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猫盖被
树梢轻晃，长尾巴山雀稳稳踩在枝桠上，几片泛黄的树叶悠然飘落。
正好落在树下的二人肩头。
霍黎扒来藤蔓，扬起锄头，正挖着长在地里的土茯苓。
今年运气不错，还没走到那棵八角树，就叫他挖到了药材。
云笙在旁边看着他，手里拿着霍黎刚摘给他的八月瓜。
草屋虽然离山近, 他们仍是一早便出了门。
入了秋, 山里各种野果都已熟透，正是上山找野货的好时候。
地里的农活忙完, 村里的人都开始上山找野货，若是去得晚, 好的都被采光了，便只能捡剩下的。
不过村里人大多都只在前山，只有猎户或是胆大的, 才敢往深山走。
这回带着小哥儿，虽然绑腿和布鞋都洒了药粉, 霍黎也打算只走到那棵八角树, 便不再往深山去。
他抖掉根须上的泥土，把土茯苓放进背篓里, 见小哥儿正吃着八月瓜，问：“味道怎么样？”
早上出门急，两人只揣了两块昨晚蒸的米糕，想着山上也能摘些野果填肚子。
刚上山，霍黎就给小哥儿摘了个已经裂开的八月瓜。
八月瓜果肉绵密，吃起来软软糯糯，只是籽太多，吃的时候要把籽吐出来。
云笙吐着籽道：“还行，要是没籽就好了。”
霍黎听着他的话，弯了下唇道：“一会儿给你摘个没籽的野果。”
云笙应了声好，把另一半去掉籽的八月瓜递到他嘴边。
霍黎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太阳渐渐升起来，云雾散去，被秋意染黄的山林增添了几分暖意。
霍黎拨着野草走在前面，云笙紧跟着走在后面。
遇到不好走的陡坡，霍黎先自己下去，再让小哥儿跳下来，在下面伸开手臂接住他。
走到一棵野板栗树下，两人不约而同抬头看了看。
树上的板栗已经被人摘了，只余下一些尚未成熟的，地上全是剥掉板栗后剩下的刺壳。
看来早有村里人来过这里。
此处离前山不远，胆子大些的，通常会往山林深处多走几步。
霍黎道：“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云笙嗯了声。
脚下的落叶厚实松软，枯枝踩上去沙沙作响，走起来不算费力。
山上比山下凉意更重，但有太阳照在身上，并不让人觉得冷。
因顾着小哥儿，霍黎没走太快，找了根结实的树枝给他当拐杖拄着。
他用手拂开挡着的枝条，说道：“那日去看望三叔的阿公阿嬷，还记得吗？”
云笙点头：“记得，三嬷说他们是住在附近的邻居。”
“崔家阿公阿嬷只有一个哥儿，嫁给了隔壁村的秀才，后来那秀才考上举人老爷，去了府城做官，他们也被接去了府城。”
霍黎道：“如今他们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崔家小嬷想让他们日后都住在府城，方便照顾，打算把村里那间青瓦房给卖了。”
云笙听到最后那句，才明白了他说这话的用意，问：“那他们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霍黎道：“他们是这么跟三嬷说的，那日原本想请三嬷帮忙寻个买主，不想正好遇上三叔被砸伤了腿。”
云笙道：“那他们怎么没去找里正？”
霍黎道：“崔家小嬷年纪和三嬷相仿，从前住村里时和三嬷走得最近，自然先想到三嬷。”
他说着顿了下，“三嬷同我说这事，便是问我们的想法。”
从前没想过成亲，便也没想着盖新房，如今娶了夫郎，日子当然不能还像从前那般凑合过。
茅草屋虽能住人，到底过于破旧，地方又狭窄，就算重新修葺，地皮也只有这么大。
更别说隔壁院子还有他那个爱嚼舌根的大伯娘，有点什么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可那间草屋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他和爹娘的所有记忆，真要搬走，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
云笙道：“你想买下来？”
霍黎问他：“你觉得呢？”
他和云笙说这事，便是想同他商量。
云笙道：“我都行，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
听小哥儿这么说，霍黎顿觉心头一暖，想了下道：“那我再想想。”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下。
树上结着一串串褐黄的果实，瞧着弯弯曲曲，像缩起来的鸡爪一样，干巴巴的。
霍黎伸手摘了一串，掐掉头，摊开手心递给小哥儿：“尝尝这个？这个不用吐籽。”
云笙看着枯枝似的果子，好奇道：“这也能吃？”
“能吃。”霍黎说着也摘了一串，擦了擦，吃进嘴里，“这是拐枣，比刚才的八月瓜还甜。”
听他这么说，云笙才咬了小口，熟透的拐枣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果香。
他顿时眼睛一亮：“果然很甜。”
见小哥儿眉眼微弯，霍黎道：“喜欢就多摘些，回去带些给菱哥儿。”
云笙应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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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只背了两个背篓，等会儿还要摘八角，他们只摘了半篓拐枣。
走到八角树下时，日头已然升到了半空。
天瓦蓝瓦蓝的，阳光耀眼却并不炽热。
今日上山主要是为了摘八角，若是摘得多，还能拿去镇上的香料铺卖。
药铺也收八角，但要仔细挑拣一番，收的没香料铺那么爽快。
八角树树干高大粗直，果子大多都结在高高的树梢上，因此要爬到树上去摘。
上山之前，霍黎提早准备好了麻袋和麻绳，背篓背着不方便，他只带了这两样东西去爬树。
见八角树比之前霍菱爬的那棵树还要高，云笙不免有些担心，叮嘱道：“你小心些，摘不到便下来。”
霍黎道：“放心，我每年都来摘，没事的。”
为了不让夫郎担心，他又说了句：“我会小心的，你在树下等我，记得站远些，小心树枝砸到你。”
云笙点头嗯了声。
他退后几步，抬头看着爬到树上的身影。
霍黎手脚攀着树干，一步步往上挪，身手灵活又矫健，一看便是爬树的熟手。
不一会儿，霍黎便爬到了树梢高处，稳稳当当抱着树干，还朝树下的他挥了下手。
云笙仰着头看了会儿，见霍黎十分熟练地摘着八角，才放心收回了视线。
他这次没去别处，而是待在原地挑拣着拐枣的枝叶。
背篓里少装些枝叶，背下山也能轻便些。
云笙挑拣完，又抬头看了眼树上的霍黎，挂在他身上的麻袋已经鼓了起来。
林间吹来一阵舒爽的凉风，云笙抬手擦了下额头的细汗，忽然闻见一股熟悉的香味，微微愣了下神。
昨晚洗漱时，他便闻到了那股甜香，只是味道极淡，也就没放在心上。
看样子发热期又要到了。
希望能捱到下山之后，不然在这山林里，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在树下等了好一会儿，寻了根干树桩坐着，又拿出水囊和帕子。
等霍黎下来，便能给他擦汗。
看着霍黎慢慢爬下树，云笙连忙上前，去接他身上沉甸甸的麻袋。
霍黎没直接把麻袋给他，只让他帮忙扶着放在地上，吁了口气道：“今年八角长得不错，还没被人摘过。”
云笙拿着帕子帮他擦着额上的汗，又拿起水囊，拧开塞子送到他嘴边。
“坐着歇会儿喝口水吧。”
往年他都是一个人来，自个儿摘完自个儿回去，哪会有人帮他擦汗递水。
难怪这么多人都想娶夫郎。
霍黎忽然有些庆幸，当初没把小哥儿嫁出去。
这么好的小哥儿，现在是他的。
他在树桩上坐下，仰着脖子喝了半壶水，见小哥儿脸颊微红，隐隐还闻到一股甜香，随即问道：“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
云笙摇摇头：“没有。”
见小哥儿眼神依然清明，霍黎又道：“若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云笙点了下头，拿出揣来的米糕，递过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马上就快晌午了，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又爬到树上摘八角，肚子定然有些饿。
霍黎去林边的小溪洗了个手，回来和小哥儿分着吃完了米糕。
日光穿过树枝的罅隙漏下来，在林间落下一地斑驳树影。
不远处传来潺潺的溪流声。
微风拂面，好不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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