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朕的暗卫不对劲 第32章

作者:君绣山河 标签: 古代架空

冰凉的。还在。

然后他选了一个方向,继续走。

天黑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一点火光。

很远,在雪地里像一粒黄豆。他朝着那个方向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腿已经不听使唤,久到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他倒在一个人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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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床很窄,铺着干草,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旧棉被。屋里有一股药味,混着柴火的烟气,呛得人想咳嗽。他动了动,肋骨传来一阵钝痛����还好,还能动。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偏过头,看见一个老人坐在火塘边,正往里头添柴。老人穿着破旧的羊皮袄,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多大年纪。

影七想坐起来。老人头也不回地说:“别动,你烧了三天,骨头还没长好。”

三天。

他躺了三天。

影七慢慢躺回去,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被烟火熏得发黑。

老人端着碗走过来,递给他。是一碗热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热气腾腾的,闻着很香。

“喝吧。”

影七接过来,慢慢喝完。热粥滑进胃里,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暖了一遍。他喝完,把碗递回去,说:“谢谢。”

老人接过碗,在床边坐下,打量着他。

“你从哪儿来的?”

影七沉默了一息,说:“南边。”

“南边哪儿?”

“……不知道。”

老人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他站起身,回到火塘边,又添了几根柴。

“你这伤不轻,”老人说,“断了两根肋骨,肩上那道口子差点见骨。手上也是,骨头都裂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影七没有说话。

老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年轻时也挨过打,比你轻点。那时候给人当猎户,得罪了人,被人堵在山里打了一顿。

后来我就学乖了,见人就躲,躲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装死。”

影七听着,没有说话。

“你呢?”老人回头看他,“你得罪谁了?”

“没有。”

“那这伤怎么来的?”

影七看着房梁上那串干辣椒,过了很久,说:“护一个人。”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咳嗽了几声。他咳完,抹了抹眼角,说:“护人?护什么人?你媳妇?”

“不是。”

“家里人?”

影七想了想。十九算他什么人?不是兄弟,不是朋友,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定义的关系。

他只知道十九是他的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

“不是家里人。”他说,“就是一个孩子。”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他没有再问,只是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药罐,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递给他。

“喝了。明天能下床的话,帮我劈柴。”

影七接过来,一口喝完。

苦得舌头发麻,但他没有皱眉。

第20章 沿途

第二天,他下床劈柴。

第三天,他帮老人修好了漏风的门。

第四天,他跟着老人进山打猎。

老人姓周,是个老猎户,在山里住了几十年。年轻时娶过媳妇,后来媳妇病死了,没留下儿女。一个人住在山脚的老屋里,靠打猎采药为生。

“你往北走干什么?”进山的路上,周老猎户问他。

“去京城。”

“京城?”周老猎户回头看他,眼睛里带着惊讶,“那地方离这儿远着呢,走路得走一年。”

影七没有说话。

“去京城干什么?”

“找人。”

“找什么人?”

影七想了想,说:“一个孩子。”

周老猎户停下脚步,看着他。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我年轻时也找过人,”他说,“找我媳妇。她娘家在隔壁县,有一回她回去探亲,遇上大雨,山洪把路冲断了。

我走了三天三夜去找她,找到的时候,她抱着棵树,冻得只剩一口气。”

影七静静地听。

“后来我把她背回来,养了一个月才好。”周老猎户说。

“从那以后,我就不让她一个人出门了。可有什么用?她最后还是病死了,死在我怀里。我抱着她,抱了一夜,第二天才埋。”

影七没有说话。

“所以你要找就快去找,”周老猎户说,“别等。等着等着,人就没了。”

那天晚上,影七躺在柴房里,把那把匕首从怀里拿出来,看了很久很久。

两道刻痕。一道是七,一道是十九。

十九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还记得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在周老猎户家住了两个月。

伤养好了,力气也恢复了些。他帮周老猎户劈柴、挑水、修房子、打猎,什么活都干。

周老猎户给他做了件厚实些的棉袄,又给他包了一包干粮,塞了几十个铜板。

临走那天,周老猎户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灰蒙蒙的云。

“要下雪了,”他说,“你这时候赶路,不好走。”

“没事。”

周老猎户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阿七,”周老猎户说,“你要是找着了那个人,以后有空,回来看看我。”

影七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进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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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二十八年三月,他走了两个月。

有时候走在官道上,有时候走在山野间。遇上村子就借宿一晚,遇不上就找个山洞、破庙,裹着棉袄睡一觉。

干粮吃完了就打猎,打到什么吃什么,打不到就饿着。

他学会了认方向,学会了看天气,学会了从雪地上的脚印分辨是什么动物。

他越来越像周老猎户说的那种人����山里的猎人,沉默的,警觉的,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

可他始终是一个人。

春天来的时候,他终于走出了那片连绵的山。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平原。远处有村庄,有炊烟,有隐约的鸡鸣狗吠。

官道变宽了,路上的人变多了,偶尔还能看见马车从身边驶过。

他站在路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些不习惯。

两个月来,他没见过这么多人。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镇子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有卖吃食的摊子,有卖杂货的铺子,有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小贩。

他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

两道刻痕还在。

他找到一个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茶。茶很粗,带着一股苦味,但他一口一口喝完了。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一边擦桌子一边和他搭话:“客官打哪儿来?”

“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