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
书房内又陷入了沉重的寂静。
萧明殊笑了笑，对此早有所料：“我说诸位，何必要再挑挑拣拣呢？”
江弘度惊愕失色：“你、你是说……”
“最好的人选，诸位方才其实已经明说了。”
罗子正猛然睁开眼睛：“你是说……定王殿下！”
“这这这……这大承的天下怎么能……”
“嗨，怎么不能了！定王殿下战功赫赫，天下有能者居之！”
“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你忘了，五年前，这大半个天下都是定王殿下平定的！”
议论纷纷中，丁焕章一锤定音：“老朽认可二公子的提议，老朽觉得定王殿下配得上这九五至尊之位！”
他声如洪钟，坚定不移，这话一出，犹如定海神针般镇住了所有文臣的心神，罗子正也立刻赞成道：“微臣也支持定王殿下开创新朝！”
江弘度想了想，也下定了决心：“若不是为了定王殿下，我们也不会来此，不支持定王殿下，还支持何人？”
到此刻，萧奉玄才终于发话：“看来诸位对本王寄予厚望啊。”
丁焕章再度一拜到底：“事已至此，老朽愿跟随定王殿下，也恳请定王殿下速做决断，不要再犹豫了！”
礼部就是负责这种事的，一听到这话礼部尚书和礼部侍郎等人来劲了：“是啊，殿下速速决断！”
萧奉玄同萧明殊交换了个眼神，相视一笑，悉皆明白一出双簧唱罢已将目的达成。
“诸位的心情，本王很是理解，”萧奉玄道，“但是诸位是否忘了方才阿殊的话？他问的是如何处置当今陛下，废黜并非处置，至少本王要需要的是如何废黜，怎么废黜，在哪一日废黜？”
礼部尚书道：“这还用问，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不如就在����”
萧奉玄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李尚书，您忘了一件事，陛下荒诞不经，是宣京中人的共识，如今还并非是天下人的共识。”
“如果现在轻易废黜，天下人还不知其罪孽深重，本王觉得一定会有人打着为陛下报仇雪恨的旗号卷土重来。”
礼部尚书一愣，旋即醍醐灌顶，结结巴巴道：“您是说、您是说……”
萧奉玄颔首道：“本王要让李攸德威仪尽失、颜面尽失、民心尽失。”
“诸位，可还有异议？”
������������
江弘度恍然回神：“莫非定王殿下的意思是……”
萧奉玄笑道：“诸位竭诚为国，本王也不希望诸位因为本王而肩负一个弑君逼宫的恶名，若是如此，倒是本王对不住各位了。诸位之前所说陛下种种劣迹，本王皆已知晓，但天下百姓恐怕还暂未知晓。所以本王想的是，不如成全陛下一番荒唐意，随他游玩江南，激起民愤。”
“定王殿下文武双全，又深明大义，”江弘度道，“微臣觉得追随定王殿下值得。”
众人中唯有周靖迟迟没有出来表态，只是沉默地随波逐流，萧奉玄早已发觉，因此忽而道：“对了，周大人对此怎么看？”
“啊，”周靖像是刚刚回过神来，“这、微臣觉得方才各位大人已经说得很好了，微臣也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萧奉玄道：“但天子毕竟是被太后抚养长大，你也没少指引陪同，太后那儿总要有一个劝劝她老人家的人。”
周靖领悟了他的意思：“微臣明白，微臣会去亲自劝说太后。若是定王殿下来日需要，微臣也可以劝太后下旨废黜。”
“那好，既然周大人也已表明态度划清界限，那么本王看时不容缓，不如周大人此刻便启程吧。”
周靖顿了顿，不料萧奉玄如此催促，但事到如今，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是，微臣明白，那定王殿下还有诸位，微臣就先告退了。”
说罢，他起身行礼，缓缓退出了书房。
等他彻底走远之后，罗子正才提醒道：“定王殿下，请恕微臣直言，周靖毕竟是太后党羽，天子又是当初太后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事关周家权势，微臣以为他恐怕不会那么安分守己。”
“是啊，”江弘度道，“刚才我们都把话摆到明面上来说了，只有s*w*z*l他一直迟迟不肯发言。想来定是心中另有打算，若是和我们不谋而合，为什么不说话呢？”
丁焕章也道：“定王殿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哈哈哈哈，”听罢萧奉玄挥了挥手，竟是笃定地笑了起来，“那么诸位以为本王方才为何要请他去劝说太后呢？”
“这……”群臣面面相觑，少顷后忽而恍然大悟。
江弘度道：“是微臣愚钝，原来定王殿下此举就是为了检验！”
“是啊，”萧奉玄道，“如今段将军就在禁军，负责皇城内外防务，宫里有什么消息，本王也能得知。若是周靖果真一片诚心诚意，面见太后如实将今日情形相告，劝说太后深明大义，那么本王自然不会为难他。”
“但若如果他以为是天赐良机，要同太后传递消息私自密谋，那么����”
啪的一声脆响，萧奉玄将手中捏紧的棋子掷入盘中。
江弘度领头拜道：“那么臣等全力支持定王殿下扫清周氏乱党！”
������������
“太后、太后！”
周靖一路小跑进了慈宁宫，撩开衣袍匆匆忙忙下跪道：“微臣不忠不义，微臣来迟了！”
太后独坐镜边神色无悲无喜，原本教宫人梳得乌黑油亮的鬓发，在移居深宫放还大权之后也开始爬上了白霜：“什么事啊？”
周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太后立时会意：“我同自家人说几句自家话，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周靖膝行几步，一直挪到了太后脚边才诚惶诚恐道：“太后，出事了，否则微臣不会冒这么大风险赶来的。”
他害怕叫人发觉，因此只敢用气声说话：“定王密谋要废黜陛下！”
“……什么？”太后心中一惊，险些将手握着的银篦摔落，“果然……我就知道这萧氏竖子野心勃勃！”
周靖道：“太后，萧朔要颠覆江山，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啊。”
太后冷笑道：“当然不能，他这是自寻死路！从前他装模作样的时候，天下人还信他忠心耿耿，如今狐狸尾巴露了出来，必定要被群起而攻之！”
话及此处她又不免咬牙切齿：“只恨我如今困于深宫……”
周靖斗胆握住了太后的手：“太后不必担忧，微臣已经通过灵儿联络到了楚衡，您猜猜，楚衡如今和谁在一起？”
“……谁？”
“镇南将军路长风！”周靖道，“太后，萧朔要办路长风的儿子，路长风不可能坐视不理！微臣已经和他传了消息，要他以扶保陛下清君侧为名带兵直达宣京！现在他已经动身，只不过在等微臣消息，毕竟现在萧朔还暂时未有行动……但一旦他有所行动，微臣一定将消息带给路将军！”
“好、很好，”太后眼中带泪，抚摸着周靖双手感慨万千，“我当初还是没有白疼你。”
周靖道：“如今萧朔骗得了满朝文武支持，等路将军来之前，微臣首先要做的是打掉他的威望。微臣已经想好了，当初楚衡说他在禾州教训了个地痞流氓，那小子就是段君延的弟弟！萧朔不是喜欢查贪赃枉法吗？那就让他好好查查自己的心腹爱将！”
“好、好……”太后道，“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我们周家最争气的儿郎。”
“太后，微臣不能在此地久留，”周靖道，“您这几日一切小心为上即可，到时候微臣只需要您配合一件事，您就说命路将军带人进京，是您的旨意。”
慈宁宫外的婢女道：“太后，晚膳来了。”
太后立时松开了手：“你快回去吧。”
“是！”周靖装模作样地给太后磕了几个头，朗声道，“微臣今日所言，还望太后三思！朝堂大势不可逆转，还望太后深明大义！”
说罢他匆匆告退，未曾注意到宫外端着食盒的婢女神色晦暗不明。
������������
晚上萧奉玄照例命人抬了一箱换上新冰的冰鉴来萧明殊卧房，又拾起他那柄折扇，慢慢将竹席扇凉：“你的招儿很好使，可到后头怎么就不说话了呢？”
萧明殊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吹着徐徐微风：“大哥已将一切安排妥帖，我又何必插嘴呢？”
萧奉玄轻点了一下他的脸颊：“别这么想，你总要长大的，长大了，总要出去闯闯的。”
“我才不去，”萧明殊哼了声，“我就留在大哥身边，当一辈子的小孩子。”
“啧，你这小家伙该不会是想偷懒吧，觉得我伺候你舒坦？”
萧明殊笑了笑，转头趁萧奉玄没来得及注意，啵唧亲上了他侧脸。
“……这是什么意思……”萧奉玄迟疑地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我伺候你这么老些天，就值得一个吻啊？”
萧明殊翻过身凑近他刚被吻过的脸：“萧奉玄，你之前问我什么时候离开，离开的时候告诉你一声，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想走啦！”
两人紧挨着，距离如此之近，不免吐息交错，萧奉玄脸上被萧明殊的气息熏得热，心也跟着怦怦直跳个不停：“……为什么？”
“我很舍不得你，”萧明殊道，“我一走，你要为我伤心的话，那我觉得我还是不走好了。”
“……��，胡说八道什么，”萧奉玄道，“你几时看到我哭过？”
萧明殊刮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就是你们这种不爱哭的人一旦哭起来才最狠啦，别以为我不知道，眼泪不往外流的时候，就会往心里流。心里闷着这么多泪水淌不出去，就是为了等有朝一日痛痛快快的流干。”
萧奉玄仍然不屑地哼了一声，可却挡不住鼻尖一酸。
上一回流泪，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他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为阿爹阿娘的离去哭过，为曾经的战友中箭身亡哭过，再有就是……
再有就是萧蒙伤他至深他却又无可奈何的时候，他倚靠在父母的牌位前哭过。
他甚少再有眼底温热的感觉，甚至已习惯将其当成了一种异常，依靠本能压制，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听到萧明殊的话，萧奉玄却又有一种几乎快忍不住落下泪来的冲动。
他一把将人紧紧揉进了怀里：“那就不走了、再也不要走了。”
萧明殊被热意闷得一时也有些泪眼朦胧，可他却笑道：“你方才还说你不喜欢哭呢，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萧奉玄道：“我很珍惜你，也很感激你。”
“所以……”萧明殊似有所感。
“所以你一定要遵守诺言，万万不要出尔反尔，”萧奉玄道，“你说了不会离开我，那就一辈子都不要离开我。”
“当然。”
不过萧明殊还有些许疑虑，他此前问过系统，得知自己并不会被固定在这个世界一辈子，完成剧情任务之后就可以开起连通两界的通道自由来回。
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他自然是满心欢喜，如今却又不得不想想如何跟萧奉玄解释。
萧明殊道：“我虽然不走，但却很想你陪我到一些地方看看。不过这地方不是一般的地方，是一个……秘密的地方，大哥不能告诉别人。”
“都行，只要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萧明殊拉起了萧奉玄的小拇指：“那先事先说好，大哥可不许反悔啊。”
“嗯，拉钩上吊一百年，”萧奉玄略微松开了怀抱，喉间哽咽道，“其实……哥哥也有瞒着你的……一个秘密。”
“哥哥……哥哥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