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下了吗?”

“杀了。”

隋良野听了半天,才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谁在这里主事,打听得到吗?”

韦诫道:“一个叫汇云派的云南帮派最早来,帮主叫秦尝翼,而后又来了其他云贵地区的帮派,现在组了个五虎盟,在城中主事。这群人之所以占山为王,就是因为在武林堂这事里被收了两次钱又挨了审。一次是全国按察介入之前,云南先收了一次钱,那时候好像全国都这样吧,以为交钱就没事了。第二次是地方开始大查案,他们又交了一次钱,帮派还有几个关键人物被判死,所以他们就举大旗了。”

谢迈凛道:“也怪官府太激进。”他把地图收起来,“不过这种都是早晚的事,也不奇怪。”

隋良野道:“难怪两地省府不愿主动上报,也怕自己引火烧身,在里面也有不少秘密要藏。”

谢迈凛转向韦诫,“晚点我把地图还你,上面我会标几个地方,你要再去细勘。现在我去吃点东西。”

韦诫点点头。

谢迈凛拉上隋良野,“走吧,接下来就要在山里猫着了。”

韦训过来拍拍韦诫的肩,然后跟着谢迈凛离开。

晚饭后,韦诫钻进帐篷,谢迈凛一行人已经在里面等着,这帐篷搭在山后腰,姑且作为总指挥部,谢迈凛和韦训已经摊开了一副更大的地图,是从韦诫的草稿地图上描下来的,因此更加精细,修整了许多距离上的不合理;隋良野和晏充、五幺也在旁边,同样低头看地图。谢迈凛把韦诫的地图还给他,上面密密麻麻标出了几十个圈,谢迈凛对他强调,“派人分头把这几个地方确认清楚。”

韦诫点点头,收回地图。

谢迈凛让人坐下来,众人便围着地图环坐,韦训点起灯。

“有没有人在野外生过火?怎么吃饭的?”

韦诫道:“没有,还不算太冷,不需要取暖,吃饭是从山下带上的,我们以马客团的名义订了两家客栈的粮食,上午和下午各派人去取饭。”

“这里多少人?”

“算上我一共二十二个。”

“如果人多了这样吃饭就不行了。”谢迈凛问隋良野,“你七天内能调多少人来?”

隋良野想了想,“最多……六百余人。”他顿了顿,“这不够吧,你怎么打?”

“人多有人多的打法,人少有人少的打法。”谢迈凛随意答道,又继续问韦诫,“他们什么装备你清楚吗?”

韦诫道:“这个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有火药弹,因为见过他们炸树林,就是清前面那会儿。”

韦训插嘴问:“他们把前面的地方清出来,为什么不建防御工事呢?用木刺栅栏也好啊,假如正有大军直冲,他们顶不住的。”

韦诫道:“老哥,你真是高估他们水平了,他们又没有打过仗。不过好就好在,咱们还真没有大军能直冲上去。”

韦训笑了笑。

谢迈凛道:“这是接下来每个人要做的事。”首先看向隋良野和晏充,“劳你们两位解决补给的问题,当地府衙和省府一样要把这件事在还没有发酵前按下来,就会给你这个面子,而且你在各地有武林堂,方便行事,我们大约需要约八百人的口粮。口粮的计算,等下我会让韦训算一份单子,拆成具体需要多少斤的米,多少斤的面,以及其他的菜,还有以什么速度分批给到,另外在山下做好饭来送不现实,要在山后开火,但这个问题不需要担心,我这几天会把它解决掉。”

然后他转向韦训和五幺,“你们二位,去学一下方言,或许我需要你们和其他一些人进入城中。”

五幺问:“多少人?”

“我还没有决定,决定了我会告诉你。”

五幺又问:“我们两个一起去,如果有分歧听谁的?”

谢迈凛和韦训对视一眼,又看回五幺,“你们去之前,我会告诉你们具体在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就基本不会有分歧。不过以防万一,你们在自由发挥时有争议,那么听你的。”

五幺看了看这两人,忽然问:“所以你现在主事是吗?”

谢迈凛看他,“有什么问题。”

五幺瞥了眼隋良野,“等到武林堂的人来了,他们也听你指挥吗?”

“我问你,你有什么问题。”

五幺顿了顿,轻声道:“没有问题。”

谢迈凛便继续道:“所以你们俩,不要在山上露脸,要分外注意自己的行踪,尽量不要走动。”然后又问韦诫,“晚上放哨几个人?”

“三个,需要增加人手吗?”

“暂时不用。”谢迈凛看向众人,“就先这样吧,各位请去休息吧,记住,一旦有问题,随时来找我,拿不准的事情,一定要问过我,后勤以及和山下府衙有关的事,要问过隋大人和我。”谢迈凛的眼睛扫过众人,笑笑,“祝好梦。”

众人起身离开,谢迈凛叫住韦训,“你等下。”韦训便停在原地。

等人都走完,韦训走过来坐下。

“有件事你现在就去做,来的路上我跟你说了要你留心,现在我需要你挑出大概二十人左右,跟在我身边,”谢迈凛盯着他,“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明白,亲信嘛,我看好了差不多三十来个人,明天你挨个见一下?”

谢迈凛点头,“我还需要一两个顺手的做随行,你要进城去,我手边没人。”

“我看中一个年轻人,感觉还行,叫王吉,人挺正直的,武功也不错,办事比较靠谱。不过他是五幺的下级……”

谢迈凛道:“去叫他来。”

韦训站起身告辞。

另一边四人出了门,韦诫先带隋良野到了休息的帐篷,另道:“您明天下山办事,以后住山下也可以的,那里条件肯定更好。”

隋良野不置可否,道了声谢,晏充留在隋良野身边,韦诫便带着五幺去找地方睡,一路上打量着五幺,发现他皱眉绷脸的,有点好笑,“你怎么了,拉这么长的脸。”

五幺扭头看看他,“没事。”

韦诫也不追问,继续在前面带路。

五幺犹疑片刻,跟上去,“我能问你件事吗?”

“客气什么,说啊。”

“我们现在是要打仗了吗?”

韦诫唔了一声,想了想,“不算吧,这不是镇压吗?是他们非要造反的吧。”

五幺又道:“所以他们错了。”

韦诫道:“怎么了?”

五幺长出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韦诫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就做你该做的事呗。”

“你不觉得……”五幺困惑道,“就好比汕头的事,有个和我有几面之缘的人,因为洪培丰倒了也进去了,但我也不知道,我感觉他还算个挺不错的人,我意思是他固然有错,但跟霍连桥比起来算什么,但霍连桥过得好好的还发着财,但另一方面霍连桥更有用?我不知道,这里的人会造反不也是因为官府逼的吗,或许假如没有武林堂这档子事他们也不会这样?我不知道……”

韦诫看着他,搔搔头,“你想太多了老兄。”

五幺问道:“你从来不想吗?”

韦诫挠了挠下巴,“那些人跟我没有关系呀。”

五幺不出声了,过了一会儿又问:“谢迈凛今天怎么突然说话变了个样?”

“是吗?”

“今天讲话特别雷厉风行,而且还很客气,他平时不是吊儿郎当吗?”

韦诫笑笑,“他认真起来就是这样的,而且因为隋大人在,他总不好直接命令隋大人。而且这算什么,你该见见他跟他要对付的人讲话,更是平静得不得了,而且他越有计划就越谦虚,越有把握就越谨慎,一直都这样。”

五幺咋舌道:“看不出来。”

说话间,韦训赶上了他们,身旁还跟着王吉,王吉一见到五幺便过来问好,五幺见他们俩行色匆匆,便问去哪里,韦训道去见谢迈凛,便带着人走了。

五幺扭头看着他们,问韦诫:“他要王吉调过去用吗?”

韦诫点头,“明显是。”

五幺又道:“其实我很怀疑,就算来了六百多人,再服从命令也是服从隋大人的命令,况且武林堂堂差懒散的风格,真的能组织起来打仗吗?”

韦诫道:“这都得训练啊兄弟。”

五幺不大信,“你就拿王吉来说,这小子虽然是武林帮派出身,但连只鸡都没有杀过,乖乖仔一个,我很怀疑他能去冲锋。”

韦诫又重复一遍,“这都得训练。”说罢看着五幺笑笑,“你也得上的,你知道吧?你紧张吗?”

五幺摸摸自己的额头,“不知道。可能有点?你经验多,你肯定了解这些吧。”

韦诫摇摇头,笑了下,“难说,每次都不一样,但愿福大命大吧。”

五幺伸手摸了摸他的弓,“你很擅长射箭吗?”

韦诫停下来,把弓摘下来,站在这块石头上,将弓递给他,“我射箭挺厉害的,当年也只是比不上卢曲平。”

“我知道她,她很出名!”五幺接过弓来细细看,弓柄上还残留着韦诫手心的温热,弓弦冷冷的绷着,碰一下,短促地震颤,他看韦诫,韦诫年轻的脸神采飞扬,冲他得意地挑挑眉毛,歪歪头笑起来。

十日后,韦诫阵亡。

第126章 空城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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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城外的,有回来的吗?”

“没有。”

秦尝翼闻言,看向围桌环绕的众人,转头和身后站着的孟流年交换了个眼神,孟流年担忧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抚了秦尝翼。

桌边坐着五虎盟的掌门和帮主,他们身后又站着各自的门徒。听罢这句话,都一时沉默不语,各怀心思,互相看看。

正中间的秦尝翼不过三十岁出头,净面俊貌,身材高大,束发整领,端正修齐,眉宇间气度轩昂,背挺得笔直,手指伸在桌面上,轻轻上下敲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身后的孟流年短脸披发,细眼长颈,英秀阴气,衣着简素,灰扑扑毫不起眼,落塌塌无甚精神,不过二十岁上下,个子极高,身量纤长,站得有些歪斜,靠在秦尝翼的交椅后,打量着众人。

左手边的年思元四十来岁,粗眉圆脸,红唇白牙,看起来十分福相的面庞,但眼神却尖锐不安,身材高大,脖颈处有青紫长疤,整个人端得一派威风凛凛,气势无双。

左手次二的杜钏同样三十有余,纤细瘦弱,素来讲话慢条斯理,手指细长白净,一双蛇眼左右顾盼。

右手边一个是东门连恩,刚满二十,娃娃脸桃花眼,细眉红口,面庞秀美,身材矮小,脾性恶劣,暴躁冲动,看众人不说话,抖着一条腿,已是按捺不住。他身旁的温道然是东门连恩的义兄,长他三个月,苍白面皮,一双垂眼,两片薄唇,长相温吞老实,面无表情时便露出一副苦兮兮的神色,在东门连恩准备站起身时按住了他的手臂。

终于,秦尝翼清清嗓子,开了口:“我们还是要向外递消息……”

“没用的,没有人回来。”年思元不耐烦地打断他,“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总该有个说法,待在这里也不是个法子……”

杜钏附和道:“说得是,再这么耗下去,难道要待上一辈子?”

眼见众人七嘴八舌起来,孟流年看着秦尝翼为难的神色,便朝前走,“诸位,小弟有一言……”

东门连恩道:“又是你,出主意把周边树烧的烧,炸的炸,现在咱们赤裸裸地露在一大片空地上,这到底那聪明了?你是五虎的人吗,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秦尝翼扬起声音道:“东门兄,流年是我的门中人,你不要失了礼数。”

东门连恩更不满道:“秦掌门,我们敬你有些本事,推举你做守城城主,但论资历,论年纪,轮不到你在这里高低声,对江湖同辈呼来喝去,这就是你的礼数?”

场面越发乱,温道然站起身,“诸位,诸位,都不要着急,咱们在这地方也有段时间了,这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问题,流年兄到底是以前在北境当过兵,有些经验,咱们还是听听他怎么说吧。”说罢请孟流年往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