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下了决心,隋良野心一横,不再后退,兜剑头顶一转,眼神突变,连环步便上前来,冲得快的两个刀举得高,隋良野剑划两人胸脯,退后一步避开喷溅的血,而后左闪攻向这群人的左路,想着破开一个口子,在援兵来到之前脱身,去寻两个孩子。左路侍卫大惊,格挡躲闪,劈砍穿挥,只可惜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如同天上霹雳闪,又如狂风缠树林,无论如何捉他不得,躲他不能,隋良野便如砍瓜切菜般在左边生生咬出一道口,却听一声怒吼,钻出一个赤发环眼大汉,手中两把刀,转身劈砍而来,隋良野见他不是一般人,登时翻身居高,一脚踢向那人后脑,一脚下去此人必然起不来身,哪想这大汉粗中有细,竟然凭风声躲开这一脚,堪堪用肩膀挨了下,而后挥刀转身,对着还在空中的隋良野就是一刀,而隋良野何等精巧的功夫,硬生生贴在那刀面侧水平翻了个身,而后稳稳落在地上,压低身甩剑便是一刺,正削开那汉的脚后脚,那汉哀鸣一声倒在地上,隋良野转身边走,却不曾想让其他有人时间聚在一起将他围住,刀尖闪耀围来。

监斩官躲在侍卫后,望着那中央侍卫围成一个黑压压的圈子,逐渐将来犯包围,刀光中只听得厮杀声,忽然一道力气将一个侍卫猛地踹出十来步远,围拢之势溃散,一个人影轻盈地翻出,敏像茭白蛇,轻比白尾鸟,只是身上浸满血迹,斗笠已丢落,头发散乱,面目不清,他手中的剑向那地上的侍卫身上劈去,却听得侍卫哀鸣,剑拔不出来,隋良野低头看,原是剑已卷了刃,看是不能再斗,他朝监斩官看一眼,这监斩官登时一惊,好似云中血蛟龙探头,又如临终恶斗犬侧目,监斩官两股战战,不敢作声,隋良野已知不能再战,甩了剑翻身上树,隐匿在树影中,几下不见了踪影。

地上尽是血伤。

***

窗户一阵响,她半梦半醒间以为是风雨来,大风吹窗,不予理会。

但响声愈烈,她勉强睁开眼,瞧向窗子,只听敲击声,却不见树影摇,她想怕是有人在外面。

一开始她不大敢动,外面的声音并未消散,她翻过身下了床,点起蜡烛,轻轻朝窗边靠,只听见一道轻声,“小姐,冒昧打搅了。”

她一惊,立刻赶去推开窗,隋良野在墙沿上,只见衣服和脸上有两三道浅口和脏污,但模样倒还干净,朝她拱手行礼,“打扰了。”

她看着隋良野,抿抿嘴,“你还敢在城中出没,晌午的事已经沸沸扬扬,官府正在缉拿你。”

隋良野点头道:“我知道,但我实在有要紧事,不能立刻离城。”

她便也猜到了,“你找我要什么?”

隋良野犹豫着还未开口,她道:“外面不好讲话,你进来说话。”

隋良野拱手道:“小姐烦劳退一步。”

她才明白,端着烛台急匆匆退后几步,隋良野一跃而起,落在窗户边,小姐没想到他身手这么利索,转眼便到了近前,惊讶地没拿稳烛台,掉落下来,隋良野伸手接住,她定定神,才又点点头,隋良野下地,将烛台放在桌面,立定了看她,小姐拢了拢衣服,“有话便说吧。”

隋良野道:“我家姐姐和姐夫,晌午已在城头问斩,家中还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被牵连,判了充军作妓,今日我在法场,本来要救姐姐,但分神不能,没能救成,只带走了两个孩子。如今城中各处都在缉拿我们,城门把守森严,往来盘问得紧,我们一时不好走脱。”

小姐看着他,却问:“你受伤了吗?”

隋良野愣了下,低头看看衣服,只道:“这是别人的血。”又道,“若是能离得了城,我便有去处送这两个孩子,我知道小姐家中有些出入的门路,所以特来相请,但小姐放心,我知道此事难办,小姐不必为难,若是不愿,我当下便走,绝无怨言。”

小姐忙道:“你今落难,为了救两个孩子,我如何不帮,我又不是胆小如鼠,罔情绝义之辈!”

隋良野望着她,跪地而拜,“小姐大恩,隋良野若有命自当来报。”

小姐赶来扶起他,却问:“那两人现在何处?”

隋良野道:“在溪边等我。”

小姐道:“在外面流逃不是长久计,你先将他二人接来,我这里家宅大,父亲去潮州回不来,我自有地方安排他们住下,等到我打听得消息,安排车辆人马,送你们离开。”

隋良野再拜谢,看了眼天,小姐又叮嘱几句,告诉他等下来走哪个门,便送他离开。

子时已过,颜希仁拉着边望善,蹲在灰柳下地大石旁瑟瑟发抖,午夜里猫叫虫哭,月明风劲,漫天不见一点星,尽是黑黢黢的墨水染满夜,东望不见人,西看不到路,惶惶然听见山中野狼嚎,溪水流经击石传林,叶响树动又如鬼哭,边望善垂头不语,颜希仁强打精神,他攥着边望善的手,暗自已决心,若是隋良野今晚不来,明日他一定要带边望善出城逃命。

忽然风动,一个人翻身落在他们身旁,颜希仁转头,看见隋良野,隋良野只瞥他们一眼,看他们没有受伤,便到溪边去,脱下外衣沾湿了擦干净脸上的血污,才走到他们面前,“城中追兵甚多,耽误了时候。”

颜希仁忙问:“我们现在就走?”

“走不了。”隋良野道,“我已去城门看过,查得太严。”

颜希仁着急起来,“那如何办?”

隋良野却看向边望善,蹲下来叫她的名字,“望善?”

边望善不语,一味地低头,隋良野又问:“你听得见我讲话吗?”

这时边望善才抬脸看他,点点头,隋良野看边望善悲伤却镇定的眼神,一时放心许多,但颜希仁显然更加慌乱,又问:“我爹娘如何了?”

隋良野道:“我带你们去个地方,跟在我身后。”

小姐将他们安排在两间后院的卧房,这里平日用于供奉香火,不常有人来,小姐的丫环已将两间房收拾干净,铺上了新被褥,小姐打发他们出外等候,让两个孩子进来休息,又对隋良野道:“这两个丫头自幼跟着我,办事牢靠,你放心。”

隋良野看着两个孩子安顿,小姐又道:“等下我让她们打了热水进来,洗过澡再睡,你也回房等下吧。我送你回去。”

隋良野才把眼神从孩子身上转回来,“多谢小姐。但我有点小事没办完,还得出去一趟。”

小姐张口欲问,但还是没问出口,只是应了声,留了烛火,出门去了。

隋良野走到边望善的身旁,看她坐在床上,两只脚晃,低着头不说话,蹲下来道:“等下洗了澡先睡吧。”

边望善点点头,这边颜希仁早就不耐烦,赶两步过来,“我爹娘如何了?怎么不见他们?”

隋良野看他,正想着怎么开口,却听边望善轻声道:“已经死了。”

颜希仁大惊,猛地看向边望善,然后盯着隋良野,隋良野无话可说,只能沉默。

门口敲了两声,下人们抬着水桶进来,隋良野起身交代颜希仁,“照顾好你妹妹。”说罢转身离开。

他出门翻身上了屋顶,放眼望这阳都城,东西南北万万户人家,熄灯压火,一片寂寥,白天死了人,晚上月亮照旧升,一条条灰街道纵横交错,一幢幢府宅楼金银满堂,奔前程的哪个不想来阳都,梦发财的哪个不来拜首城,有人发达有人死。

隋良野施展轻功在屋脊上奔走,一路上脚步不停,路过西街一家宅院,看见宅府门口挂了番子教头的牌子,心知这里该有个找兵器的地方,便在此处停下来,翻身下去,借着月光寻找,有一件上了锁的房子在后院东角,门口贴着镇兵符,原是有些屯武器的场所在家宅里怕惹煞气,总贴些符咒压一压,现在倒是方便了隋良野找。他来到门前,捏断铜锁,进屋寻找,顺手拿走一把戒刀,就此离开。

这头,旅店外野狗一直叫,叫得心神不宁,这男人睡也不着,翻来覆去,忍受不住,便起身披衣点火,端着烛台下楼找店家,店家只剩一个伙计在值夜,跟几个捣子在吃酒赌钱,见了男人下来,便起身招呼,只是屁股离了凳,腿还在椅子上站,“客官,这么晚了,您有事儿?”

男人道:“外面一直有狗叫,快去赶一赶。”

伙计哼笑一声,坐下了,“狗叫是想吃鸡,管不了,客官除非给买只鸡,狗就不叫了。”

男人怒目道:“胡闹,我在你家住店,你家的狗吵得我睡不着,你凭什么不管,竟然还来昧我的钱!”

伙计眉毛一皱,几个捣子一并转回头,只听伙计恶声道:“这狗不是店里的,只是路边野狗,老子晚上忙得很,没空给你打狗去,怎么别人都睡得着,就你睡不着,怕是心里有事,怪不得狗,既买不来鸡,就回去捂住耳朵睡。”

男人还要说话,那伙计却拍了桌子,“你这外乡人不懂我们规矩,老爷且放你一次,这店是什么人开的,你去打听打听,少来这里托大,惹恼了我,且看你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这话一出,男人便认了怂,知道不好惹,便端着烛台原路回去,暗骂晦气,眼神不济,时间太紧,挑了这么一家店,罢了罢了,明日赶紧回去要紧。

他忍气吞声地回了房间,刚关上门,一转头,却见窗户边站着一个拎刀的男子,月光下只能看出个颀长的轮廓,他一见刀,以为是打家劫舍,便急道:“好汉饶命,我有五十两银子,都给你!”说着手向后伸,要去开门,男子只走来,抽刀,刀鞘甩过来,打开了他开门的手,男人往旁边挪了一步,端着的烛火映照出男子的脸,好一张年轻漂亮、煞气沉沉的脸,好一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模样,血污沾发染衣,露出的脖颈上有圈未干的血印,阎王身边活阎罗,奈何桥旁夺命鬼。

活阎罗道:“你朋友托一双儿女于你,你竟背信弃义,何来面目做人。”

男人腿脚发软,手里的烛台也落在地上,凭着月光看,更觉得面前人恐怖万分,双手合起扑通一声跪下,拜个不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那朋友犯罪当伏法……不,不,我实不知,我实不知,所托金银我已尽数上交朝廷,好汉饶命,我愿接回孩子在家供养,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隋良野提起戒刀,“饶你不得。”

手起刀落,劈死此人,一脚踢起地上的刀鞘,装了刀,翻窗而走。

第160章 丹心剑-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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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良野趁夜杀了人,带出刀来,反向走了许久,沿着河分开刀鞘和刀扔了,才往城中回。他先去了断头台,为的是找找有无颜风华落下的物什。去之前他心中也知道,断头台怎么会有遗物,只不过他最后一眼见颜风华是在断头台,又匆匆一面,天人永隔,现在想来只觉得肺腑疼痛,不自觉地便要往那里回,去看看重回那个时候,那个地点,能不能改一次命。

他在断头台边站定,这里除了月光和血什么都没有,还有两三声狗吠,静谧得可怕。

隋良野到颜风华跪下的位置看,看不出这许多血的颜色中哪里属于颜风华,他望了眼边殊岳的位置,不自觉地皱起眉,心下只有厌恶,若不是他在走以后心神不宁,多方打探,下定决心返回来,只怕如今两个孩子也天涯难寻。

忽然他听得背后有响动,猛地转身握拳,只看见呆愣的颜希仁。

颜希仁的影子在空阔萧瑟的街上显得分外可怜,前后左右无依无靠,弓着背耷着头,挪着步子走过来,脸上有种震惊和狂乱搅在一起的乱相,十分得不安,他停在这许多干涸的一滩摊血前,着迷似地盯着瞧,隋良野担心他,挡在他身前,隋良野也心乱,但在这个孩子面前只能镇定,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只问:“望善呢?”

好半天颜希仁似乎才听到他一样,喃喃道:“睡了。”接着绕过他,沿着台子走上去,盯着那断头台,隋良野又叫了颜希仁一声,那孩子转回身,隋良野以为他要下来,但他却径直走向柱旁,咚地一声撞向了粗壮的台柱。

隋良野大惊,手臂一撑跳上去,拉住他,责问道:“你疯了?!”颜希仁的眼神仍旧狂乱,脸色死一样的灰寂,隋良野见过如此心如死灰的强烈求死欲望,只是从没想到会在这么个孩子身上看到。

于是他放开颜希仁,踌躇着语句,但想了半天,只能道:“你还有个妹妹。”

颜希仁望着他,干枯的眼底终于涌上泪水,扑过来抱着他放声大哭,隋良野手脚不安,只是任由他抱着哭,小声提醒道,轻声些。

次日下午,隋良野找了个机会去拜见小姐,小姐焦急地拉着他的手,告诉他城中又出了一桩人命,都说跟劫法场的人有关。

隋良野轻轻抽出手,问当下的情况,小姐道:“现在唯一的便宜,就是缉捕的画像不太像,说是当时血淋淋一片,没人看清楚面貌,至于这两个孩子,归新设的附令搜捕司管,已经派出去抓了。”

隋良野疑惑道:“附令搜捕司是什么?”

小姐道:“这你就不清楚了,这机构是近几年新设的,是个好厉害的地方,以往抓人无非沿路贴告示,各地的差役抓各地界的逃犯,运气好的、犯罪轻的、改头换目逃得远了的,真能重获新生。但有了附令搜捕司就不一样了,这帮人原先是江湖门派中人,自从武林大会取缔以后,武林的营生不比从前,很多江湖中人离了门派找事做,其中就不少来给朝廷、官府做外吏的,这个附令搜捕司就是专门抓全天下逃役、逃差、逃罚的。过去充边军的、充妓的,多有走脱,但这帮人如鹰似犬,靠抓回人头领赏,能不尽心尽力?因而这些年再不见走脱的。何止走不脱,许多附令搜捕司的人,送人去充军做妓,还要从那些人身上榨很久的油水,所以我说,这才是大麻烦,一旦被他们盯上,不掉一层皮怕是难过关。”

隋良野沉思起来,忽想起还未道谢,便赶紧起身向小姐道谢,小姐也站起来托住他的手,“先不要说这些了,我已安排了家中的一队车马,后日出发,赶早不赶晚,你们混在其中,快些出城。”

隋良野拜谢道:“小姐大恩大德……”

小姐拉住他,“快不要说这些,你们路上需要什么,写与我,我这就去准备。你须知道,我只能送你们出城,后面路定艰辛,你要好自为之。”

隋良野点头,小姐拉着他的手,“若是这次分别,以后怕是以后没机会再见了……”

她盯着隋良野,隋良野转开眼。

小姐笑起来,放开他,“对了,我去给你拿纸笔。”

隋良野目送她出门。

临出城前,隋良野换了个地方偷了把剑,没办法,出门手头没兵器,他实在不安心。

天刚蒙蒙亮,天边一团雾气将散未散,鸟鸣不止,天还有些凉,车队正在归整,大部分的车都还没到,第十二辆的车边没有马夫,小姐等在柳树边,朝隋良野招手。

路边没什么人,偶尔几个起早的车夫忙着装货,也未分神,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车夫拽着马缰,等他们过来,小姐道一声辛苦了,那老车夫便放了缰绳,沉默着接过小姐手里的钱,走开去,小姐忙招呼他们三个上来,拉开车帘,对他们道:“这里面有个隔间,你们需躲在草料堆后,委屈些,约莫一个多时辰,现在这样的城中戒备,免不了每个车都要查一下,但我家和各路官爷都有交情,多半只是做做样子,不会难为,你们的车又在中间,更不会细细搜索,混过去就好。出了城,招子爷会离开车队,送你们到十字岭,准备了两匹马和你要的路上行李,这一路你们须避开沿路搜捕,怕是十分艰辛,我不曾出远门,不知道路怎么走,你……”

隋良野点头道:“我知道。”

小姐便稍放心些,道:“那便好,你走江湖的,自然见得多,后面的事我也帮不上忙了……”小姐瞧瞧他,“你便多加小心。”

隋良野点头,拉开帘子,让两个孩子上去,而后转身对小姐拱手拜谢。小姐笑笑,什么也没说,隋良野转身上车,也挤进隔板,拉上板子,小姐转头找老车夫,“招子爷,那就辛苦您了。”

老车夫沉默地点头,把草料搬上去,搬了几回看见小姐还站在这里,粗声粗气道:“小姐回去吧,让人看见,不好。”

小姐忙道,好。便一步三回头地走到等她的丫鬟身边,趁天不算大亮,回了家。

话分两头,隋良野上了车,摸了一遍车板,在侧板上手指发力,敲出一个小洞来,用以观察外面的情况,他把刀横放在腿上,看了眼两个孩子。颜希仁仍旧沉默不言,边望善也同样不说话,一点熹微的光从孔洞里照进来,点亮隋良野脚边的一小片地。

日光更亮时,启程了。

路上听得车夫喊号唱歌,一走便是两个时辰,他们在里面一动不动,隋良野看着他们两个,看边望善捂了捂肚子,他便把干粮拿出来给她吃。她接过来掰成三份,分给大家,三人沉默着嚼着,听外面唱歌,停在关口。

他们走的是运路,和普通的城防不一样,查检口之间的路程远得多,为的就是让赶路运货的人多走些,以免误了行程,一般而言,一定是给普通人走的城防查得更勤,毕竟一般人也想不到他们有路子能藏在登记在册的运局车里。

查检的差人停了车,先不急着动手,和车夫们在一旁聊起天,车夫们孝敬差人,手头有什么给什么,自然也请几杯酒,就着野地随便一喝。隋良野从孔洞中向外看,扫过这些差人和车夫,在关口的边上,看见五六个装扮不大一样的差人,他们穿得黑红色束腰直裰,外披一件灰布长外衣,跨着一口弯刀,黑色皂靴面上有圈红色的纹,这些人看起来各个精明强干,站在一旁看差人们和车夫喝酒,却也不插进去,只是扫视这几辆车。隋良野心道,这怕就是附令搜捕司了。

正想着,忽然那群人中领头的一个朝隋良野这边看来,隋良野下意识地摁住刀,明知对方不可能看见他,却还是被这敏锐的直觉震惊。那人又盯着这辆车瞧了一会儿,似要往这边走,喝酒的差人叫住他,说要检查车,让他们附令搜捕司的人往后站站。

看这些人的神态,隋良野推断这些查检口的差人似乎看不太惯附令搜捕司的人,也难怪,趴在他们地盘搜检,得了人还要算搜捕司的,查检口不乐意也正常。

但果然检查得很粗糙,到了他们这辆车,差人只是象征性地用棍子捅了两三下,便走开了,隋良野正要放心,却看见附令搜捕司的人互相在说些什么,他本以为他们会要求再检查一遍,但直到车辆重新启程,也并未见动作。

未等隋良野放心,他便知道了,原来附令搜捕司的人,已经骑马跟上来了。

他们好像响尾蛇一般,只是默默跟在后面,并不上来强检,更不留住盘问,只是耐心地静悄悄地跟着,要是换个没江湖经验的,还真看不出来他们的算盘。

隋良野顾不得许多,路上正遇颠簸处,两个孩子吓了一跳,隋良野伸手护住他们,颜希仁以为车要翻,喃喃自语道此番休矣,隋良野看了他一眼,不大明白这孩子这么想死以后怎么办,现在也没功夫去想。倒是边望善,慢慢抱住了她的哥哥,对他道,哥哥,若我们死了,爹娘就再没指望了。颜希仁问她,事到如今还要什么指望?边望善道,不晓得。

两个孩子握着手,隋良野只顾推开门板,赶紧向前去,赶在老车夫偏离车队前,告诉他有人在跟踪,跟车队一起走,后面的事他自有办法。

眼见一路行至傍晚,便从大路下,拐出主路沿着斜路走,不多远便是聚集着客栈旅店饭馆的歇息处,沿路已经有许多揽客的小二在等,夕阳下大呼小叫,一声赛过一声高,吵吵嚷嚷,欢笑吵闹,但凡走得慢的,便会被缠上,连哄带卖地拉去自己店里歇脚,而像隋良野所在的这个庞大车队,自然也是最受瞩目的,只不过这条路车队走得太多,早就有订好的去处,便一路不停,直朝小蓬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