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乘东听个明白,心下一惊,朝谢迈凛看了一眼,见谢迈凛面色平常,他两手举杯道:“樊大人,我敬您,这事我跟您心思一样。多谢樊大人为良野担待。”

说的喝的差不多,樊景宁也不愿再耽误时间,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转头对谢迈凛道:“谢公子,你们二位吃好,我有事先走。”

谢迈凛拉着樊景宁的手,“子艺兄,咱们有空再叙,千万想着我。”

樊景宁弯腰拍拍谢迈凛的肩膀,“谢公子,告辞。”

张乘东直等樊景宁出了门好一会儿,才叹口气,看向谢迈凛,刚要开口,就听见谢迈凛道:“偏撞上他了。你也是,不早点来,来得早还能换地方。”

这一堵,张乘东也没话再问,只能含糊过去,谢迈凛便道:“怎么样张老爷,敏王总不会怪你吧。”

张乘东道:“幸亏你提点,隋良野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敏王见了他倒也觉得好,只不过敏王还是最想见你,天下将军,谁不想见?”

“张老爷,你也糊涂,我不是不想见王爷,我实在是为了你好,你也想想,他是个赖在阳都不走的虚名王爷,到处让人帮他划拉关系,介绍那个介绍这个,手里钱不少,可出手小气得要命。出来交朋友,连钱都不愿意花,就知道靠名头,能靠几时?现在许多人都避他如瘟疫,张老爷你还是心底太善良,太惜才,敏王是写一手好字,可又怎么样,张老爷你也为自己想想。”

张乘东想起刚刚樊景宁敲打他的话,痛定思痛地点头,“说得对啊,糊涂了。可是不说敏王,隋良野翻脸成这样我是真没想到,要不怎么说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当时拂我面子也就算了,还告我状,他现在真是本事了,我……”

说到此处,张乘东瞥谢迈凛,只见谢迈凛低头饮茶,未作表示,便觉话锋稍过,绕着往回兜,“当然,我也知道,今时非同往日,此一时彼一时嘛。”

谢迈凛放下茶杯,抬眼瞧他,“张老爷,你可千万不能把隋良野还当成自己的狗啊。”

张乘东笑笑,“明白,他现在为皇上做事,打狗也要看主人,要看看皇上答不答应。”

“倒不是皇帝什么东西,”谢迈凛道,“主要是我不答应。”

张乘东一愣,旋即露出笑容,已是了然,摇摇头叹气,“三十六计,美人计为上计,绕树三匝,有枝可依,也是他本事。”

谢迈凛装傻充愣问:“什么意思?”

张乘东笑道:“谢公子你还是要多小心,隋良野可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出来做难事,怎么当简单的人,斗不过死了也是活该,隋良野还是有本事好啊。”

夜入子时,月挂西山,街上人影寥落,谢迈凛方才从酒馆出来,在门口送别喝多的张乘东,扶他上轿,瞧着马车离了巷口,自己便朝另个方向走,曹维元问道:“回隋府吗?”

“不,回契翎的宅邸,让人打扫了吗?”

“都打扫了,去哪个都行,契翎近一点,要不要我去让轿夫来。”

“不用,走走吧。”

谢迈凛独自走在前面,曹维元和韦诫跟在后面数步处,他们走的方向是向宫里去的,契翎离宫不过几条辅道,是实打实的宫都区。

一路谢迈凛不开口说话,韦诫瞧着他脸色不大对,落后几步问曹维元:“出事了?”

“他平时不就这样?”

“不在阳都的时候好一点吧。”

两人叹口气,小跑几步跟上。

正是要走到的时候,忽听得远处一阵喧嚷,韦诫大惊,宫都重地,何人敢大声喧哗。不多时便见火把阵阵移来,原来是京畿卫数十人持火带刀赶来,见谢迈凛急忙停了步伐,就旧习下拜,谢迈凛止住他们问:“什么事?”

领头的认出谢迈凛,便道:“谢公子,有人闯宫。”

“皇上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偷了些财物,还在膳局偷了米糕,也没伤人。”

谢迈凛觉得好笑,“这么点东西怎么发现的?”

卫兵严肃道:“他在宫顶屋檐上跑。”

践踏皇室尊严,可还了得,谢迈凛转头对曹韦两人道:“你们也跟着去吧,帮点忙。”

曹韦两人跟着卫兵边走,谢迈凛进了宅门,站在院中,抬头看自家连绵辉煌的吊角飞檐,琉璃瓦片,笑了一下,想象有人在宫闱重重之中,森兵严马之间,踏在皇宫之顶奔跑,今夜月光明亮,不知道在高处,看下面人是否如同许多黑黢黢的影子。

他如此想着,那人已经来到了他的屋顶。

一身黑衣,极极齐楚,细生潇洒,高挑修长,站在他的屋顶,低眼向谢迈凛看,一轮白月挂在他身后,两只乌鸦飞来,停在他身边。

一时四下无声,巡卫亦未到,鸦雀亦未飞,远处火把明亮,宫内外鸡飞狗跳,人声喧吵,谢迈凛抬头看这个蒙面人,一双眼睛无喜无怒,平平静静,像一只危险的黑豹,一只与世无争的黑猫。

他笑了下,那蒙面人不动。

谢迈凛道:“你走吗?不走来我家吧。”

此时谢府内也有人声传来,似有府卫在跑,前庭点了烛火,一盏盏连成一片,府内顿时亮堂堂。

谢迈凛以为他毕竟难走,早晚要下来,后来终于发现,不过是种炫技,当府卫踏进的前一顺,便起势跃跑,身轻如燕,两下跳将起,便已越过一排屋瓦,甚至不听瓦声,只见黑色蝴蝶上下蹁跹,发尾丝带起伏,月下倏而翩飞,如雀如猫,似电似风,转瞬不见身影,原地唯有一轮明月大如盘,乌鸦交颈,黑夜中睁开烁烁目光,窥地上人奔走。

谢迈凛心想,真自由啊,隋良野。

如入无人之境。

第44章 淬血枪-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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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是个可怜的小孩。

厦钨人打到的时候,娘亲正在绣鸳鸯,他们坐在府邸的偏院,太阳晒得人脊背发烫,他背对着阳光,给娘亲拿着线棒,隐约觉着在出汗。听说厦钨人打了睢阳滩,又打了北方,正在往南边来,但这里可是阳都,是天子居所。娘亲正在跟他说,不知道谢迈凛还能不能回来,怕是性命难保。他唔了一声,娘亲摸摸他的头,叹口气。

接着便是轰隆的响声,他抬起头,看见天上石块乱撞,尘土飞扬,有仆人冲进来一把拉起他们就要带着逃,前院马匹已动,许多戴盔披甲的士兵指挥着把家眷老少赶上车,领头的男人瞧他懵,下了马摘了盔来到他面前,他认出这是个熟脸,男人跪下对他道:“公子,厦钨人打进来了,你们跟着皇上的銮驾先避一避。”

他跟着娘亲一起随着人群走,上了轿,掀帘子瞧,看见主母站在门前,背着手,目送他们逃难去。

往后便是一个多月的颠沛流离,他们的车跟着皇上的銮驾从阳都逃到河北,辗转到了山西,又跑到南境,而后谢华镛前来护驾,厦钨人从阳都穿过向西南,一路直打去安徽,圣驾方回阳都。

他也才能回家。

他到家时,谢迈凛还没有回来,父亲离家打仗,两个兄长也都终日忙碌,在朝谋政,只有晚上他偶尔看见前室彻夜点的灯,兄长们对坐无言,站着的人回禀道:“还是没有找到小少爷。”

谢迈凛闯去了睢阳滩,距今已三个月,音讯全无。

头个月人都还没当回事,谢迈凛向来我行我素,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孩,是主母三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上有谢迈衍、谢迈岐两个兄长,而下面的弟弟妹妹都是同自己一样的侧室之出。谢连霈出生时父亲起了个“谢迈霈”的名字,因为正是春雨好时节,象征风调雨顺,后来皇上听说,大为不满,说侧室之出不该用“迈”字,改一个,于是他最后叫作谢连霈。对此他毫无印象,自然也谈不上感慨,只是娘亲甚为在意,过去了许多年还是念念不忘,想起便要叹气。娘亲和他不一样,他对于住在偏院也好,不能烧香祭祖也好,都不甚介怀,但娘亲心高气傲,上面只有一个正室,下面还有几位小妾,总是觉得差一些,更名一事后,更是郁郁许久,娘亲告诉他,她已经不年轻,比不得后来者,要有个靠山才好。娘亲说这话时,他跑着神,玩自己的手指头。

娘亲停下话头,问他,在想什么。

他懵然抬起头,说道,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娘亲叹气,告诉他,就是这个谢迈凛,你偏要跟他好,他是最坏的了。

他低下头嘟囔,并不是……

谢迈凛长他两岁,他出生时,听奶娘说谢迈凛很高兴,终于不做最小的孩子,自此也是哥哥了,于是谢迈凛那天十分开心,晚上娘亲边生边喊,他笑呵呵地拍手掌,过了子时谢连霈一声啼哭,众人都赶去看,一个没看住不知道谢迈凛跑去了哪儿,众人又去找。等夜深人静时,谢连霈安详地躺在娘亲怀里嗦指头,累了一天的娘亲也终于可以安生休息,就听见门口一声炮响,吓得娘亲一个激灵,他则哇哇大哭,家里的仆人都醒来挑着灯去看,谢迈凛站在院子里放了鞭炮,对着赶来的父亲奶声奶气地说恭喜老谢。

奶娘说这是谢迈凛说的第一句话,对此谢连霈倒是有些怀疑。不过事后想想,娘亲讨厌谢迈凛,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

他们俩是府里年纪最相近的兄弟,谢迈衍谢迈岐那时已经成人,终日念书学课,出落成翩翩公子,出口成章,一到年岁就抓紧结婚,谢迈衍更是了不得,从小念书就天赋极高,十五岁中举,十七岁登科,二十岁状元郎,那年金榜题名,披紫戴红,打马从街里过,锣鼓喧天,谢连霈搬着椅子扒在院口看,院子里谢迈凛正跟一群人在弹玻璃球,弹得不亦乐乎,谢迈衍走过来从背后一把抱起他,笑呵呵地问金阳怎么玩得一身泥,谢迈凛根本没空理他哥,扑腾着大骂,妈的那个谁,你把我弹珠还我,他妈的你叫什么。

许是这孩子实在气势足,谢迈衍制不住他,便把他放下,谢迈凛下来就去追人,谢迈衍看着他跑,笑着叹口气,转头看见后院的谢连霈,笑笑,客套地点了下头。

入学前谢连霈没什么机会同谢迈凛玩,他只知道谢迈凛出来进去身边总有一群人,自己独自的时间太长,很羡慕别人的热闹。有时候听人说书,说到某段情节,主人公为人兄长,豪气干云,以一当百,立马横刀,天下英雄,性情中人,苦乐同担,所有人都投奔,所有人都仰仗。因为已长成的谢迈衍谢迈岐出落得文质彬彬,睿智沉稳,且与他不甚亲近,于是谢连霈寄希望于谢迈凛,自顾自给谢迈凛美化,想象谢迈凛日后便如书中人物,身形高大,紫髯浓须,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广庇天下兄弟寂寞之人,到那时,谢连霈便可以同谢家兄弟把酒言欢,开怀大笑。

终于到了去学堂的时候,他也央求娘亲不要请先生来,他要像哥哥们一样去学堂。娘亲拗不过他,只好去跟父亲说,父亲听罢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怎么各个要出去念书,在家里也方便。不过父亲还是说,谢迈凛,你过来。我有个好事给你。

谢迈凛原地转个圈走进来,得意洋洋地站在父亲旁边,伸手要东西,父亲轻轻打了下他的手掌道:“伸什么手,不给你钱。你上学的时候带灵都一起。”

“谁是灵都?噢想起来了。”谢迈凛这才懒散地转头看谢连霈。头回认真地瞧谢迈凛,谢连霈发觉谢迈凛如今的样貌已是十足美少年的胚子,不会成他想象中的粗犷汉子,有些遗憾,但没想到这样一看谢迈凛,竟是个聪明人。他便低下头。

说是要谢迈凛管,但谢迈凛没有一天管过他,第一天他早早收拾了小书包,站在谢迈凛门口等人,过了时辰不见人动,还想着要不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一声脏话,不多会儿谢迈凛冲将出来,一边念叨着要迟到了,直接跑没影儿。

谢连霈独自低头站了一会儿,才出了门,虽有人跟他问早,他却不问别人如何去书院,也不要人送,就独自站在府大门下,回头看看这偌大的宅邸,咬咬牙自己踏出了步伐,估摸着看方向,朝东去了。

等他寻到书院,已是上午,谢迈凛正坐在书院的廊台上,跟同学说话,几人扭脸看到他,笑嘻嘻对谢迈凛道:“你怎么知道他能找到的?”

谢迈凛不理他们,只是低头看他,问了句:“你自己来的?”

谢连霈点点头。

谢迈凛笑笑:“你小子还挺聪明啊。”

谢连霈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迈凛对旁边人道:“钦平,帮我带他去跟先生说一声。”

宋之桥抱着手臂问:“你自己怎么不去?”

谢迈凛道:“我腿疼,我早上起晚了,快点快点,帮帮忙。”

宋之桥无奈摇摇头,对谢连霈道:“来吧。”说着招招手,带他去堂内。

没想到入了学,他还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看学堂里其他人闹,他翻出书本,看到娘亲给他的课本都写了话,告诉他哪里需要重点学,哪里需要深入学,要多请教先生,先生是当朝学士,你有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此般种种。他也懂得娘亲对他寄予厚望,等他某天出人头地,谢家再出一个状元郎,实在不行像谢迈岐一样做探花也很好,但是不要像谢迈凛,娘亲那时对他道,谢迈凛无志于学业。

这话一点不假,他去看谢迈凛,回回谢迈凛都在玩闹,每日变着花样玩,但先生也从不说教,倒是常常感叹,金阳哪里都好,就是太调皮,一旦用了心念书,将来必是又一个大成之人。谢迈凛站在坐着批卷的先生旁装乖背着手听,吊儿郎当嗯了一声,然后弯腰把先生肩膀上的线头摘下来,冲先生笑笑。

同学堂的人也并不因为他是谢迈凛的弟弟对他好或不好,多数时候他都安静地待着,不惹人注意,后来有个跟他一样安静的孩子坐在他旁边,绰号叫“知了”,总在晌午的时候拿出牛肉干咬在牙齿上下磨。学堂里另有一派“人马”,领头的少年叫姜穗宁,约莫十二三岁,比谢迈凛等人早来一年,姜家人,且姑母是妃嫔,素来有些耀武扬威,自带着一群人出入,与谢迈凛一行人井水不犯河水,和谢连霈也无甚交集。

时候长了,谢连霈和知了说的话便多起来,知了除爱咬牛肉干,看起来身体不大好,出来进去都有仆从带着轿在门口等,几乎脚不沾地,说句整话中间都要停顿一两次,像是气喘不上来,看东西总是眯着眼睛,和他一样安安静静,不跟人打闹。唯一的不同是,谢连霈偶尔会看着那些人,他们粘竿就学着粘竿,他们骑马就学着骑马。知了就从不看,不仅不看,还会点评那些人,这个太瘦,那个太胖,左边嗓门大,右边饭量多,谢迈凛……

谢连霈转回头,“谢迈凛怎么了?”

“他太笨了,比不上他哥哥,”知了停下来深深吸气,喘匀,“傻子一个,你看吧,大字不识几个。”

谢连霈听罢笑笑,反而有些高兴,即便样貌上谢迈凛不如书中人物气冲牛斗,但性情上总还是洒脱豪迈,直来直往,于是他道:“这是好事。”

知了瞥他一眼,没出声。

如此数月,转眼到了年关,家中人数十口齐聚夙俞堂宴席,正是谢迈衍刚娶亲,好事临门,自是宴会焦点不必说,长辈酒过三巡,说起家中小辈,如今金阳、灵都也都是入了学的,正逢新年,背首诗来听一听。

谢连霈顿时紧张起来,扭头先去看难兄,但谢迈凛倒是毫不在意,被叫起来后,呃呃好一阵,一拍脑袋笑起来,“忘啦,一首也想不起来。”谢连霈听见娘亲叹气,转头看,娘亲伸手掐了他后腰,他一个激灵,就听见娘亲对他道,好好背。

该他站起来,他满头是汗,眼前一片空白,想不到一个字,连头都抬不起来,正发晕时,听见有人小声提醒道“昨夜斗回北”,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跟着往下接,背完这首诗,谢迈衍十分给面子地夸赞起来,说他小小年纪便有天下之胸襟,有志有思,父亲也笑笑示意他坐下。谢连霈坐下,连忙喝几口茶,一扭脸发现刚刚给自己提醒的不是别人,正是谢迈凛。

那时谢连霈隐隐脸发红。

又半载过去,书院的男孩不约而同地开始拔高,高年级中姜穗宁反而成了最矮的一个,连小两岁的谢迈凛都同他差不多。这姜穗宁也是奇人,为这点小事还大发光火,一来二去换了位置,同谢连霈坐得近了些。

以姜穗宁的性情,近了难免要有摩擦,谢连霈也发现这人着实难以相处,半分不舒服便要左挑右拣,一点小事更是依依不饶,后又觉着逼知了很有趣,总做些讨人厌的把戏,拨弄掉他的笔,撞掉他的书,在他起身时踩他的鞋,如此种种,毫无缘由,知了更是敢怒不敢言,平时私下骂得欢,真瞧见横的一个屁都放不出来,谢连霈都看不下去。

某天上午先生正在前面捻须背书,走来走去,姜穗宁趁先生背身,掏出弹弓来把知了的砚台打翻,登时弄脏知了的衣服和袖子,桌上更是一团污,他惊呼起来,先生和其他人都扭头来看,知了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先生摇头道:“如此不小心,还不快去洗一洗。”

谢连霈顿时气血上头,指着姜穗宁道:“他打的!”

姜穗宁怒目横斥,“你说什么!不要污蔑我!”

谢连霈站起身,指着姜穗宁对先生道:“先生可以去搜,他身上还有弹弓!”

先生看向姜穗宁,正要问话,谢连霈已经瞧见姜穗宁的手在桌下把弹弓递给他人,一个又一个传递出去,于是不等先生问话,谢连霈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抓住姜穗宁的手,没想到姜穗宁猛地站起来,另一只手已经捏成拳举起。眼看着要挨打,谢连霈挤着眼睛眯起来,抬起手护头,只听见有人道:“姜穗宁。”谢连霈睁开眼,看见姜穗宁不满地扭头瞧瞧谢迈凛,又转回头死死盯着自己,终于冷哼一声,放开手,踢开凳子坐下去,

为了这一遭,谢连霈算是记恨上了姜穗宁,本来他常常看谢迈凛在玩什么,现在他只盯着姜穗宁,偶尔姜穗宁被盯得发毛,转头冲他吼问看什么,他才慢吞吞地挪开眼。知了也问,你瞧他做什么。谢连霈道:“气死我了,不想放过他。”

知了叹口气:“那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