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猫盖被
霍望山比他们先到,站在人群外,他本就没伤到骨头, 歇了几日便能下地了。
看到赶来的二人, 霍望山连忙给他们让了个位置。
院子里,周荷香正瞪着眼睛叉着腰, 指着柳哥儿的鼻子叫骂。
“什么陈家表哥,我看别是什么野男人吧。”她说着, 抄起扫帚便要去打柳哥儿,“你个贱蹄子,竟敢趁着霍荣不在偷男人, 不要脸的,看我不打死你!”
没等扫帚落下去, 一只结实的手臂挡在了柳哥儿身前, 高壮魁梧的汉子反手抓住扫帚,用力往前推了一把。
周荷香比不上汉子的力气, 被他这么一推,脚底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
陈牛柱扔掉扫帚,忙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柳哥儿:“没事吧?”
柳哥儿摇摇头,冷眼看向地上的周荷香:“不管你怎么说,我今日都要和霍荣和离。”
“想和离?没门!”
这时,院子外一道痞气的嗓音传来,是霍荣回来了,看热闹的人随即往旁边让了让。
“你个该死的贱蹄子,竟敢背着我找男人!今日我非打断你的腿!”
霍荣一边骂着,一边握紧拳头,怒气冲冲走向被汉子护着的柳哥儿。
眼看拳头快要落在柳哥儿身上,人群里的云笙跟着紧张了一瞬,下意识紧紧抓住霍黎的手。
紧接着,便见霍荣被陈牛柱一拳抡在地上。
一拳尚且不够,陈牛柱跨步上前,揪着霍荣的领口,又往他肚子上砸了两拳。
听说柳哥儿被欺负,陈牛柱正想着揍霍荣一顿,没想到他自己送了上来。
周荷香见状,连忙甩开扶着她的霍观海,大喊大叫道:“打人了!打人了!”
她急忙去扶地上的霍荣,不想刚站起来,便疼得倒抽了口凉气,冲着院子门口的众人大声吼叫。
“看什么看!没看到打人了吗,都在那儿看着不帮忙!”
人群中谁也没动,连平日与周荷香走得最近的王婶子也往后退了退。
方才那汉子打人她都瞧见了,下的可都是狠手,哪儿还敢上前帮忙。
其他人更是一声不吭,谁都知道霍家大房烂事多,都是来瞧热闹的。
尤其是平日和周荷香不对付的,看到霍荣被打了,心里更是一阵畅快。
见那汉子打了自己儿子,霍观海捡起扫帚正要上前,这时,人群外有人说里正来了,他又默默缩回了脚。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人群朝着两边让出一条道,里正在杜鱼搀扶下一步步走到院子门口。
看到赶来的里正,周荷香立马又上前哭嚎起来:“里正,你可要为我娘俩做主啊,柳哥儿带回来一个野男人,一来就打人!”
听着她颠倒黑白,霍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看就是霍荣先动的手,不然人家怎么会打他。
而且来的时候人家都说了,是柳哥儿的表哥,这会儿周荷香却把脏水往柳哥儿身上泼。
柳哥儿皱了下眉,看向里正解释道:“他是我表哥,我要和霍荣和离,我表哥是来接我的。”
里正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捋着胡须道:“放心吧,我已经知道了。”
听说柳哥儿要和离后,霍黎便把柳哥儿表哥的事同他说了。
这些年霍家待柳哥儿如何,村里人都有目共睹,因是家事,柳哥儿也一直忍着,便也不好插手。
可如今闹到这步田地,他身为里正,再不能坐视不理。
周荷香叫嚷道:“什么表哥,分明就是野男人!看把我家霍荣打成什么样了。”
霍荣捂着刚被揍过的肚子,同样叫嚷道:“除非老子休了他,否则他别想迈出我霍家的门!”
与和离不同,被休弃的夫郎很难再寻婚配,就算回到娘家,也往往不被接纳。
里正压根没看他们,只看着柳哥儿道:“你确定要和离,从今以后离开霍家,不再与霍家有任何瓜葛?”
柳哥儿点点头,目光格外坚定:“我确定,劳烦里正帮我写一封和离书。”
见里正根本不理睬他,霍荣又叫嚷起来:“我说过,除非我休了他,不然我绝不答应和离。”
还没说完,看到那个汉子扫来的目光,他的气势顿时又弱了下去。
周荷香不服气道:“里正,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柳哥儿在外面找野男人,你怎么能帮着他说话。”
陈牛柱冷冷看着他们:“你们若是不答应,便上衙门去,看官老爷怎么判。”
周荷香闻言,梗着脖子道:“少拿衙门吓唬我!就算到衙门去,我也是有理的。”
陈牛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是吗,依大颐律法,夫郎若是在夫家受到欺辱,可主动提出和离,重者施以杖刑。”
他的目光从周荷香扫向霍荣,透着几分狠戾,“你们这些年对柳哥儿做的,恐怕连十杖都不止。”
听到杖刑二字,霍荣顿时慌了神,上回被打后躺了半个来月,至今看到霍黎他都有些发怵。
周荷香刚要开口,里正接过话道:“他说得没错,若是去衙门,官老爷怎么判就不一定了。”
“打他那也是他该受的!谁叫他整日躲懒,这么多年肚子都没动静,没休了他已经不错了。”周荷香理直气壮道:“再说了,谁家儿夫郎不挨打,我这都下手轻了,才叫他找了个野男人回来!”
柳哥儿眼神冰冷地看过去,一字一句道:“那就去衙门。”
周荷香被他那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仍硬着头皮道:“去就去,谁怕谁!”
里正不理会撒泼的周荷香,转而看向霍家父子,目光掠过一声不吭的霍观海,落在霍荣身上。
“霍荣,你当真要去衙门?到时候别怪我没劝你,进了衙门的事我可管不着。”
到了这时,霍观海才开了口,看了眼自家儿子说道:“算了,柳哥儿既想和离,就让他和离吧。”
他看得出那个陈家汉子不是好惹的,而且连里正也这么说。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怕丢脸,真闹上衙门受了杖刑,日后在村里就真抬不起头了。
更别说他的腿本就是瘸的,这要再挨上几板子,往后恐怕连下地都难。
周荷香瞪了他一眼:“算什么算,他说和离就和离,哪有这么好的事。”
霍观海也瞪着她:“那你想去挨板子?那可是十杖。”
周荷香道:“我又没打……”
她想说没打过,可撞上柳哥儿的眼神,又心虚地没敢再说下去。
听他们说来说去,也没商量清楚,里正负着手问了句:“想好了吗?”
霍荣自然是怕挨板子的,刚刚才被揍了几拳,肚子这会儿还在痛。
他梗着脖子,强撑着说道:“不就是和离吗?一双破鞋,谁爱要谁要!老子就当扔了。”
陈牛柱带着压迫的眼神看着他:“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霍荣对上那双凶狠的眼睛,连忙往周荷香身后缩了缩。
周荷香道:“想和离也成,他这些年都没给霍家生个一儿半女,还吃霍家的穿霍家的,每一笔都给我算清楚,想直接带走可没那么容易。”
霍荣伸出头道:“对!不算清楚不准走!”
围观的众人顿时七嘴八舌。
“这周荷香也忒不要脸,竟说得出这种话。”
“谁不知道柳哥儿在霍家过的什么日子。”
“就是,真是脸皮比墙还厚,也不怕柳哥儿他爹半夜找上她。”
周荷香噎回去道:“我行得端坐得住,我怕什么,他本就吃霍家的穿霍家的,若不是我家霍荣愿意娶他,他怕早就成孤魂野鬼了。”
霍菱听不下去了,正欲说回去,却见柳哥儿朝前走了一步。
柳哥儿定定看着周荷香道:“那我带来的嫁妆也一并算清楚。”
“什、什么嫁妆,”周荷香眼神躲闪道:“你带来的嫁妆早就花光了,真是反了天了,自个儿找了野男人要和离,还敢要回嫁妆!”
陈牛柱不管她说的话,只扭头问柳哥儿:“都有什么嫁妆?”
柳哥儿道:“我爹给我的三两碎银,还有我娘留给我的银镯银簪,都在她的衣箱里。”
周荷香指着他道:“好啊,竟敢偷看我藏银子,看我今日怎么收拾你。”
她说着又要去打柳哥儿,却不想,又被陈牛柱用力推了一把。
见陈牛柱径直往屋里去,周荷香连忙爬起来阻拦。
霍观海和霍荣见状,也急忙追进屋去,在他们看来,这汉子是要抢他们家的东西。
院子门口,看热闹的众人登时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往里面瞧。
只听得屋内几声惨叫,听声音霍家三人应当都被那汉子打了。
不一会儿,那汉子拿着东西从屋里走出来。
陈牛柱走到柳哥儿跟前,将包起来的布帕子拿给他:“你看看,是这些吗?还有三两碎银,我也拿了。”
看着帕子里包着的银镯银簪,柳哥儿点点头,眨了下湿润的眼睫。
来的时候,里正已经带来了笔墨纸砚,是方才在崔家签地契用的。
在霍家人叫嚷时,他已然帮柳哥儿写好了和离书。
院子的石磨上,里正落下最后一笔,对柳哥儿招手道:“来按下手印吧。”
柳哥儿嗯了声,走过去,重重在纸上按了个手印,好似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按了下去。
按完手印后,他看着那张薄薄的纸,肩头一松,呼出一口浊气。
屋里,周荷香扶着门框出来,一边哎哟叫着,一边嚎道:“里正,这下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次是他先动的手,他还抢了我的钱,那是我的银子!”
里正面无表情道:“既是人家的,便还给人家,你也一把年纪了,这点道理难道还不懂?”
霍观海也挨了一顿打,躲在屋里没出去,霍荣趴在门槛上,更是被打得鼻青脸肿。
他抹了下鼻子,看到手上的血迹,被吓了一跳,急忙叫道:“里正,不能放过他,他……他都把我打出血了。”
陈牛柱拿过和离书,直接走到霍荣面前,用他沾着血的手指按了个手印,随后又在霍荣抓他时踹了他一脚。
“你还敢踹我家霍荣,我打死你!”
周荷香扬手朝他打去,陈牛柱反过去扇了她一巴掌,周荷香被扇得脑袋一懵,坐在地上又哭又闹。
“打人了!没天理了!”
可没人搭理她,反是冲她呸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