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迈凛道:“好主意,我也要个小侍才好,这几个人笨手笨脚,一点不懂贴心。隋老板送我一个?”

隋良野转头看看薛柳和小梅,道:“不嫌弃的话,小梅一并照顾下谢公子吧。”

小梅道声好,谢迈凛便不多言。

另一位个子不高,身量普普通通,手脚颇有些笨拙,打扮朴素,站在人群里稍显紧张,时不时便要瞟两眼隋良野。

“这位晏充,同我们一并上路。”

曹维元道:“那想必晏公子是高手了?”

晏充一听,朝隋良野看。

隋良野道:“既然公子问你,你答便是了。”

晏充道:“没,没,没有……还,还,还过得去。”

韦诫问:“是在春风馆做暗活的吗?”

晏充道:“是,是,是。”

那五人笑笑,韦训问:“没听清,再说一遍呗?”

晏充道:“是,我,我,其实……”

隋良野打断他,“曹公子问你功夫,你就告诉他。”

说完喝尽杯中茶,将杯子杨空一抛,口中道:“这杯请曹公子。”

杯在空中转,晏充一个箭步,凌空转身一踢,酒杯直奔曹维元而去,倏倏而飞,却在一步远处被韦诫用一双筷子稳稳夹住,韦诫道:“隋老板客气了。”

筷子一松,酒杯落在手里,向上一扔一接,反手随意扔给曹维元,曹维元接住,放回了桌面。

谢迈凛从始至终事不关己地喝茶,喝完放下杯,“闹什么,都是自己人。”说罢自己便转身离开,其他人跟着他走。

他们走远后,隋良野对薛柳道:“春风馆就劳你照应了。”

薛柳答应下来,又问:“虽然这天早晚会到……你还是一路小心。”

隋良野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隋良野和晏充走后,薛柳一扭头,看见小梅正发呆望着谢迈凛的方向,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下他脑袋,“小梅,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小梅捂着后脑壳点点头。

“你分得清亲疏内外吧?”

小梅慢慢点点头,半晌又喃喃自语道:“谢迈凛真的好有钱啊……”

第12章 穷悬弩-3

=========================

卯时,孔掌柜点着蜡烛来到前厅,打着哈欠拿起掸子,把窗边墙上扫了扫,放下烛台,刚转身,便看见厅中立着一个人影。他惊呼一声,仰身后退,见那人不动,才晓得是哪位,叹口气,继续放桌上的凳子。

“李道林来、你兄弟来还出个声,你回回都这样,还老是天不亮的时候来。”

隋良野找了张桌子,把桌上放的椅凳放下来,坐过去,“天亮不方便。”

孔掌柜端着烛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什么事?”

“隋希仁来找你,要接春禾角?”

孔掌柜略一沉吟,“希仁兄弟功夫厉害,人也聪明,有勇有谋,只不过还年轻,思虑不足心事重,你隋家要传帮接代是好事。”

“这些事跟他没有关系,不要牵扯到他。”

孔掌柜想了想,点头,“行,既然你也亲自来交代,那我这边就照此办了。听说隋老板有新前程,虽不知道何方高成,我也祝隋老板前程好运。”

“多谢。”

孔老板同隋良野起身要送,却见隋良野又停住步,转头问道:“他来,都喜欢吃什么?”

待隋良野回到春风馆,日头已经初亮,他刚进后院,便看见谢迈凛一行人对着后院种的花草指点,认出各花各色,薛柳陪着他们转悠。

谢迈凛看见他,倒笑起来,“你怎么睡得晚,起得早,神出鬼没啊。”

“天生的。”隋良野走过去,“你明天晚上忙什么?”

谢迈凛正弯腰嗅花,闻言转头,“找我有事?”

“请你一同赴宴。”

“这等好事?还有谁?”

“张乘东张老爷,还有他的门生汪平。”

谢迈凛听张乘东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对不上人。

“张乘东是阳都人,原是阳都布政事,封行公,贾启元年告老,现在是阳都商协事长。”

谢迈凛一听便明白了,“乡土士绅啊。这好事有我的份,是何缘故。”

隋良野道:“去了便知。”

“好,那就同去。不过我这个人口无遮拦,有没有什么不该我说的?”

“没有。”

谢迈凛笑两声,又问:“这花你养的吗?”

“是。”

“这品种我没见过,是什么?”

“不知道,撒了种子,就这个开花了。”

“我喜欢这些,我都摘走,放我屋子里,隋老板有没有意见?”

隋良野难得沉默片刻,薛柳便出来解围,“谢公子,这种野花有什么好的,不如西域玫瑰,洛阳牡丹,那些花才是当真……”

谢迈凛转头看薛柳,平平道:“我问你了吗。”

薛柳戛然闭口,朝隋良野看,谢迈凛几人不急不问。

隋良野道:“摘吧。”

谢迈凛后退一步,扬扬下巴,那几人便挽起袖子,摆开袍去摘花,谢迈凛道:“多谢成全。明晚见。”

隋良野颔首,朝前厅走去。

等把花摘得七七八八,这片花坛周遭也尽是泥泞脚印,而后几个人坐在亭台里,围着小桌,把花枝剪短,缠成好几捧,花团锦簇,分外娇艳,薛柳站在旁边看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哐哐一顿剪,然后凑一起拈花摆枝,有些主宾难分、恍如隔世的感觉。

“谁干的?”

几人循声望去,隋希仁正看着乱七八糟的花坛,转过头来。

“希仁小弟,上次多有得罪,希仁小弟可不要见怪。”谢迈凛摇了下手中的花,嘴上没有一句实话,“我特地给你做了花,等你来送给你,当做赔礼。”

隋希仁走来,看看他们,又看看薛柳。

谢迈凛又道:“希仁小弟是觉得我们摘了你兄长的花他会不高兴?但也不要责怪薛柳,你兄长他是同意了的。”

“谁管他。”隋希仁淡淡道,“只是那花丛一片狼藉,尊客数位,能摘不能理吗?”

谢迈凛道:“当然可以。”

余下四人嬉笑着,吊儿郎当,起身前去,谢迈凛又把花递过来,“给。”

隋希仁犹豫了下,接过去,正低头看,又听谢迈凛道:“希仁小弟总让我想起自己的弟弟,我弟弟要是还活着,现在该是跟你差不多大。”

隋希仁闻言抬头,正欲问话,薛柳却道:“希仁,你上午不还要出门办事?”

谢迈凛挑挑眉毛,转头看薛柳。

隋希仁看了看场面,便告辞离开亭台。

谢迈凛看着薛柳,笑起来,“你怕我干什么,我能把他吃了吗?”

“哪里的话,他真的有事要去办,我从小看他到大,总是管着他,我替他给您赔不是。”

谢迈凛道:“隋良野这一走,春风馆自然由你接手,至于暗活,不会是希仁弟弟接手吧。”

“这明活暗活小人也不清楚。”

谢迈凛也不跟他扯下去,站起身,“来,走,咱们俩到前厅喝两杯。”

薛柳挽住谢迈凛的手臂,谢按住他挽过来的手,摸了摸,柔若无骨,低头凑近过去,“还是温香软玉好啊,隋良野就是太硬了,哪哪儿都硬。”

薛柳的笑僵了僵。

“我喜欢你所以我跟你讲,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我讨厌别人威胁我,隋良野敢他妈威胁我,我这个人睚眦必报。”说完谢迈凛又捏捏薛柳的手,“走,去给你点壶温酒,暖暖胃。隋良野毕竟主事春风馆,又精惯武技,长了牛角要顶一顶,但你可不要有样学样啊。”

接着便朝前走,拽着薛柳一并跟来,薛柳听他说话,不知为何后背一阵冷汗。

前厅内正吵吵嚷嚷,台上唱曲的小倌愣站着,和场下的小倌们一起看着八方桌前一个喊叫的男客,嚷些什么酒里兑水,屁精骗钱,下面便是些难听的话。春风馆的人面面相觑,有几个想上去理论,被周遭的人拉回来;一个小倌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碗,应该是刚才去劝人给换酒,被一把推开去,酒坛酒盅砸一地。

还未等薛柳开口,谢迈凛已经松开了手,薛柳朝他欠欠身,便准备上前去收拾残局。这会儿隋良野也进了厅,看个分明,对台上小倌道:“你唱你的。”

小倌为难起来,看场面乱糟糟,慌了手脚,又不知该说什么,听了隋良野的这句话,干脆也心一横,姿势一拿,该唱照唱,那旁边拉弦的吹曲的,便也跟着和,琴箫一奏,管什么豪横蛮客。

薛柳上前相迎,连哄带捧,逗得那大汉洋洋自得,隋良野在后面冷眼看着,见事情平息无需他出手,才转身离开。

谢迈凛冷笑,见隋良野找了张桌子坐下,便也坐过去。

“看出来了,不到大人物不用你出面。”

“听出来了,你是大人物。”

谢迈凛突然想到,“你不教我你的点穴手法吗?该不会要我拜师吧。”

“谢公子想学,我教你便是了,只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苦。”

谢迈凛摇头,“吃不得,不过我要求不高,看起来像回事就行。”

隋良野道:“伸出手我看看。”

谢迈凛伸出手掌,放在桌面,隋良野捏了捏他的掌肉,虎口与手指有练刀剑留下的茧,顺带着隋良野摸了摸他的脉,又看了看他的手相。

“看出什么名堂?”

隋良野道:“你命不错,心想事成。”

“哦?再多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