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冷心肠的野猫有没有思念有主人陪伴的时候。

于是最终,他转会在门口,从这些光鲜亮丽的人中穿过去,引来一阵阵侧目,他走得慢,或许挡住了别人的路,惹来抱怨或嫌恶的目光,多数人注意不让自己碰到他,好似以免惹上什么秽气。但有那么两个花花公子打扮的年轻人,边说边笑,边讨身边女伴们的欢心,蜜蜂一样声音大,也不看路,径直撞在隋良野的身上。

隋良野踉跄了好几下,勉强撑住才没有摔倒,他摇摇晃晃的样子让对面两个公子哥吓了一跳,女伴们担心地挽住他们的手臂,其中一个公子哥示意她们不要怕,朝前走了几步,扬起嗓门,“没事别装,站直了,别想耍花招。”

这会儿隋良野站稳了,他们看着便放心许多,另一个道:“出来赚钱也想个正经路,往小爷身上撞,撞死事小,这身衣裳得从你丧葬费里出呢。”

他们几人嘻嘻低笑起来,隋良野抬眼看,或许丑人不耐烦的眼神更容易显得凶狠,他轻而易举地震慑住了他们,那几个到底是年轻人,这时互相看看,准备赶紧离开,其中一个找补放狠话,给自己找台阶,清了两下嗓子,“行了,没事赶紧闪一边。”说着旁边的女伴拽了拽他,提醒他破财免灾,这公子哥心不甘情不愿地翻起钱包,“店家怎么什么人都往里面放,”转头叫店中护院,“来人来人!你们怎么办事的!”

说罢把几钱银子往隋良野身上一甩,对着赶来的护院劈头盖脸一通骂,那两三个护院被骂得懵了,顾不上许多,一左一右就架起隋良野的胳膊,要把人拖出去,这厢骂,那边叫,护院气势汹汹,围观人议论纷纷,场面一片乱糟糟,隋良野挣脱不得,又气又羞,一口气上不来更觉得胸口疼。

这时有个女声喝道:“住手!”

这声音中气十足,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她正站在二楼台阶,身后跟着几个刚刚一起吃饭新认识的朋友。

她皱着眉,疾步走下来,撞开那两个公子哥,挡在他们和隋良野中间,上下打量这几个人年轻人,又回头对护院道:“扶好他。”

跟在她后面来的店面管事赶过来,对护院使眼色,于是护院刚才拖拽的动作,行云流水地摇身一变成了搀扶的姿势。有个公子哥当即要上前撑场面,她转回身,其中一个女伴瞧着她,意识到了什么,拽住那公子哥,在他耳边说了些话,几人面面相觑,再瞧向她,又看看隋良野,台阶是找不了的,只好灰溜溜不发一言地转身就走,临了连最后的狠话也没放出来。

就这么短短一小会儿,她出现,这乱七八糟的事便结束了,看客见没了热闹,也都各自散去,她回过身,几个她刚认识的朋友以为隋良野是他的仆人,便要打发护院送他休息,但她却止住护院,跟这几个朋友道了别,扶过隋良野,带他回房休息,周围的人都疑惑地注视这对奇怪的组合,隋良野留意到这群人的目光,轻轻挣开她的手,跟她离了两步距离,示意自己会跟在她身后。

或许她不在,隋良野现在感受的羞愤并不会这么强烈。

此时她还站在门口,担心地问他要不要送些换洗的衣服,给他的饭菜很快便到,她瞥了眼敞开的窗户,大概猜到了隋良野是跳窗出去的,但她没有问什么,只是四处看了看,隋良野挡在她面前,“看够了吗?你出去吧。”

对一个付钱的金主来讲,这态度可算不上好,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帮他关上门后离开了。

不多时,便有店中侍应来给他送衣服和饭菜,这衣服他特意看了看,不像是店内提供的,或许她出门去给他买了衣服。

隋良野把衣服放下来,因为身体疼痛,只能缓慢地进食,花了一个时辰才吃完一碗粥,便再也吃不下了。他再次翻了翻那些衣服,尺寸并不大合适,她毕竟不是裁缝,靠眼把握不准也很正常。

从前别人对他好也罢,为他付出也罢,他总是心安理得,师父需要他传承衣钵,罗猜需要他赚钱,名利场中的人献殷勤是图成名或求色,可现在隋良野什么也没有,形同废物,真不知道她需要什么,看方才的情状,她在这群衣着光鲜的人里或许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到底有什么可帮助这样自己这样一个街边流浪汉一样的人。

隋良野无论如何想不通,于是这衣服他不愿意穿,他宁愿穿自己那两套破旧的衣服,他在浴盆里泡水时低头看烛火下自己映在水面上的脸,波光粼粼中折叠,被自己丑笑了,说实话他这副样貌甚至都没有穿衣打扮的必要,他又忽然想起那个神秘兮兮的药师问他的话,想不想回到从前的面貌。

水凉了,他慢慢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背很难挺直,好容易艰辛地迈出浴盆,又一个打滑摔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坐起身,靠着墙休息。

他伸出手握拳,又放开,握拳,再放开,如此十多次,感受抓住什么东西的触觉。

在他浅薄的算卦知识中,他最近并没有遇到贵人的契机。

她到底想要什么,隋良野无论如何无法明白。

在所有奇怪的人和事中,有一样隋良野觉得自己不能抛弃的、一旦抛弃了自己也许就一无所有的,就是他的武功,他的师父,罗猜,江湖中生生死死的这群人,一切都是因为他会武功,他想,他唯一的用处,也就只有这个了。

预计晚上睡不了太久,他早早上了床,也许睡一两个时辰便会醒来。

他去睡时屋外楼下还热闹得很,他醒来时外面已经十分安静,只有间或传来的蝉鸣,他在床上起身,窗外月光倾泻而下,铺满了整张床,他分不太清时辰,但既然已经醒了,他便趁这个夜深人静的好时候去运功。

他感觉好了些,恢复了气力,按他平日的习惯,最好去高处练功,比如屋顶,但现在他很难爬得上去,只能退而求其次,独自下了楼,到后院去。

还好下午他摔倒在后院里时,有的是时间观察周围,后院有个卸堆行李的圆平台,比地面高出半个人,挨着墙边,白日里马车来往自然是满满当当,现在正好空下来。偌大的后院里只有两三个人聚在西南角,一个借着院中的烛火正在读书,另外两个坐在草垛边上拉拉扯扯,风花雪月。那个圆平台在东北角,因为烛火熄灭,周围并没有人,十分偏僻,来到平台边,一点人声都没有。

隋良野深呼吸,扶着墙爬上去,就这么点高度,还要休息喘气。

为了集中注意力,他面对着墙坐下来,深呼吸,闭眼,先换一个小周天的气稳住腹部,而后汇力集气贯通心口,只不过刚刚行走到胸腔,便忽得生出好多想法,脑中开始听到嘈杂纷扰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叫,猛然间无数人无数张脸崩溃失望的神情清晰地映照在眼前,浓烈的懊恼与愤倦然后心神颤抖,他弯腰噗地吐出一口血。

他喘息,按住胸口,深呼吸,平复,擦干嘴角的血,再来。

再不愿去想的事,也总要去想,再平静的人,或许有火海一样翻滚沸腾的怨怒。

就比如,为什么发生的事要发生,为什么自己要是其中一部分,那个神神叨叨的药师说什么,“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可是相遇也是他把自己带上山,相处也是他先掏心掏肺,凭什么说死就死,留下那些武学秘籍有什么用,只要一句私心的话就好,只要一句话,哪怕留一张字条,写上一个字也好,不要毫无预兆地抽离,不要突然发生,不要突然离开,不想再走一遍杳无人烟的村庄,在困惑中咬掉自己的痛苦,学会忍耐,学会掩埋不安,勉强做毫无波澜……

隋良野睁开眼,面前是灰色的砖墙。

无法想通死人的事,想不通便纾不开,纾不开便要气断。

隋良野朝天上看,不知道怎么去想明白,或许最好干脆忘掉。

他再次闭上眼,可心绪凌乱,这次更加烦恼,罗猜让人尤为光火,而后便是高高在上的武林中人,前仆后继同他决斗的武林年青一代,还有崩溃的厉璞,他只见过厉璞两面,到底……

他想了又想,怨怒越积越深,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每个人在自己面前都能理直气壮,到底自己该从哪个地方扭转,才能改变一切,想,开始想,想到他头疼欲裂,他摇摇晃晃,痛苦中一头撞向墙,那来自里面的痛苦一下被来自外面的疼痛抵消似的,忽然轻松了一下,于是他下意识地继续撞,一下又一下,几乎感受不到疼痛……

然后撞到了柔软的东西。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一只白皙的手,手心对着自己,手背压在墙上,被墙壁蹭破了皮,流下一道血迹。

他转过头,看见她寝衣外披了一件松松的外袍,正伸出手,平静地看着他。

隋良野立时皱起眉,又看了一眼她的手,不由得动怒,“关你什么事?!你何必多此一举!”

她倒是很平静,甚至有几分没睡醒的意思,抱怨道:“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小点声我也听得见。”

说罢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甩了甩,转身便走了,看背影还迷迷瞪瞪的,隋良野这会儿反应过来,急忙翻下身跟过去,走在她身边却不知如何开口,该着自己道歉,却只是看着她,她已经进了大堂,隋良野没有再跟,留在院子里。

他垂着头转回身,仰头看了眼月亮,叹了口气,重新慢吞吞走回那台子前,借着月光,看见墙上有他额头磕出的血迹,他抬手摸了摸,想象她的手刚才在这里时粗粝的墙面。

按日程,本来他们第二日便要启程,但她睡过了,又讲着了风寒,要休息两天,坐在椅子上指使隋良野端茶送水,顺便让他去给柜上说一声,要多住四五天,隋良野停下擦桌子的手,抬头问她:“是四天还是五天?”

她神采飞扬地嗑着瓜子,半点不像着风寒,“先说四天,四天不够再补。”

门没关,杂役端着水盆进来收拾屋子,一看隋良野头上包着毛巾,正捋袖子干活呢,杂役先一愣,看向房屋主人,她轻巧地跃起身,招呼杂役,“辛苦了,帮忙收拾一下地吧。”隋良野见有人干活,擦完这张桌子便默默离开,回了自己房间,杂役瞧着隋良野去了隔壁房间,好奇地瞥了眼她,怎么现在下人也能住房间了,还以为要在楼下佣人房里住呢,也来不及想太多,抱起水盆便去干活了。

大约到了晚上,隋良野才反应过来,他们不走不是因为她不舒服,而是隋良野状态很差,上不了路。

隋良野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自己从没说过什么。

基本上他不去找她,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偶尔他能听见她和众人说说笑笑的声音,甚至会和几位夫人手挽手去逛花市,他在窗户边看到下面几人出门,会稍微放些心,长久的等价交换生活让他不习惯欠别人人情,她开心,自己也不算拖累别人,他趁这些时间再度调理身体。

他收拾了两天的干粮和水,清晨出发去山上,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独自练功,自从上次的事,如今他已不再焦急,或者说每次奔向那个恐怖的心烦意乱关口的时候,想起她的手,多少便能拽回理智。

可心智是一方面,功气倒行是另一码事,即便他自己不给自己设置障碍,回运调理也是很难,他独坐两个时辰,疏通下十二门脉,刚往上走,一口血堵在胸口喷出,疼得他翻身下来石头,蜷缩在地上。

他在地上抽搐,再回想一遍心法、内经、门经、脉书,他将门派典籍全部烂熟于心,那些典籍现在早已被付之一炬,而他就仿佛一条蛇吞下了太多食物,蛇身隆起夸张的圆鼓,迟迟没有消化,强撑着继续爬行。他无法再去确认自己是不是哪里记错了,或者有余力调整修炼的顺序,贪急冒进、不管不顾、要引烛燃爆火的是他,现在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反噬,他无从抱怨。

等着一阵天摇地晃过去,他缓慢撑起身体,靠在石头上,这时他发现,远远有一棵粗壮高大、枝叶繁茂的树,树上绿叶郁郁葱葱,中间红条布密密麻麻,涂得这棵树褐而明亮,老树新花,隋良野看不清,起身挪去近处看。

原来树上挂着的红布条都是祈愿牌,这棵树看来很有名,行人过客的心愿希冀如星辰洒满这颗老树,多是求金榜题名的,隋良野看看这条路,大约看得出这是赶考的经处。他抬手看看,那些潇洒飘逸的字体,祈愿出人头地、发家发达,穷书生和世家子弟,在这树面都是平等,求一份荣耀,并虔诚地留下了他们文雅的名字,或许这些名字里,已经有在阳都做上大官的或也说不定。

隋良野又走回自己的石头边坐下,远远地望着那棵树。

他从前在武林的三寸天地里混,觉得那就是荣华富贵的顶点,尽管遇到太多高官名仕,但那时他眼高于顶,有一技之长。赢太多,不觉得幸运。但事实就是,就像这棵树里密密麻麻的求愿,归根结底谁都是平等地在命运面前求一份恩赐,天资、运气、财富、美貌,这些才是稀缺的,我和你,我们有什么特别的。

意识到自己挥霍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些事从没有教过他,全靠自己去想,自己去做,在陌生的天地里,和各怀心思的人交手,弯路要走很多。

隋良野突然想要放弃,这些无用的、没有尽头的运功和调理,还有什么意义,他在武学上迈不过这个槛,在年岁的关口也搞不明白,赶考的人尚有目的地可去,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这让他焦急。那些求功名的读书人,可以读一辈子的书,年少不得老来继续,但自己这种人,吃的是青春饭,一场发热一阵腹痛,对于他们这样靠身体做本钱的人,意味着牺牲多少,只有他们最清楚。

太多诱惑,太少选择,太重的代价,太轻的自我。

此后过去很久,直到陷入遥遥无期的等待,那时他才窥探到一点玄机,对于他这样没有安全感的人,焦虑是如影随形、伴随一生、在肩膀上搭着的一只手,只在生命的尽头才会从自己的肩膀上抬起。

或者想,这何尝不是一种陪伴。

但年轻时的隋良野还不清楚,以为自己恢复了武功,找到了用处,就能离开这种情绪和境地。

可他恢复不了武功,也想不明白,只能在这寂寥的林中度过两天,拖着疲惫的身体无功而返,回去已是深夜,他挪回房间,趴在床上,就这么沉沉睡去。

好歹还能安详地睡上一觉,还有什么好求的?

***

他最后是被饿醒的,睁开眼是床顶素蓝色的花,身上盖着松软又轻便的被子,外衣已经脱下,头下的枕头散发出荞麦和藿香,舒缓心神。

他猛地坐起,扶住床柱,咳嗽起来,而后看见她坐在桌边,正在翻书,吃一半桃子,看见他醒来,朝他望望,低下头继续翻书,“饿么?想吃什么?”

隋良野盯着她,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回过头,映在隋良野的眼中仍旧只有一个朦胧的轮廓,距离太远,所以五官模糊,只是背着光,周身有一圈淡雅的亮。

她又问了一遍:“吃什么?”

隋良野不明白,他现在追求的武学顿悟和人生思考全都在死胡同,所以这个问题他一定要搞明白,起码搞明白一件事,一个问题也好。

“我不是你一天见三次就可以传授武艺做你的对手等我长大跟你决斗杀了你的好徒弟,我不是武艺高强能打擂台赛能给你赚钱任你摆布的摇财树,我不是有名有钱的漂亮男人能陪你游山玩水……我甚至连赶路都费劲,我正在崩溃,身体上,精神上,而且我不喜欢说话,也不会逗人开心,我照顾不了你的情绪,我是个沉重的负担,我不能,我不能……”隋良野的声音逐渐扬起来,“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你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待着。你只是存在在这里,已经让我很介意。”他顿了下,继续道,“看,说实话我也并不感激你做的一切,因为我不在乎外人做什么,你对我做的好事,不会有回报。你应该离开。”

他言辞恳切,因为字字属实,他设身处地地想,绝不会和自己这样的人相处,因为很沉重。

她在刚才那段话里,平静地吃完了她的桃子,擦干净手,转过来瞧他,“所以你明白。”

隋良野一愣,“什么?”

“你明白你哪里需要改,但你不想,”她耸耸肩,“你知道你可以努力让你和我都轻松点,但你不愿意。你知道你可以做些什么帮助自己,帮助我,但你不愿意。”

隋良野被噎了一下,干干巴巴道,“你不懂,我的事你不明白……”

她道:“如果你刚刚说的那些事就差不多七七八八是“你的事”,字面意义上我听得懂。”

“……”

有些事被这样讲出来,会显得不够重量,她语气中存在一种十分笃定平和的力量,就像林中被一只灰鼠吓得四处乱窜的小鹿,在惊慌失措中撞到了长颈鹿,优雅且无所畏惧。

隋良野闷不做声,并不是被说服,只是没想到要说什么。

“现在,”她起身,“出来吃饭。既然你不说想吃什么,那就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好了。”

半个时辰后,等隋良野洗漱干净,跟她一起坐在二楼吃饭,几个房客跟她打照面时寒暄几句,他们坐在东南角的一张小桌,安静地待着,小二上了红茶,为二人满上,多瞥了几眼隋良野,而后退下了。

隋良野道:“他一定是新人。”

“怎么看出来的?”

“别的小二都见惯我这副尊容了。”

她笑了笑,翻开菜牌,“点些清淡的吧。”

等二楼三楼的食客聚得差不多,一楼的台子便派上用场,掩面的女子上台坐在琴箫筝后,弹高山流水、风花柳月,悠悠扬扬,做下餐饮酒的配。

隋良野转过身,小臂搭在栏杆朝下望,这首曲子清丽悠扬,但隐隐约约有些悲伤的意味,一下子吸引住了他,他听了半晌,喃喃问:“这是什么?”

她分个神听了一耳朵,很快回答:“花江乡。”

隋良野回身问她,“讲什么的?”

“一个清晨,几个女孩子去采莲花,边采边想一面之缘的情郎,从此以后天各一方。”

隋良野问:“为什么天各一方?”

她喝茶的手顿了顿,显然不清楚,但不能跌面子,“你知道人生就是……多姿多彩。”

“……了不起。”

说话间,饭菜依次呈上,荤素搭配,丰富清淡,在南来北往行人的旅店,显然是精心选配的菜品,再加上这清丽的小调,衣冠楚楚的餐客,交谈也都声音和煦,暖烛温灯,舒心且安闲。

隋良野看看她,两人一言不发地开始吃饭。

好事是,即便他们不交谈,也并不尴尬,就这样平淡地吃饭,喝茶,她需要对面盘中的菜,隋良野便自然地将盘子换近些,隋良野的茶杯见了底,她便顺手提茶壶帮忙倒,整餐用完,除了筷子碰餐盘和筷枕,汤勺碰汤盅,以及夹杂的几声“谢谢”,再无其他。

平静,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