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喻焚抬起头,入眼所见却只有交织在一起的树。
考官语气轻松:“如你们所见,咱们的选拔出了一点小小的变故,不过也无需担忧,等暴乱结束这些树又会恢复原状,大家只要再等等就是。”
在他说话的时候,树木也没有停歇,不断地挤压所剩无几的空间。
“虽然我没提前告诉你们,可要不是你们在林中闹出的动静太大,这些树也不会惊醒,由此大头还是你们的过错。”
“对了,这些树都是内境陨落大能的怨念所致,以你们现在的修为当然对付不了它们,少安毋躁,安分些等暴乱结束就是,运气好的话还是能活下来的。”
不难想象,多少人会对考官破口大骂。
考官似乎也有所察觉,又补了一句:“人不行别怪路不平,祝各位好运。”
屠也冷笑道:“考官而已,倒是会见缝插针摆架子……”
一根树枝突然刺了出来,恰好插在屠也后心。
他瞳孔一缩,神色更发难看。
喻焚皱眉,在被树枝刺入之后,屠也明显萎靡下去,反倒是那根树枝壮大了不少。
这玩意只怕是会采补活人。
意识到这一点,喻焚心中更加焦躁,心魔动荡,黑烟倾泻而出,缠着他不断翻滚。
黑烟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喻焚去找李执,可周围被树木封死,它连飘出去的缝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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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挤成一团的树干突然鼓了起来,里面还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有什么要冲了出来。
喻焚扭头看去,恰好看到树干被捅出一个小洞,一道裹着剑气的影子窜了出来。
它冲得太猛,差点撞到喻焚身上。
喻焚仔细一看,竟是李执那把断剑。
认出喻焚,断剑也愣了一下,它四下找了一圈都没李执的身影,剑身嗡嗡震动起来。
“李执……他被冲散了,你怎么在这?”
断剑差点昏厥过去,先前李执要他埋伏起来,防着屠也留有后手。
结果比底牌先来的是树林的暴乱。
断剑本来就藏在地下,这一下更是彻底被埋没起来,好不容易才翻身出来。
李执竟然不见了!
断剑火急火燎地要冲出去,可上面的树又多又密,饶是它也没法轻易破开。
喻焚摆手拦下断剑,将三枚令牌都挂到它的身上:“我来开路,你去找李执。”
断剑愣住,不解地晃了晃,喻焚的意思是要它将令牌带给李执。
可没有令牌,也就意味着没有修为。
“屠也就在旁边,只是有树隔着不好揪出来,你若有余力就将他的令牌一并抢去给李执,若不行就算了,找到李执要紧。”
断剑只恨自己不能开口,他绕着喻焚飞来飞去,想问问没有令牌,喻焚要如何自保,又要如何开路。
喻焚视而不见。
一本空白的书不知何时浮现,静静地候在他的身旁。
“仔细些,没多少机会。”喻焚声音平静,似乎仍是在青冥山上指点门中弟子。
喻焚身上已经全然没有灵力,可当他指尖触碰到书册的瞬间,书页间却是金光大振,直冲云霄。
金光一闪,原本难以撼动的树木却是瑟缩起来,纷纷后退,缠在一起的树枝也因此散开,露出些许间隙。
断剑果断冲了出去。
第82章 第82章[VIP]
“你为一己私利残害无辜, 实乃丧尽天良!”
“你欺师灭祖,忘恩负义,枉为人伦!”
“你过贪过嗔过痴,满身血债, 罄竹难书!”
“你……”
一声声裹着冤屈的责骂在喻焚耳边响起, 字字泣血, 经年难消。
他似乎习以为常, 眉眼间没有分毫波澜。
因求死道的缘故,喻焚汲取了天地间太多的罪孽, 它们含带的冤屈也如影随形, 时不时就会跳出来哭诉。
这些冤屈太沉太厚,腻在身上不由分说朝骨肉里渗。
起初喻焚也会心神动荡,陷入茫然之中, 听得多了才能慢慢置身事外。
金光闪过, 天地瞬间昏暗,周围笼上了一层血红的薄雾。
喻焚身上煞气冲天,体内气血翻滚, 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
好在他胸前的白玉吊坠突然发出柔和的微光,不由分说将煞气吸入其中。
喻焚这才从沉得要将他碾碎的重负中得以喘息。
煞气消散, 原本空白的罪簿中渐渐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写满这些树为人时候犯下的罪孽。
多数都是为了修为不择手段,还有零星几个是纯粹喜怒无常,肆意行恶。
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见状,先前还咄咄逼人的树木们察觉不对, 连连后退。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把把崭新的利剑凭空出现,齐刷刷刺向周围的树木。
这些剑看似寻常, 周身甚至没有灵力波动,可它们就是无法避开。
中了剑,树木们疯狂扭动起来,它们不断挣扎却毫无效用,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血从伤口流出浸入剑刃之中。
等血流干,这些树也就彻底没了动静。
喻焚的剑阵悄然多了几把血剑。
他的求死道汲取天下罪孽,罪孽归他,原本犯下过错的人则化为血剑,供他驱使。
先前考官口口声声说这些树是内境大能死后怨念所化,他们修为不够,无能为力,只能东躲西藏等暴乱停歇。
可眼下形势逆转,喻焚周围的树木纷纷四散奔逃,作鸟兽散,哪里还有考官口中的厉害。
求死道凌驾于种种功法之上,可谓是百无一失,若是没有节制,喻焚甚至可以取尽天下罪孽。
世间百态,众生万象,大多人的善恶都如沧海一粟,转瞬即逝,留不下多少痕迹,也够不上什么因果报应。
但喻焚不同,他汲取各方罪孽,背负得太多,太过扎眼,已经为天地不容。
这些罪孽化为煞气日日夜夜侵蚀着他,一步步将他推到了生死边界。
他就如一只容器,一旦灌满罪孽就该陨落、渡劫再复生。
复生之后他修为进阶,所能承受的罪孽翻上几番,方可继续汲取天地间的罪孽,直至填满、陨落……
周而复始。
如今他身上的罪孽太多太重,无论如何也该是渡劫的时候。
可不巧他心魔作祟,渡劫十有八九要出意外,不一定能够死而复生。
由此,喻焚已经许久没有汲取罪孽,以免承受不住陨落。
但现在……
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罪簿上字迹越来越多,一棵棵怪树也随之倒在剑下。
喻焚体内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煞气重新翻滚上来,肆意地扎在他的血肉之中,大有恨不得将他搅碎的架势。
喻焚额头渗出细汗,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围聚的树木已然散开,露出模糊的天幕。
还不够。
李执下落不明,树林又处处都在暴乱,哪怕断剑同他会合仍是安危难测。
只解决的周围几棵树远远不够。
他要一举平息这场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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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城。
卢封站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屋面前,神色凝重地上前敲门。
前些日子段厥清受了重伤,他身为座下弟子自然得亲自侍奉,全然顾及不上别的杂事。
直到段厥清强行出关参加选拔,他才得了空闲。
出了洞府后,无意间听门中弟子提及有个外人前来求见。
门中弟子说这人修为低微,书生打扮,身形瘦弱又神色畏缩,问他什么事支支吾吾,只反复询问卢封何时得空。
因他行迹太过可疑,弟子也没放他进门,只让他在山下等候。
只是等着等着,此人就没了踪迹。
好在弟子事先问过他的来历,是云澜城一介散修,名叫边文崇。
卢封还记得此人。
先前在云澜城时因李执突发奇想,非要边文崇写话本编排冯其时,这事就是卢封去办的。
当时卢封以势压人,心中愧疚,便许诺日后若是遇到麻烦,大可来青冥山找他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