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暗卫疗愈记录 第44章

作者:秋秋会啾啾 标签: 忠犬 HE 救赎 古代架空

“薛红衣,你不在你的不夜城当你的不夜城城主,反而夜入朝廷的大本营,我看你是离疯也不远了。”

猝不及防之间听到这个声音,薛红衣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何不归的脸,那目光太过炽烈,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薛红衣的声音有些发颤,双目渐渐泛红。

他猛地伸手,去扯何不归的脸。

见状,何不归连忙后退两步,用扇子拍开对方的手,皱眉道:“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打人不打脸,你难道不知道吗?”

薛红衣没有理会何不归这句话,虽然他的手被拍开了,但那双通红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何不归的脸,嘴唇微微颤抖,咬牙切齿:

“是你!你为什么让他易容成你的模样,把我骗上来吗!”

何不归皱眉,他知道这一茬可能瞒不下去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探向自己的耳后,指尖摸索了片刻,找到了人皮面具的边缘,将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撕了下来。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何不归真正的脸上。

那张脸,竟与沈惊鸿有七八分相似。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沈惊鸿温润如玉,如春风拂面;而这张脸却带着几分凌厉和不羁,眉宇间是沈惊鸿从未有过的张扬和邪气。

不过五官之间是真像,若是站在一起,任谁都会说他们是兄弟。

薛红衣骤然看到何不归真正的脸,一时之间情绪激荡,明明是宛如妖刀一般的人,在此刻居然连泪都落下来了:

“你……你这个……混蛋……”

两人本就有旧情,何不归原本见他的眼泪,心中微微一动,想要说几句好话的,但被薛红衣这话一激,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反驳道:

“薛红衣,你可真会反咬一口!”

“到底是谁混蛋?当年是我自大,对你热脸贴冷屁股,而后你对我一剑穿胸,至今还历历在目!”

“如今,我早已离开不夜城,城主之位给你来坐,我不愿再与你有什么交集,我改头换面,甚至天下第一剑客不再用剑,你我相忘于江湖,有何不好?何苦非要找上门来,还意图杀我血脉相连的弟弟!”

……弟弟?

沈惊鸿原本拉着无杀,正飞快地替无杀包扎伤口,听到何不归的话,他手中的动作猛然一顿。

“?”

沈惊鸿错愕地抬起头,看向何不归。

“不归兄,你说什么?”

何不归的目光从沈惊鸿脸上扫过,往事如风,娓娓道来:

“我比你大三岁,记事比你早些。”

“当年天下民不聊生,昏君当道,百姓流离失所,你我父母也因此成了流民,带着还在襁褓之中的你四处逃命。”

“流民、乞丐,易子而食,大锅炖人肉,何其恶毒。”

“你我父母不愿,所以被打死了。”何不归的目光落在沈惊鸿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而你我也被分开抢走。我被师傅救了,跟着师傅学剑学武,发誓一定要找到我的亲生弟弟。”

“沈惊鸿,我在细雨楼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我们生得如此相像,你与我弟弟又岁岁相仿,必然是错不了了。”

“所以你我当真有血缘关系?你是我的……亲生哥哥?”沈惊鸿又问了一遍。

何不归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温柔,几分愧疚,几分欣慰:“是。”

沈惊鸿心道,怪不得。

怪不得何不归在细雨楼三番四次地帮他,怪不得何不归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身边。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不是巧合,不是缘分,是血浓于水。

“只是没想到,因为你我这张如此相似的脸,反而为你惹来了麻烦。”

何不归叹了口气,目光从沈惊鸿身上移开,落在薛红衣脸上。

薛红衣闻言,却不甘地拉住了何不归的袖子,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和执拗:“我如何算是麻烦?”

何不归看着他,目光冷淡,可这种冷淡简直就像是经过数次失望之后的保护色。

“你如何不算是麻烦?纵使是江湖寻仇,也没有你这么个寻法的。”

他虽然与薛红衣有旧情,却字字诛心。

“你当年不愿从我,我自以为能握持住你,确实是我自大,如今我已经改过,何必来找我?”

薛红衣的脸色变了变,红袖断刀垂在身侧,他的眼眶通红,泪水未干,却死死地盯着何不归,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改过?”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要与我相忘于江湖,我偏偏不许!”

何不归皱眉,正要开口,却见薛红衣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令。

那玉令通体血红,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如同一块凝固的血,又像是一颗被剖开的心。

����是玉身令。

是如今的不夜城城主薛红衣的玉身令。

只见薛红衣掰开何不归的左手,将那块血红色的玉令塞进他的手里,这一个动作,仿佛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祈求、卑微、不甘,尽在言中:

“我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你。从前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吧。”

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何不归。

“这是我的玉身令,求你收下。”

从前所求不得,握着假货,自以为是真货,所以旁人拿了薛红衣真正的玉身令,才可以让薛红衣从头到尾的欺骗他,才有最后的穿胸一剑。

何不归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块血红色的玉令。

不夜城城主的命脉就这样被塞进了他的手里,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用这块玉令命令薛红衣做任何事,杀人、放火、自尽,无所不可。

下一秒,何不归将那玉令握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

“好哦。”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讽刺,“既然如此,那我满足你。”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薛红衣,一字一句:

“不是要听我的命令吗?那我命令你����滚,离开这里。”

一瞬间,薛红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若与月光比白,恐怕也比不过他。

“你说什么?”

薛红衣犹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千里万里的寻找,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居然就换来这么一句话。

何不归看着他,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我说,我命令你离开这里。”

又听了一遍凌迟之语,薛红衣站在原地,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咬牙切齿,心有不甘,可是在对上何不归冰冷的目光之后,却只能通通破碎了,也只有听命,转身离开,走得步伐有些踉跄,与来时那个凌厉狠绝的不夜城城主判若两人。

来的时候,他是厉鬼,是修罗,是嗜血的刀。

走的时候,他只是一个被爱人抛弃的可怜人。

红衣如血,在月光下渐渐远去,消失在营帐外的夜色之中,像是一朵盛极而衰的花,终于凋零。

营帐内,只留下满室的沉默。

沈惊鸿想到刚才那把直刺心口的红袖断刀,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无杀反应够快,如果不是何不归及时赶到,此刻他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无杀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何不归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那人……脑子不太正常。”何不归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当年的事,说来话长,就长话短说罢。”

沈惊鸿点点头,一边应下,一边继续给无杀包扎伤口,他心疼得手指都在发抖。

无杀安静地任由他摆弄。

何不归看着沈惊鸿给无杀包扎的动作,莫名有一点幻视当年的他和薛红衣,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道:

“当年我在不夜城的时候,他是……我的刀。”

“我以为我能握住他。”何不归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以为只要我待他好,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样……有感情,有选择。”

他自嘲地笑了笑。

“是我自大了,不夜城出来的刀,脖子上都拴着看不见的狗链。那狗链不是我能解开的,也不是他能挣脱的。”

沈惊鸿没有说话,无杀则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何不归没有细说,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原来一直都是潜伏在我身边,虚与委蛇,伺机而动,在紧要关头对我一剑穿胸,我虽然挽回战局,但已经疲于应付了,所以离开了不夜城。”

“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换了脸,换了身份,来到了细雨楼。”

“我以为这样就能相忘于江湖。”何不归看着帐篷外漆黑的夜色。

“我以为时间久了,他自然就放下了。没想到……”

没想到薛红衣不但没有放下,反而疯得更厉害了。

没有主人的刀是注定要疯的。

沈惊鸿听完了何不归的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无杀面对玉身令时那惊恐的眼神,想起无杀跪在地上说“主人不要赶我走”时颤抖的声音,想起无杀每次从噩梦中惊醒时苍白的脸色。

到底是在惊恐什么?

不夜城出来的刀,脖子上都拴着看不见的狗链。

薛红衣是这样,承影是这样,无杀也是这样,而他们这些持刀人能做些什么呢?

沉默片刻,沈惊鸿突然说:“若是不夜城覆灭,是否,能让不夜城中的暗卫不再恐惧不夜城?”

何不归却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