很有年岁,柜子上放的不是瓷瓶,而是一个个动物骨头。
他看完把目光落在李灼和李辞身上,他问:“你们也是被我爹娘所救?”
她俩摇头,李灼:“我们是被大哥救下。”
阮霖哦了一声:“那还真是辛苦你们,还要帮着李虎来给我爹娘报仇。”
李灼刚要开口,李辞拍了拍她的肩:“少爷,别试探了,我们不会告诉你。”
阮霖:“……”
正好李虎拎着一个背篓过来,里面有二十多副画像。
阮霖愣住,好半天他蹲下身拿出一副,打开后他眼眶几乎眨眼间湿润。
画像上的爹娘跃然在眼眸上,他们的一颦一笑似乎和当年没什么差别。
李虎也同样蹲下道:“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但见到了你,我又想起了他们的样子。”
阮霖擦着眼泪一一打开画像,最终他选了一副爹背着娘往前走的画问:“可以给我吗?”
李虎点头:“你想要,这些都给你。”
“不用。”阮霖把画一张张卷好,“我只要这一副,还有一事,今晚能不能借宿此地?”
李灼抢先道:“当然可以,你来我院里睡。”
阮霖正有此意,他要从李灼嘴里打探些消息:“多……”
“不行!”李虎和李辞异口同声的拒绝。
李虎察觉到自个失态,瞪了眼李灼,对阮霖道:“我让他们重新打扫了一个院子,少爷可以住那里,至于这个护卫,可住在我的院子里。”
阮霖推辞:“不必这么麻烦,我和李灼睡一个院里就成,反正明日我也要走。”
李虎:“不行就是不行。”
阮霖面无表情:“……可我不是少爷吗?”
李虎沉默着脸黑了。
李灼倒是大大方方道:“阮霖,他们是觉着你跟我睡不安全,毕竟我挺喜欢长相漂亮的哥儿、姐儿。”
这很正常,等等,阮霖震惊地啊了一声。
李灼呲着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