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小夫郎 第63章

作者:不归粥 标签: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日久生情 古代架空

日头渐西,虽不复正午的酷烈,但暑气犹在蒸腾,在街上走一圈,衣裳就能被汗水渍透。这会儿顾清远有些庆幸,幸亏没带江云出来,府城比这边要凉快不少,江云都热的睡不安稳,这要是跟着他出来哪里受得了。

顾清远回去时候,周老大他们已经起来了,就连东西都收拾好了,正在大堂里等着。

他们常年在外头跑,风餐露宿的都关了,如今吃饱了,洗了澡,又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昨夜受得的那点儿惊吓,连同连夜赶路的疲惫早都消了。主家待他们不薄,他们也得尽心才是。

“既然大伙都休息好了,那咱们就尽早出发,天黑前赶到合丰镇休息一夜,明日便去坟前看看。”见大伙都收拾好了,顾清当即招呼了伙计退房。

几人翻身上马,于斜阳映照之下,渐渐远去。

相处了这两日,又历了昨夜的那番凶险,周老大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嘴里的话就没停过,都是些历年来外出接活儿遇见的邪乎事。

顾清远虽不太信这些,但也有敬畏之心,偶尔应上两句,周老大便讲的更起劲了,路上倒是也热闹。

赶到合丰镇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正是热闹的时候。顾清远找了家客栈,将几人安顿好,便直奔四通巷。

这个时候,赌坊正是人多的时候,他也没走后门,直接从前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台子边上的孙正。桌上骰子翻飞,伴着或惊或喜的喊声,孙正嘴里也不知嚷嚷着什么,离得远听不清楚。

顾清远迈步上前,拍了拍孙正的肩膀,在孙正惊诧的目光中,做了个出去说话的手势。孙正跟着就往外走,走出两步,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忙回身跟管事的说了一句,才小跑着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捎个信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对了,这趟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要呆多久?”孙正喘着粗气,眼里却全是惊喜,一连问了一大串问题。

“回来办事的,得呆上几天。”顾清远挑着重要的答了,话音刚落,就听孙正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话,你好不容易回来,走,咱找个地喝个尽兴,边喝边说。”

顾清远深深的看了孙正一眼,两人到底是少时的玩伴,孙正见此,便知道他有正事要说,脸上的神情也收敛了不少。

第117章 孙正

赌坊门口人来人往,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顾清远选了间酒楼,两人边吃边说。恰逢饭点,酒楼内熙熙攘攘,他特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方便说话。

酒菜上的很快,两人许久未见了,孙正又不是个藏不住话的,都不用顾清远开口问,就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讲了。

“你不知道,咱们这县太爷换人了,走的时候被官差压着,要多惨有多惨,还有不少人围着扔烂菜叶子的。”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别提多解气了!”孙正讲的起劲,少不得骂上几句,骂完才继续道:“新来的这位刘大人,听说还是去年的新科进士,人年轻,处事也公道的很,这回咱老百姓,可算是能过两天好日子了。”

孙正说的兴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起赵成毅那副狼狈样子,只觉得心里无比畅快。

当年他年纪小,可顾家的事也听大人们讲过。村里人人说顾叔儿是杀人犯,可他怎么都不信,幼时他们两家住得近,顾叔儿见了他总是笑,还经常给家里送吃的,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杀人。

要不是当官的为了省事,不肯调查清楚,稀里糊涂的乱断案,顾叔儿也不会惨死在狱中,导致一个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

如今这个糊涂官终于遭了报应,孙正只觉得无比痛快,想来顾叔儿在天之灵,应该也能安息了。

孙正放下酒杯,见顾清远没有动作,给他倒了杯酒,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顾清远盯着杯中的酒水,陈年的竹清酒,便是在油灯下,也泛着淡淡的冷光,仿佛心里积压已久的往事。

半晌,他紧握着杯子,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烈酒划过喉咙,灼热感一直蔓延至心脏,锈蚀了心里多年积压的重负。

孙正平时话不少,这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陪着干了一杯。

“没事儿,吃菜。”顾清远知道孙正的担忧,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其实,对于赵成毅被罢官这事,他倒并不意外。

赵成毅在这经营多年,早就把治下都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这些年,仗着疏通了上官,衙门上上下下又都是他的心腹,没少行颠倒黑白的事。人心不足,这坏事做的多了,便越发没了忌讳,竟然敢在救济灾民、派发种子这样的大事上做手脚。

这样关乎人命的事,不是轻易能压得住的,闹出来也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来,喝酒,今儿我陪你喝个痛快。”孙正举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个干净。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近况,孙正见他没事,话瞎子一打开,就关不上,除了镇上的事,便是赌坊的事。

顾清远听着,偶尔应上两句,见他喝的差不了,才切入正题,“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孙正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放下杯子,胡乱的抹了把脸,酒气上涌,他笑的没心没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赌坊里也挺好的,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有工钱拿,你不用操心我。”

顾清远举杯喝了一口,也不拆穿他,直截了当的将此行的目的说了。

铺子的生意已经上了正轨,人手上也忙的开,顾清远便把更多的精力都转到了收皮料上,毕竟是皮料铺子,皮料好,生意才能长久。

猎户大多不精通鞣制皮料的手艺,手中握着生皮子,便是想卖给富户,人家也不要,卖给皮料铺子,因着数量不多,又难免被压价,只能卖给二道贩子。

生皮子不值什么,鞣制后价格就能翻上数十倍,这当中的差价很客观。顾清远一个人,精力有限,江云见他东奔西走,心疼的不得了,一直想让他找个人帮忙。

那时他便想到孙正,江云也是见过孙正的,知道他和顾清远是少时的情谊,自然没有不应的。

孙正听了愣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他活的稀里糊涂,就像是路边水坑里的烂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知道顾清远是想帮他,可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一不会分辨皮子的好坏,二也不会鞣制皮子的法子,去了也只能是添乱,当下就回绝了。

顾清远也不劝,孙正的性子他清楚的很,只一句话就让孙正无从拒绝。

从酒楼出来,孙正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顾清远也没少喝,他的酒量是从小跟着老猎户练出来的,比孙正要好上太多,此时还留了几分清醒。

随手叫了车,将孙正送了回去,四通巷内车马攒动,顾清远也没让车夫进去。赌坊里的人大多认识他,见他过来,笑着打了招呼,都不用他多说,就上前扶过孙正。

回去时,顾清远也没叫车,独自沿着河岸往回走,夜风裹着河水的潮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酒气。

街对面是一家干果铺子,江云最爱吃他们家的糖渍梅子和琥珀桃仁,以前每次来镇上他都会买些带回去。

想到江云,顾清远仅存的几分酒气也散了,也不知道江云在家里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不会等他回去,又瘦了一大圈。

思念慢慢的从心底散开,睁眼闭眼都是江云的样子,顾清远睡不踏实,好在他以前熬惯了,便是睡的少些,也只是瞧着面色不好,倒是不影响什么。

清晨的日光,便带着几分燥热,为了纳凉,天不亮街面上就撒了清水,这会儿被日头一烤,残留的水汽蒸腾,反倒显得有些闷热。

这会儿正是农忙的时候,田里的大豆熟了,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忙着呢,村口也没人坐着说闲话。

顾清远原本想先去地里看看,想到周老大他们都在,便直接进了山。

周老大接过的活儿不少,来找他们的就算不是大户人家,那也是家境殷实的,要不然也付不起银子。这进山迁坟的,他也是第一次见,暗道这顾老板还真是个奇人。

大半年没有回来,坟前的草已经长得老高,都快把坟包给淹没了。顾清远挽起袖子,默默地清理着坟前的杂草,周老大想上前帮忙,顾清远没让他们动手,自己清理干净,又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周老大在心里记好了位置,等着他祭拜完了,也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迁坟也得讲究个吉日,今日只是先认个位置,得等到吉日吉时才能动土。山里到镇上也不近,为了不来回折腾,顾清远便带他们回了小院。

老猎户的坟就在院子后头,站在屋后就能看的见,顾清远给他们指了位置,没让他们跟着,独自拎了坛子酒过去。

这坟还是顾清远亲手修的,他弯下腰,一点点儿的把周围的草拔干净,找了块石头坐下,“师傅,我回来看您了。”

言罢,他打开了身旁的酒坛子,清冽的酒水缓缓倾洒在坟前,溅起些许细小的水花,酒气弥漫。

静静坐了很久,他才拿起酒坛,仰头将坛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落在他身上,将他原本就修长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挺拔。目光落在墓碑上,静默了片刻,屈膝,磕了三个头。

周老大在后头看着,对这个顾老板是越发的敬佩,能从这大山里走出去,还能在府城站稳脚跟,着实不是个简单的人,怪不得有那样一身本事。

迁坟的事,交给周老大他们,顾清远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他着手卖地的事,期间抽空去了趟苏家。

临出来时,江云准备了不少东西,除了给苏晴的,还有给苏家其他人的,满满的一大包。这趟走后,日后他们怕是没什么机会回来了,顾清远又额外添了些,连带着给杨家送了一份,这多半年杨兴没少帮着照看那几亩地。

郑强一直尽心尽力的料理这几亩地,卖豆子的钱,顾清远一文没要,全给了郑强,也算是好聚好散。

他手里一共六亩地,折合市价约莫是七十五两左右,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要想全部出手不容易。他和村里其他人没什么交集,与其卖给村里人,不如直接卖给外人,日后也能免去许多麻烦。

正是农忙的时候,田里都是人,卖地这样的大事,不少人都赶来瞧热闹,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顾家人。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原本都该是他们的,顾家人心里自然不忿,可碍于顾清远的手段,又不敢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差点气吐血。

江天也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只不过畏于顾清远不敢上前,就怕哪又惹了这尊大佛,平白又挨一顿打。

家里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他听人说顾清远回来了,还想着过来碰碰运气,他和江云好歹也是亲兄弟,江云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点,就够他过好一阵子的了。

谁成想江云根本就没跟着来,他自然是不敢找顾清远的,刚转身要回去,便觉着后背发寒,回头就对上一双森寒的眸子。

第118章 你以后哪都不许去

顾清远原本打算料理完手头的事,再去找江天,没想到人就这么撞了上来,倒是省了他许多麻烦。

买主对田地很满意,这几亩地都是一等田,还是连在一块的,方便打理不说,价钱也合适。两房商谈好,当即就签了契书,付了银子,只等拿到官府去盖章,手续就齐全了。

约定了明日去官府的时间,顾清远把买主送走,回身就见江天正要从人群中遛走。

“你你想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动手,我可我可真会去报官。”见顾清远步步朝他逼近,江天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摔倒。

顾清远也不跟他多话,扯着他的衣领就往外走,江天嘴里不停地叫嚷,盼着周围的人能搭把手。可他在村里就没做过一件好事,没人会上赶着触这个眉头。

“你想带我去哪别以为你现有点儿钱,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可真会去报官。”江天被扯的东倒西歪,眼瞅着越走越偏,也不敢大声叫骂了,生怕顾清远狠起来,真会要了他的命。

江家是外来的,在村里并没有别的亲戚,自然也没有祖坟,又没有多余的银子买地,江父江母死后就葬在了自家田边上。

两个很简易的坟包,上头还压着不少没来的及清理的豆杆,周围更是杂草横生,完全没有祭拜过的痕迹。

顾清远照着江天的膝窝踹了一脚,他这一脚没收着力,江天抱着腿,缩在地上,疼的止不住的哀嚎。

他自己动手清理了周遭的豆杆、杂草,从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江天。

他没带香烛纸钱,也没有贡品,便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爹、娘,我来看您二老了,云儿在府城一切都好,您二老不用担心。”

“这次回来,我是想把您二老迁到府城”顾清远的话还没说完,江天就捂着腿从地上坐了起来,也顾不得害怕了。江云只不过是个嫁出去的小哥儿,他才是江家的长子,这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他还怎么出门见人,“你不能,这是我爹娘,你不过是个外人,你凭什么迁坟!”

顾清远也不说话,幽深的眸子如利刃般,冷冷的瞥了江天一眼,抬脚,踹向他另一条腿,动作干净利落,又带着一股狠劲。

惨叫声立时在空旷的田地里散开,惊起了树上落着的几只鸟,

顾清远下手有分,他这一脚看似重,却并没伤到骨头,不过让人疼上几天罢了。

江天只觉得后背发寒,寒意从脚底涌上,像是被野兽盯上一般。四周一个人都没有,顾清远要是真起了歹心,那他这条命不就交代在这了,比起两座空坟,终究还是他的命更重要。

迁坟的事办的很顺利,周老大他们都是老手,做事又格外尽心,用不着顾清远操什么心。从镇上到府城路途遥远,原本是想走走水路的,水路又快又稳,奈何他们还有几匹马,水路多有不便,最终还是租了车马,走的陆路。

出来整整八天了,顾清远心里惦记着江云,将这边都处理妥当,交托给孙正后,便只身先行。

马上的男子生的俊朗,一身墨色暗纹锦袍,衣袂在疾风中猎猎作响。马鞭轻扬,鞭梢上的银铃发出清脆鸣响,伴着阵阵嘶鸣,卷起尘烟。

迎面赶来一辆牛车,牛车上躺的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只可惜顾清远归心似箭,一颗心都扑在江云身上,恨不能当下就赶回府城,并无心留意别的。

细碎的石子被马蹄卷起,在晨光中划出圆润的弧线,形成了一团翻滚的淡黄色烟尘,烟尘追着马尾飘散,最终只余下一团模糊的淡影。

秦文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帕子,掩面咳出一口血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可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又是知县的女婿,怎么会落到这种田地。

“哎呦,秦家小子,你可别吐在我车上,要不然可得多加钱。”赶车的刘老汉,见他咳了血,一脸的嫌弃,忙掀起衣角,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回去我就和秦大夫说,你家这活儿,我可没法接了,你们还是另找别人吧,我怕有命挣,没命花。”

这脏病传染,他可是老实本份的人家,这牛车他小孙子也时常要坐,这要是染上病,可怎么得了。

秦文早已病入膏肓,要不是靠每日去医馆针灸、药浴,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他气的去瞪刘老汉,想要说话,强挤出来的声音,却像是破旧的封箱一般嘶哑含糊

顾清远一人一马,除了给马喂食、喝水,短暂的歇会儿外,几乎没怎么休息,只用了一天一夜便赶回了府城。

江云见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仿佛换了一个人。瘦了一圈不说,两只眼睛里满是血丝,下巴处也全是新添的胡茬,一看就是好久没休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