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飞土
祝良见了也要喝,祝玉只得给他喝了两口,但是也没叫他多喝。毕竟这酒糟里也有点酒,小孩家家的得少沾。
他们吃着东西,偶尔还有听见风声的人过来买荔枝干。等到下午收摊的时候,带来的六百斤荔枝干,已经卖掉了大半!
祝玉和秦风再挑担子,都觉得轻松不少,连脚步都更快了。
祝良走到后半程累了,便被秦风放进筐里挑着。一头是他,一头是荔枝干,把他乐呵得一路都在笑。
他们到河头村的时候,天还未黑,秦风先去找余蒙的堂弟。
“来啦来啦����秦哥,是你!这是……”那人有些惊讶地看着秦风身边的一大一小,特别是祝玉长得好看,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夫郎,玉哥儿。他弟弟,良哥儿。”秦风简单介绍。
余石头噢噢了两声,请他们进院里喝茶,秦风说不用。
“行,等会来喝也成。你们这么远赶来,还没歇脚吧,我同你们一块去。”余石头到屋里同人说了几句话,很快就拿了两把大笤帚、两把柴刀和一个钥匙出来了。
他们跟着往余蒙家去,余蒙家在不远处,几间茅草屋,院里的草挺茂盛的,打开门便见里面处处荒凉。
“开春还换了一次屋顶的茅草,后来我媳妇怀孕了,便没来打扫过。”余石头笑笑。
三个大人便先进屋里,将屋角房梁上的蜘蛛网、灰尘都扫扫。屋里家具很少,多数有用的东西,都按照余蒙阿娘的意思给了余石头家。余石头又从家里拿来两个水桶,一个铁锅,一阵忙活,才收拾出一张床。
反正他们也是临时睡几晚,祝玉把他们带来的床单一铺,三人今晚睡觉的床便有了,先给累得打瞌睡的祝良擦了擦手脚,让他躺下,他们继续收拾。
院里的杂草拔掉、扫灰、洗涮,等一切都弄妥帖了,天已经黑了。
余石头的媳妇送来了几碗鱼粉丝,一群人便坐在茅屋的台阶上吃。
“秦哥,我从年初就盼你来了����其实,我马上就要搬去广州府了。我媳妇家阿哥铺子做大了,要人手帮忙,我想着……等孩子出生了,在广州府总比在河头村好。”
余石头叹了口气,他媳妇已经先回去了:
“这也是我们余家实在是福薄命薄的,我阿爹阿娘早死,多亏了婶娘照顾我。本想着我能和蒙哥长大后能在村里把余家壮大些,可谁知道,他去了,婶娘也跟着去了……我在村里没依没靠了。”
余石头说到伤心处,眼泪流了下来。
“我受了婶娘和蒙哥这么多年的照顾,本不该这么忘恩负义的去他乡,让他们没一个扫墓人,连他的买命钱婶娘都给我了。可,可我真不想在这个伤心地待下去了……我这些话,也只有同你说说了,秦哥……”
秦风沉默着,他很懂余石头的这种感受,在这里照顾余蒙老娘的那些日子,他也总是想起余蒙,他甚至要不断地给老人家讲起余蒙在战场的事,每一次想起,他都会默默地想:
为什么死的那个人偏偏是余蒙,而不是他呢?
余蒙还有关心他的老娘和堂弟,而他什么都没有。如果他死了,没人会像余蒙阿娘和堂弟那样伤心。
秦风喝了一口水,拍拍他的肩膀:
“放宽心,蒙哥不会怪你的。”
余石头擦着眼泪,祝玉已经吃完了,给祝良擦着脸,便直接道:
“石头哥,你若是不放心,便请他们的牌位也一块跟着,时时在家上些香火纸钱,等到中元节再回来扫墓,也是一样的。我便是带着我阿么的牌位到了琼岛,阿么肯定看到了。”
余石头没想到祝玉也这么惨,有些惊讶,一时间他只顾着墓地,倒是没想过牌位的事:
“牌位!牌位!好主意啊。”
他猛地解了心结,心里头舒服许多,便又和秦风说起话来。
秦风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听着,并不多回应什么,祝玉倒是看出了些端倪:
余石头大概把秦风当成余蒙那样的阿哥了,在向阿哥说这一整年的生活。
他们一直聊到深夜,最后余石头还邀请他们中元节的时候来他们家吃饭,这才离开了。
祝玉他们连着在市集上卖了不少荔枝干,最后还剩下十斤多,祝玉便都送给了余石头。这荔枝干能补血补身体,等他媳妇秀娘生了,蒸蛋煲汤干吃都用得上。
等到中元节这一天,他们便全都给余蒙去上坟。原本余石头和秀娘都说让祝良留在家里陪着秀娘,怕坟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小孩子。
祝玉却摸摸祝良的小脑袋:
“不用了,良哥儿要认认路,去见见哥夫的救命恩人,那也就是我们两兄弟的救命恩人。”如果他和秦风真的没有孩子,他们西去了,扫墓的事就担在祝良身上了。
祝良也很懂事,点点头重复道:“蒙哥哥,救命恩人!”
余石头听到小娃娃这么说,瞬间又红了眼眶。
这一天阴雨蒙蒙的,所有去扫墓的人或提着鸡鸭或提着食盒,行色匆匆地走在路上。他们要到田野、山间去探访那些已经离去太久的亲友,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小的,甚至比祝良还小,被家人抱着。
他们转过一条山路,翻了一座山才到河边,河边三座连着的坟,坟边好几棵大柳树,四周的杂草都很浓密,还有些半人高的小树长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小黑孩
三人都带了工具, 打草、拔草、砍树干了半个时辰,祝良也跟着帮忙。秦风拿来了余蒙墓碑前的一对酒杯给他:
“良哥儿,以后你来替蒙大哥洗干净酒杯, 让他能好好喝酒。”
“嗯!”祝良郑重点头,找来干净的草叶,一遍遍仔细地擦洗这对酒杯。
三个大人把墓地周边都清理干净,秦风看着余蒙墓边的痕迹, 忍不住道:
“这似乎有什么野物睡过。像麂子。”
“秦哥, 这哪有麂子, 得到山上去呢。”
秦风也觉得自己想错了,便甩甩头擦墓碑。余石头又到旁边去清理他阿爹阿娘的坟, 这里不少坟包都是余家人,这片地应该就是余家的。
秦风看了眼远处的田和村庄:
“石头,地你也不要了吗?”
“这里的地春天就赁给河尾村的人了,河头村的地我还在种, 走的时候也赁给村里人。”
秦风点头,取出带来的纸钱、香烛、祭品, 还有他们从家里抓的公鸡,他给余蒙倒上两杯酒,拍拍他的墓碑, 放在了墓碑前。祝玉已经把树枝、干草都堆在一块,用打火石点燃了, 慢慢有烟冒出来。
祝玉也准备了单独的纸钱、香烛, 找了朝着老家的方向烧香和纸钱, 和祝良一块给阿么磕头。
山间、田地里,不少地方都冒着正的小烟堆,正是扫墓的人们点燃的。撒上鸡血的纸钱、元宝, 被一张张点燃,烟灰随着烟雾和雨雾飘散到空中,仿佛在倾诉着人们无言的话。
余石头抹着眼泪,挨个在墓前跪拜个头,向祖先父母、婶娘、哥哥报告自己的生活。秦风他们不用跪拜,摆好贡品,秦风沉默地摸着墓碑。
雨越下越大,他们将一部分祭拜的贡品取了回来,还是剩下一些放在墓碑前,便起身往回走。
祝玉抱着祝良,见秦风一直没说话便道: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你们县里中元节的灯会还开不开?我听秀娘说,还有戏看呢?”
“可能没有,不过你们可以多住两天嘛,灯会和戏都有三天。”余石头看了秦风一眼,“秦哥,你们多留几日吧,蒙哥肯定也想你多玩玩呢。你下次来,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碰上。”
秦风答应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祝玉,看他那双清亮的眸子,关心地望着自己,他松开了眉头。
“我们多留两日。”
祝玉当然说好,中元节的雨下个不停,他们在余石头家吃了两餐,回余蒙家里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三人简单擦洗了下,便都躺到床上。祝良很快就睡着了,祝玉和秦风都还没睡,祝玉拍着祝良的背:
“今天给阿么烧的纸钱,阿么肯定也收到了。这两日良哥儿都睡得比往年好,不哭不闹,一定是阿么知道我们日子过得好了,不来担心我们了。”
祝玉摸着祝良柔软的鬓发,祝良年纪虽小,过的苦日子一点不比他少,甚至一出生就没有阿么疼了,他这个阿哥,弥补不了太多。
秦风侧头看着祝玉温柔的眼神,他搂住祝玉的手:
“阿么看见了你带着良哥儿过得好,只会夸你,不会怪你。”
“嗯,阿么不会怪我的。阿么肯定心疼我。”
祝玉露出个笑容。
秦风紧了紧手臂:“我也心疼你。”
祝玉无声地笑了笑。两人聊了些闲话,祝玉快睡着了,秦风忽然间开口:
“明日我一个人去看看余蒙。”
祝玉侧头看他,两人目光相接。外头刚下了雨,床上没有被子,祝良盖着的是薄薄的衣服,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很是清凉。
祝玉凑上去,在秦风脸颊上亲了亲:
“好。那明日我与良哥儿、秀娘他们上街去,我看到什么新奇东西,都告诉你。”
秦风止不住勾起嘴角,摸着祝玉丝滑的头发,也渐渐陷入了睡眠。
他们难得都睡了个好觉。
不过一大早,祝玉就被祝良吵醒了,祝良抓着他的一只大手哼哼唧唧,还模糊地叫着:
“阿么!阿么!”
祝玉怕他被餍住了,连忙拍他的背叫他。秦风也爬起来,关切地看着祝良,祝良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哥哥、哥夫都望着自己,还傻笑起来。
“良哥儿,怎么了?怎么喊阿么了?”
“阿么来梦里了,阿么叫我。”祝良笑得很高兴,一定是昨天他磕头的时候,在心里和阿么说的话被阿么听见了,“他摸我的脑袋,好舒服。”
祝玉听了有些心酸,又有些想哭,还是笑着道:
“是,中元节阿么都会回来看我们的,良哥儿看见他了。”
“嗯!阿么真好看!像哥哥。”祝良十分笃定。
祝玉抱着他好一会儿,三人才起来,弄了点炒米作朝食。
“等会上街,我们也买些雷州的东西,好回去给阿么、旋哥他们送去,这次可是挣到铜板了哦!”祝玉的心情还算好,想到祝良在梦里见了一面从未见过的阿么,他就心中欣慰。
这回卖出的六百多斤荔枝干当中,本钱五两银子,卖了有九两多一百多文,差不多是翻倍回本了。至少接下来半年,他们的花销用度不消太省。
“好,我买坛酒。”
祝玉从钱袋里掏钱,又多掏了些塞到秦风怀里:
“也买些下酒菜去吧。”
秦风点点头,先出门去了。等过了中午,祝玉便带着祝良去余石头家,余石头和秀娘也等着他们来呢,一块进县城去玩。
“玉哥儿,我秦哥呢?他还在后头吗?”余石头往他们后面望了望。
祝玉笑笑:
“他脸皮薄,有些话想单独和你哥说,今早又买了酒到墓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