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小谭由长满青苔的黑石堆叠而成,浑然天成,没有任何人工雕凿的痕迹。
还没落下,李执就差点被潭中涌出的灵力掀翻,还是被喻焚扶了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陈蠡神色恭敬起来:“此处便是境主所在,二位随我下去拜见罢。”
李执:“境主倒是长得别致。”
陈蠡重重地看了李执一眼:“请吧。”
三人来到潭水前,陈蠡二话不说便跪下,毕恭毕敬道:“两位新人已经带到,还请境主指示。”
潭中只有汨汨流水的声音。
陈蠡却仿佛听到了什么话语一般:“是,明白。”
李执左右望望:“?”
陈蠡起身,示意两人上前。
他们一头雾水地走了上去,干巴巴地站在小潭前面。
陈蠡正想开口让他们跪下,潭水突然滚翻了一下,他话到嘴边却又止住,扭过头没再多言。
李执仔细盯着潭水。
小潭很浅,不过半人来高,潭水又很是清冽,一眼便能看到底部。
由此李执也看得格外清楚,里面空无一物,可它偏又能生出绵绵不绝的灵力散向四面八方。
“此潭乃境主所化,他以自己的身躯成就内境浩瀚的灵力。”陈蠡声音有些不自觉的轻颤,喃喃自语一般:“我等感激境主的无私,愿为他效犬马之力,万死不辞。”
李执仍是死死盯着潭水,想要从中看出些许端倪。
可直到他看得双目溢出血来也还是一无所获。
李执垂下眼眸,眼中只有刺痛,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对眼珠正在枯萎。
喻焚连忙抓住他的手腕,向他输送灵力。
即便如此,李执依然疼得浑身颤抖。
这是境主对李执窥探的训诫。
喻焚看向水潭,浑身煞气冲天。
李执反握住喻焚的手,示意他不要乱来。
陈蠡并不意外:“很多新人都有这样的臭毛病,总觉得自己惊才艳艳无与伦比,对境主不够敬重,免不了自食其果,念你们一波三折通过选拔不易,境主已是手下留情。”
眼珠的枯萎越来越厉害,顷刻间便要波及到身体其他地方,李执咬牙将这对血红的眼珠取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在落地的瞬间,原本诡异的眼珠只剩一层干巴巴的皮,与死物无异,再无先前的灵动。
“境主宽厚。”陈蠡掐诀,将一道灵力打在李执身上,“不计较你的无礼,日后当心些。”
合体期大能确实不同凡响,陈蠡的灵力刚刚附着到李执身上,他眼中的疼痛便瞬间消散。
李执趁机取出自己原本的眼珠安上,靠着陈蠡的灵力温养,他这才重见天明。
陈蠡指了指等待他们的小舟:“拜见过就该走了,莫要打扰境主。”
两人沉默着随陈蠡上了小舟,等小舟再度飞空,李执才长舒一口气,悠然道:“是得多谢境主。”
陈蠡矜持地勾勾嘴角:“现在知道厉害了。”
“可不是嘛。”李执随手抹掉脸上的血迹,“请神容易送神难,屠闻取的眼珠邪性得很,我一介金丹,修为低微,没本事将它们安然取下。所幸今日碰到境主,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眼珠废了个彻底,助我摆脱束缚,自然是要道谢的。”
陈蠡愣住,半响才明白过来李执的意思。
他本以为李执只是不知天高地厚,谁料这人竟是故意挑衅引境主毁了屠闻取的眼珠。
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实在匪夷所思。
陈蠡没忍住又仔细看了李执几眼,无论怎么看他都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一个小小的金丹,他是怎么敢的。
“你不怕境主动怒,将你挫骨扬灰?”陈蠡问,“境主可是这天地间仅有的渡劫期大能,碾死你只在须臾之间。”
“咦,先前你不是说境主如何如何舍己为人么,我心想既然境主如此无私,想必也不会同我这样聪明伶俐的后辈计较这点小事。”
李执说话的腔调着实令人讨厌,陈蠡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撑船的孙婆婆侧目,看向李执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意味:“比你那个哥哥还令人生厌。”
“两位前辈谬赞了。”李执嘻嘻一笑。
第104章 第104章[VIP]
陈蠡算是看出这两人一个插科打诨, 一个油盐不进,就不是能好好说话的料。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李执依然跟没事人似的,还有闲心四下张望,欣赏内境的风光。
乍一看内境跟外州没什么区别, 但多看两眼就能发现不同之处。
内境中的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都有些过于旺盛了, 生机蓬勃到给人一种肆虐的感觉。
放眼看去, 只见万紫千红点缀在连绵不绝的绿意之中, 没有枯枝,没有残叶, 连一丝一毫枯萎的迹象都挑不出来。
万事万物都有生死枯荣, 岂会像眼前种种一般只见生,不见死。
李执的疑惑还没落下,小舟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庄。
山庄依山傍水, 院墙又高又挺, 随着山势起起伏伏,层叠的青瓦硬是从满山浓郁的绿色中窜出头来,大刺刺地横在枝叶之间。
山庄里面屋舍错落有致, 亭台水榭一应俱全,雅致无比, 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陈蠡带着他们下了小舟, 规规矩矩地从正门步入,又轻车熟路地穿过连廊,将人带到一处竹林环绕的小院前。
“这是给新人的住所,你们在选拔中也受了累,可以在此休憩。”陈蠡不咸不淡地道。
“前辈如此体贴, ”李执探头探脑,目光四处流连, “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还以为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呢,没想到前辈给我们安排好了住所。”
“这是境主的意思。”
“那就是境主体贴。”
陈蠡眼皮跳了跳:“你们好自为之,待休整清楚便早日修炼,莫要辜负境主的付出。”
李执立马接道:“这是自然。”
言辞诚恳,却听不出分毫真情实意。
陈蠡已经懒得同李执置气:“山庄有结界,你们进出只能像常人一般靠两条腿,不能用术法飞行。”
说完他扭头就走,只是刚走出两步又被李执叫住。
“陈前辈,在下还有一事不解。”
“怎么?”
“这山庄恢弘大气,连绵数里,怎么不见别人出没?”李执顿了一下,“该不会只有我们二人居住吧?”
“不错。”陈蠡余光瞥了李执一眼,“这是专门修给新人的,日后你们也能出去自行开辟洞府。”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答疑解惑。”
陈蠡没吭声,继续朝前走。
“前辈且慢!”等陈蠡走了几步,李执又扯着嗓子喊。
陈蠡:“……”
“先前考官说此次选拔有三个名额,敢问前辈还有一人呢?”
“我只负责接引你们二人,旁人如何我并不清楚。”陈蠡耐着性子道。
“也是。”李执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陈蠡加快脚步,生怕李执再冒出什么鸡毛蒜皮的问题。
好在这次李执没再开口,只是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等人彻底离开,李执总算松了口气,倦意翻滚上来,下意识靠到旁边的喻焚身上。
喻焚干脆将人打横抱起,踢开小院的门冲了进去。
小院纤尘不染,明明绿树成荫地上却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干净得诡异。
喻焚将李执放到床上,又忙不迭为他运气疗伤。
两人在林海里都伤得不轻,只不过喻焚渡劫之际死而复生,身体被重塑了一遍,新伤旧患统统被抹平,眼下才能安然无恙。
李执就不太妙了,他不仅伤得厉害,还用枯荣丹榨干了体力,若不是喻焚跟陈蠡接连给他灌过灵力,他早就昏死过去了。
喻焚给李执疏通了一遍经脉,李执脸色这才稍稍恢复。
李执掀起眼皮,恰好看到喻焚额上的汗水。
“喻长老这么紧张,不会是心悦在下吧?”李执装模作样地问。
喻焚手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李执:“哇,不可思议。”
喻焚起了点逗弄李执的心思,嘴角浅笑:“如此隐晦,竟还是被你瞧出来了。”
李执扬起下巴,得意道:“谁让我慧眼独具又明察秋毫、见微知著呢。”
“会不会太过谦虚了?”
“好哦,那日后在下只好违背低调的天性,尽力张扬些。”
喻焚笑意深了些许,他捏了捏李执的脸:“应该的。”
“喻长老怎么不反过来问问在下?”
“我知道。”
“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