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西不是施
说完这话,她自己心里也有点发虚,忍不住又看了季知澎一眼。
“但愿吧。”
“王爷,您醒了?!”
房间里忽然传出福安又惊又喜的惊呼声,穿透了雨幕和门板,在整条回廊里嗡嗡回荡。
季知澎和林芝微对视一眼,拔腿就往屋里冲。
卧房里药气浓重,桌案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碗和瓷瓶。
卫君临被福安和裴渡一左一右搀扶着坐起身来,他面色苍白,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可一双凤眼确是清明的。
他靠坐在床头,目光缓缓扫过围在床边的人,都是他最熟悉的人,都是陪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同袍。
只是没有他的卿卿。
卫君临压下心底的酸涩,收回目光。
福安把药碗递过来,他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王爷,您都昏了整整十日了,可算是醒了。”
福安接过空碗,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他从卫君临小时候就伺候,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伤成这样。
十天了。
原来已经十天了……
卫君临闭了闭眼,他的夫人在暗阁怎么样了……
肯定受了好多苦
“现在战况如何?”
卫君临睁开眼,这是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众人微怔。
季知澎张着嘴,本来已经准备好了,等被问起温书言怎么回答才能不刺激他,结果人根本没问。
“说。”
卫君临掀开被子,朝福安勾手,示意他给自己更衣。
季知澎一个激灵,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开始汇报。
“去议事厅。”
卫君临整了整衣襟,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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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尘哥……”
泠雪贴着冰冷的铁门,颤声唤着。
“你还在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可她控制不住。
泠尘靠坐在门边,整个人几乎像是行尸走肉。
他瘦了一圈,颧骨更加凸出,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身上穿着那件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好几遍的黑衣,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硬。
身上是没有一刻停歇的剧痛,身体像是有无数虫子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他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只抓到自己的皮肉。
幻觉里那些虫子钻进他的血管,沿着他的骨头往上爬,一口一口地嚼碎他的骨髓。
他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手臂上却还是被自己抠得血肉模糊。
疼,真的太疼了。
他头一次觉得,原来活着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没人回应,泠雪慌了神,抬手用力拍了一下铁门。
“尘哥!”
泠尘的意识慢慢回笼,勉强抬手,在铁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在。”
泠雪悬着的心重重地落回肚子里,她往走廊那头招了招手:“快来。”
放风的泠风从拐角的阴影里走近,他递给泠雪一个小包袱,然后弯下腰,将人驼到自己肩上。
泠雪踩着他的肩膀够到了铁门上那扇小窗,将麻药和止血药一包一包地扔进去。
麻药这种东西,在暗阁珍贵无比。
大家都经常受伤,被阁主抽鞭子时更是痛不欲生,可他们没资格说疼,受了伤只能硬扛。
每个人分到的麻药都是有限的,实在撑不住了才能用一点。
可当大家听说泠尘进了暗狱,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仅剩的麻药交给泠雪。
他们不想让泠尘死,他们都被泠尘保护过,所以一定要救下来这束光。
“尘哥,今天是第十二天了。还有两天,你撑住。麻药不够了小雪会想办法的,你放心。”
泠尘摸向那一地散落的麻药包,这些是他的弟弟妹妹们省下来的,现在全部给了他。
这些天若是没有这些麻药,他早就被活活疼死了
“谢谢……谢谢你们。”
泠尘的声音被铁门隔得有些模糊,可那语气里的柔软和哽咽,怎么都藏不住。
“对了尘哥,还有你让我打听的事。”
泠雪从泠风肩上跳下来,语气难得带上几分笑意,“卫君临醒了,我去临川看了,他恢复得非常好。”
泠尘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
“真的……真的吗?”
他将耳朵贴近铁门,生怕错过泠雪说的任何一个字,连呼吸都屏住了。
“嗯!所以尘哥,你也一定要坚持下去。只要撑过这两天,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你们了。”泠雪用力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
卫君临活着。
这几个字像一道光,劈开了这道暗无天日的铁牢,劈开了他身体里那股几乎将他吞噬的剧痛,劈开了他胸膛里那颗被幻痛碾碎的心。
卫君临活着,就是他活下去的念想。
他抬起那只缠满了布条的手,胡乱地擦了把脸:“我一定会撑下去的。”
有了这个念想,足够他撑过这最后两天的任何折磨。
“小雪,还有呢?当下形势可对卫君临有利?”
泠雪沉默一瞬,她不忍心在这个时刻把坏消息塞给一个在暗狱里熬了十二天幻痛的人,可她更不忍心骗他。
泠雪咬了咬唇,如实开口:“不太妙。”
“赵家步步紧逼,十分猖狂。他们趁着卫君临重伤昏迷的这段时间疯狂反扑,把江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犹豫要不要把最坏的部分说出来。
“尤其是……他们杀了几个去周边勘探地形的幕僚。还把……”
“还把他们的尸首挂到城墙示众,这让卫君临震怒。他派兵抢回了尸首,给那几个幕僚办了厚葬。”
幕僚。
泠尘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骤缩,心头生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第112章 思念成疾
泠尘认识卫君临身边的每一个幕僚,他们在湾洲时同乘一辆马车,那些年轻的面孔他都记得,有的爱较真,有的爱拍马屁,有的会偷偷给他塞零嘴。
尤其是那个,对他极好的,憨厚的哥哥。
“你……你还记不记得,那几个幕僚叫什么名字?”
泠雪敏锐地察觉到泠尘情绪的不对劲,不等她开口回答,泠尘的声音已经追了上来。
“有没有一个……叫宋铭的人?”
泠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不想对泠尘说谎,但也不想把真相说出来。
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泠尘听懂了。
“……尘哥?你没事吧?”
泠雪有些担忧,试图从窄小的缝隙里看清泠尘的脸,可里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声音,艰涩且哽咽:“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我和泠风先走了,尘哥,你保重。”
泠雪知道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徒劳,只能靠泠尘一个人消化这个噩耗。
她和泠风转身离开,却不凑巧,在走廊拐角碰上了路过的泠叶。
泠叶是泠朝鸢的心腹,是泠朝鸢最信任的人。
他们刚刚给泠尘送药送食物,若是被泠叶禀报给阁主,免不了又是一顿鞭子。
挨打还在其次,最怕的是阁主禁足他们,那剩下的两天就没人给泠尘送药了。
“你……”
泠风咬咬牙,握住腰间的刀,大不了和泠叶约一架,那也比被阁主抽死强。
可泠叶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径直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