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猫盖被
至少有句话他们说对了,好人总有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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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傍晚,天却已蒙上了一层朦胧昏沉的暗灰。
天光一点点变淡,四下灰蒙蒙一片。
外头冷风直灌,云笙掐了几根小葱进屋,掩上灶屋的门窗,坐在灶膛前烤着火。
锅里炖好的白菜豆腐发出咕嘟轻响。
白菜用猪油炒过,煮得软趴趴的,肉片肥瘦相间,豆腐块浸在冒着油花的热汤里,豆香混着白菜的清甜,热气缓缓飘散。
白菜肉片豆腐炖好了,木甑里的米饭也蒸好了,可霍黎还没回来。
早上出门时,霍黎跟他说过,今日去的是镇上的大户人家,要杀好几头猪,可能会晚些回来。
可看着已然擦黑的天色,云笙仍是不免有些担心。
他搓了下烤暖的手起身,从碗橱里拿出几个鸡蛋,豆腐抱蛋做得快,等霍黎回来再做也来得及。
但他手上没事做,便忍不住去胡思乱想,两双棉鞋他都做好了,最近又开始跟着霍菱学做肚兜。
云笙把鸡蛋磕进碗里,正拿筷子搅拌着,外面忽然传来了骡蹄声。
没等他出去迎接,霍黎便冒着冷风推门走了进来。
怕冷风灌进屋里,他只开了一条门缝,斜着身子挤进灶屋。
云笙连忙放下搅好蛋液的筷子,帮他倒了一碗温在泥炉上的热茶。
霍黎将拿在手里的东西放在案板上,先捧着热茶喝了一口,余光瞥见锅里冒着热气的豆腐,随口问了句:“去买豆腐了?”
云笙点头嗯了声:“和菱哥儿一起去的,杨家婶子还给了我们豆腐丸子和豆渣,豆腐丸子我炖在了汤里,豆渣我留给了大黑。”
冬天能打的嫩草少,只能喂晒干的草料,大黑又天天跟着霍黎跑,在草料里拌上豆渣吃了更长力气。
这种小事霍黎向来是不过问的,反正银钱都在小哥儿那儿,小哥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但他喜欢听小哥儿跟他说这些琐事。
云笙端起切好的嫩豆腐道:“你先坐着烤会儿火,我再烧一道菜。”
霍黎喝完热茶,放下茶碗,在这时冷不丁开口:“柳哥儿托人捎了信来。”
听他说到柳哥儿,云笙随即眸色微亮,扭头问:“他怎么样?”
霍黎拿起刚刚放在案板上的东西,递给他道:“他已经安定下来了,日子过得还行,托人送了两块火腿来,一块给了常二哥,另一块让常二哥捎给了我。”
云笙接过他递来的火腿,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未揭开,只凑近些便能闻到一股熏肉的咸香。
云笙忍不住说了句:“好香。”
霍黎道:“我从前便听说朱枫镇的火腿不错,算是那里的特产,但从没尝过。”
云笙眸子亮了几分:“那我们切一半蒸来尝尝?”
正好今晚只有两道菜。
听说柳哥儿日子过得还行,云笙也就彻底放下了心。
霍黎点头应了句好,解开围在脖子上的风领,走到灶膛前添柴烧火。
一碗白菜肉片炖豆腐,一碗豆腐抱蛋,还有一碗切成薄片、咸香扑鼻的蒸火腿。
两人吃了个肚圆,饭饱之后,浑身也跟着暖和起来。
外头的天早就黑了,冷风呼啦啦刮过窗棂,木窗隔绝了冬夜的寒冷。
他们借着油灯洗漱好,便一起躺进了新做好的厚棉被里。
霍黎捂了捂小哥儿的手,今晚没那么冷,他又将小哥儿搂进怀中,温声说:“手冷就别绣了,等天暖和再做也不迟,明儿我买个汤婆子回来,便不怕冷了。”
云笙靠在他怀里道:“没事,手冷的时候我没绣,只是在家无事可做,闲着有些无聊。”
霍黎闻言,手掌轻轻抚上小哥儿柔软的肚子:“等这阵子忙完,我就留在家里陪你。”
云笙知道霍黎忙是为了赚钱,养他和未出世的小娃娃,但听霍黎这么说,仍是乖乖应了声好。
见小哥儿一副乖巧模样,霍黎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温润的唇瓣。
药铺郎中叮嘱过,头几个月不能行房,这些日子他一直忍耐着,顶多在夜里亲近一下,没做的太过分。
云笙同样也忍着,可在被霍黎深吻时,仍然止不住长睫轻颤,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靠在宽阔坚实的胸膛上,霍黎的掌心像烧红的炭块一样贴着他。
低沉浑厚的嗓音轻声哄道:“笙笙,把腿收紧。”
冬夜的冷风呼呼吹着,棉被下却是一片灼热。
第56章
冬天的早晨, 院子里铺着薄薄的寒霜,屋顶的青瓦、地里的菜叶, 全都冻着一层晶莹的白。
冷风扑面而来,呼出的热气很快化作一团白雾。
早起见木窗上挂着白霜,云笙还以为下了雪,凑近一瞧,才知是夜里寒气凝结的霜花。
手指轻轻一戳,霜花一下子便碎了,脚踩在上面,跟踩枯枝上似的,沙沙作响。
他只玩了一会儿,就被霍黎捉回了手,怕他冻着,一早起来, 霍黎便在他颈间围上了风领。
清晨寒风凛冽, 两人吃了碗热乎乎的酒酿圆子,暖了暖身体。
酒酿是云笙做的, 冬日天寒,他用旧棉被捂了好几日, 才沁出了清甜的米酒。
圆子也是他用糯米粉搓的,昨日他和霍菱一起去借杨家的石磨,磨了一袋糯米粉。
等过年节时, 还可以煮带馅儿的汤圆吃。
霍黎吃完收拾着去后院牵骡子,云笙拌好烫熟的麦麸, 跟着他去后院喂鸡。
天冷, 鸡不大爱动,只有喂食时才一块儿围上来, 其他时候都窝在鸡舍里。
云笙喂完,往鸡窝里伸头一看,蓦地发现里面多了三个鸡蛋。
老母鸡每天顶多下一个蛋,入冬后有时两到三天才下一个,多出来的鸡蛋显然是之前养的鸡仔下的。
他还以为等开春了它们才会下蛋,没想到一下便下了三个。
趁着霍黎还在前院,云笙高兴地把刚捡的鸡蛋拿给他看:“快看,我们养的鸡仔下蛋了!”
见小哥儿步子迈得大,霍黎怕他绊着,伸手扶了一把,看着他手里的鸡蛋扯了下唇:“下了这么多。”
云笙眸色微亮道:“我也没想到,竟一次下了三个,还以为要再等一个月。”
霍黎道:“等会儿晌午你自个儿蒸碗蛋羹吃,记得多蒸个蛋。”
杜鱼之前送来的那篮鸡蛋还没吃完,霍黎又找村里人买了一篮。
这下他们养的鸡也开始下蛋,以后便不用再去村里买了。
云笙点点头,乖乖嗯了声。
霍黎拢了下小哥儿颈间的风领,温声叮嘱:“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好好待在家,路面结了霜,出门记得小心些,活儿留着等我回来做。”
马上就是年节,附近几个村子都请他去杀猪,霍黎又要杀猪又要卖肉,忙个不停,只有过完年才能歇下来。
云笙应道:“知道了。”
冬日屋外冷风刺骨,除非出门做事,别的时候他都待在家里。
常常是霍菱来找他做针线,偶尔他也会去找霍菱,每回去都被杜鱼留下用饭。
只有晌午一顿,也就多副碗筷,他们两家走得近,不拘这些小事。
又是两个月过去,小哥儿的肚子已经有了些许弧度,只不过穿着棉衣瞧不出来,晚上轻抚时才能感觉到多出来的软肉。
“等这几日忙完,我带你去镇上置办年货。”霍黎说着,亲了下小哥儿快要被风领遮住的脸,“外头风大,进屋去吧。”
云笙踮了下脚,也在他唇边亲了一口,亲完脸颊微红,“早些回来。”
霍黎点了点头。
云笙仍站在原地,直到霍黎牵着大黑拐过墙角,才揣着鸡蛋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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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镇街头。
大清早,街边的馄饨摊便坐满了食客。
有原本就住镇上的,有从村里上街来办年货的,面前都搁着一碗撒了葱花的热汤。
碗里的馄饨个小皮薄,汤面淋着一滴香油,香味随着升起的热气扑鼻而来。
霍黎用勺子舀了几个馄饨在小哥儿碗里:“多吃点。”
他食量大,要的大碗,小哥儿要的小碗,碗里的馄饨自然少些。
云笙喝着热汤说:“够了,不用给我,你吃就是。”
霍黎这才住了手,道:“你那日不是想吃甜的,一会儿我再去买几个豆沙包。”
云笙应了声好。
回回都吃肉包,偶尔也想换下口味。
他本就长得偏瘦,身上又穿着厚实的棉衣,肚子只能看出些许起伏。
怕旁的人一个没注意撞着他,走路时,霍黎一直小心翼翼将他护在身侧。
前几日师傅师娘叫他们今日去吃年饭,他们一早便赶车来了镇上,霍望山和霍菱回杜鱼娘家了,没和他们一起上街。
还有几日便是除夕,临近年关,哪怕没碰上赶集,青柳镇的大街小巷亦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街头街尾多了不少小摊,有卖甜食点心的,什么糖瓜芝麻糖麦芽糖,炒熟的瓜子板栗花生也有。
有卖各种肉食干货的,什么熏肉腌鱼腊肠,风干的兔肉鸭肉。
还有卖年画对联爆竹的,这种小摊最多,围在小摊前的人也多。
稍有余钱的人家都会买些回去,年画和对联贴在门户上,再放上几串爆竹,既热闹又有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