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猫盖被
忽然,脚步声顿住,那人在土坑前停下了脚。
云笙下意识闭上眼睛。
下一瞬,却冷不丁听见那人问:“需要我帮忙吗?”
声线清亮柔和,听起来有些耳熟,不是汉子的声音。
云笙睁开眼来,抬起眸子看去,站在土坑上的人竟是柳哥儿。
看到是他,云笙顿时松了口气。
自上次的事后,他没怎么和柳哥儿碰面,就算碰见, 也离得很远, 更别提说话。
想来柳哥儿是上山挖野菜,无意中看见了他。
有了认识的人在, 云笙心里没了那么害怕,回答说:“菱哥儿已经去找人了。”
说着, 又补了一句:“我的脚扭了,上不去。”
他刚说完,便见柳哥儿毫不犹豫转过身去, 离开了面前的土坑。
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坑边,云笙抿了抿唇。
他不是头一次和柳哥儿说话, 柳哥儿一直都是这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来往, 霍黎前阵子又打了霍荣,柳哥儿能主动说出帮忙已是不错了。
云笙正想着, 却在这时,脚步声再次靠近,比先前更急促些。
他又一次抬眼看去,原是柳哥儿去而复返,手里还多了一株长着几片叶子的野草。
看起来像是什么草药。
柳哥儿弯下腰,把摘来的草药递给他:“你嚼烂了敷在脚上,我去找霍黎来。”
云笙伸长手臂,稍稍探了一下手,接过柳哥儿递来的草药。
刚想说霍黎今早出了门,可能还没回来,还未来得及开口,土坑上已然没了柳哥儿的身影。
山间起了凉风,林中树叶飒飒作响。
看着渐渐阴沉的天色,云笙不由地皱紧了眉。
但愿霍黎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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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子哒哒走在乡间泥路上。
霍黎看了眼天边翻滚的乌云,像是快要下雨,连忙挥了下手里的鞭子。
照理说出门杀猪,去的地儿又离那么远,来回路程少说也要花上一日。
但他今日撒了谎,这趟去黄杨镇并非为了杀猪,而是去打听孟家村那个书生。
当然,也是顺道找点活儿做,看那个镇上有没有需要杀猪劁猪的。
这一打听才知道,那个姓孟的书生上个月底才退了一门亲事,还是被哥儿家退的。
既会念书识字,又长得一表人才,按理来说,应当有许多哥儿姑娘喜欢才对。
可却被人主动退亲,由此可见,这孟书生本人极可能德行有亏,人品不正。
难怪那个婆子说这么远的亲事。
幸好他去打听了一番。
还没到院子门口,山下的林子远远跑来一道人影。
霍黎拉住缰绳,定睛一看,那道人影原是霍荣的夫郎柳哥儿。
早在霍荣成亲之前,霍黎便和大伯一家断了来往,和这个嫁进霍家的哥儿更是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见他跑得着急,霍黎才多看了一眼,紧接着,却见柳哥儿停在了木板车前。
怕突然下起雨来,柳哥儿一路小跑下山。
看到回来的霍黎,他开口便说:“笙哥儿跌进了山上的土坑,你快去救他。”
听他说到云笙,霍黎顿时眉头一皱,随即从木板车上翻身而下。
“他现在在哪儿?”
柳哥儿缓了口气道:“在前山竹林旁的酸枣树下。”
他刚想说引着霍黎同去,隔壁院子在这时传来一道开门声。
周荷香的骂声也跟着传出来。
“死蹄子,跑哪儿去了,真是皮痒了,又跑出去躲懒。”
霍黎看了眼隔壁打开的院门,道了句多谢:“你先回去吧,我这就去山上找笙哥儿。”
柳哥儿能来传信已是帮了大忙,若是被周荷香看到他们说话,指不定又要挨一顿打。
霍黎说完,连大黑都来不及牵进院里,只系在门口,便匆忙赶去了前山。
他虽不是猎户,可也时不时上山寻野货,自是清楚柳哥儿说的那棵酸枣树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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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坑里。
云笙敷了柳哥儿给他采的草药,扭伤的脚踝舒服了许多,只膝盖仍有些灼痛。
但他独自在山里,不方便褪去外裤,无法查看膝盖上的伤口。
只能坐在坑底,看着头顶那片狭窄的天空。
山谷间刮来一阵凉风,地上的落叶被风卷起,在风中打着旋儿。
雨快下起来了。
可霍菱还未赶来,不知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事。
还有霍黎,也不知有没有回来,柳哥儿可曾找到他。
正想着,有什么东西忽然从草丛窜到了他的脚边。
云笙低头看去,是一只通体黝黑、甲壳坚硬的虫子,头上长着一对大而锋利的夹钳。
平日里打草顶多看到蚂蚱和蝈蝈,头一次看见长成这样的虫子。
云笙不免有些害怕,连忙往后缩了缩脚。
正要往一旁移去,忽在这时,那只黑色的虫子突然跳到了他布鞋上。
云笙被吓得连忙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眼底当即蒙上一层水雾。
他想扶着坑壁站起身,受伤的腿脚却是一阵生疼,根本无法挪动。
霍黎急匆匆赶来时,便正好看到这一幕,小哥儿瑟缩在长满杂草的土坑里。
头发沾着草屑,脸上也沾着些许泥土,像极了一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看到他,小哥儿仰起小脸,眼眶泛着微红,眸子湿润润的,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光是瞧着便十分可怜。
霍黎登时心头一软。
若是他今日没有出门,小哥儿便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急忙从一旁跳进土坑里。
见霍黎跳了下来,云笙连忙朝他靠去,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落了下来。
他终于等到霍黎来了。
那只虫子被霍黎惊到,振动着薄翅逃窜似的飞进了草丛。
霍黎蹲下来,轻轻拍了下小哥儿的后背:“别怕,我来了。”
他说着,试图将小哥儿从坑里扶起来,却见小哥儿疼得皱了下眉。
霍黎旋即垂下眼,看向他的脚:“受伤了?”
云笙委屈地点点头。
土坑虽深,却并不宽阔,勉强能容下二人。
霍黎一只手托着小哥儿的膝弯,另一只手揽着后背,直接将人抱起来。
他站在坑底,从后面托住小哥儿,让小哥儿借着他的力,撑着土坑边缘,慢慢爬上去。
霍黎个子高,站在坑里也能看见坑外,对他来说,把云笙从坑里救出去根本不费力。
有了霍黎托着,云笙终于出了土坑。
待小哥儿上去后,霍黎单手撑着坑沿,腰身一抬,也从土坑里翻了出去。
他半蹲在地上,宽阔的后背对着小哥儿,示意他靠过来:“我背你回去。”
云笙闻言,听话地趴过去,忽然想起霍菱,说:“菱哥儿去叫三叔了,还没有来,我和他的背篓还在草丛里。”
霍黎双手向后,轻轻托着他的腿,将他背起来:“没事,一会儿下山就能碰上。”
至于背篓,等把小哥儿送回去,他再上山来拿。
快下雨了,先把人背回去要紧。
云笙听了他的话,乖乖趴在他背上。
这还是霍黎头一次背他。
下山的小路有好几条,霍黎背着云笙走了最近那条。
近路崎岖,少有人走,路边的野草长得又深又密。
换在平时,云笙根本不敢走这条路,但有霍黎在,他便不怕了。
想到霍黎今日去帮他打听,他却跌进了坑里出不去,还一个人待在山里这么久。
云笙不免有些委屈,埋着脸,小声开口:”我以为,你不管我了。”
霍黎道:“怎么会,我这不是来了吗。”
听他这么说,云笙仍是有点闷闷的,软软的声音带着一点嗔怪:“你就是不管我了,还要把我嫁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