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唯独段厥清,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方才生死之际他都不动如山,此时却轻易被李执一句话挑起了火气。
段厥清握剑的手紧了紧。
李执不等众人反应,突然高举起了手中的断剑。
几缕滋滋作响的雷丝从剑身释出,缠在剑刃上盘旋。它们显然非比寻常,眨眼的功夫便越来越大,连李执本人都被笼罩其中,散出横扫一切的气势。
在雷丝跳跃的瞬间,鬼修就认出了它们的来历,他大惊失色地喊道:“你怎么会有我的雷劫?!”
鬼修诈死蛰伏,直到天雷被青州修士联手化解才无所顾忌地现身。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修士手里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顷刻之间,天雷已经暴涨数百倍,在如此近的距离释放出雷霆万钧的威压,鬼域也应声彻底崩塌,露出小城原本的模样。
鬼修当机立断,连青骨都顾不上,扭头就想逃,可天雷本就是为他而来,又怎会错过这个机会,咆哮着朝他劈了过去。
向云飞心有余悸。
断剑吞噬的天雷竟然如此磅礴,还好先前李执仅仅释放了些许吓唬他,否则他早就成了一具焦尸!
天雷交织着,如惊涛骇浪一般拍在鬼修身上。
鬼修避无可避,赶忙勒令众鬼替他挡灾,只是它们又岂能挡得住天雷,瞬间便灰飞烟灭,连惨叫的余地都没有。
鬼修手下鬼祟够多,源源不断地补上,硬生生为他开辟出一条通道来。
眼看鬼修就要逃走,向云飞瞳孔紧缩,只觉得一块上好的肥肉正要溜走,但转念一想,鬼修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自己凑上去啃一口指不定得把牙给崩坏了。
向云飞按捺住冲动,还好这次收获不菲,倒是可以见好就收。
向云飞瞥了眼段厥清,见对方也没有追击的意思,心里估摸着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次硬着头皮惹了段厥清,此地不宜久留,待找李执兑现了好处就得溜之大吉……
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忽地,一串符纸从他眼前飞了过去。
向云飞怔住。
不等他回过神,越来越多符纸从小城的四面八方腾空而起,将鬼修团团围住,堵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鬼修心烦意乱,正想反手掐诀将符纸炼化。
可出乎意料的,符纸们越过重重天雷,却在最后与他擦肩而过,径直飞向千千万万的鬼魂。
鬼魂似乎早就有所感应,不躲不闪,任由符纸贴上自己的命门。
符纸发出柔和的白光将鬼魂们笼罩在内,漫天煞气顷刻间平息下来,点点消散。
“超度阵?”向云飞若有所思,看向李执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这些符纸分明是先前李执分发出去的,他本以为不过是纨绔子弟随手的挥霍,没想到它们遍布全城后竟能连成固若金汤的阵法。
那个时候李执就想到这一步了吗?
符纸超度亡魂,鬼修无从号令,一下子便失去了屏障,顿时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天雷之下。
天雷如影随形,劈头盖脸落在鬼修身上,电光火石之间,鬼修就被劈得砸落地面,昏死过去。
“这……”卢封呆若木鸡,怎么也没想到局势竟然就此翻盘。
他下意识看向空中的李执。
李执还是那个李执,筑基修为,命不久矣,可他却敢去压所有人一头。
……他是怎么敢的。
第13章 第13章
段厥清直直地盯着李执。
似乎是察觉到段厥清的注视,李执回头,灿烂地一笑,竟是主动飞了过去,亲热地扶起对方:“师兄伤成这个样子,师弟看了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唉,可恨的鬼修!竟如此糟蹋我风光霁月的师兄!”
“不过说起来师兄流了这么多血,这得够做多少碗血羹……啊,师兄你爱吃血羹吗?”
段厥清没有发作,李执敢主动凑过来,一定是做足了准备。
阵法?武器?段厥清余光扫了一圈,一无所获。
他将目光重重地落在李执身上,还是说李执没了后手,此番作态不过是虚张声势?
李执只当不知,精益求精地调整了语气,假惺惺地哭道:“师兄,你一个元婴修士,竟落到如此境地,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心疼落泪。”
人?
段厥清脸色一变,这才想起来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座小城来着。
既然是城,自然就有城民,他们有眼有口,这事在口耳间过上几道,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模样。
见段厥清后知后觉,李执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露出被法器藏匿起来的人群。
他们满脸尴尬地杵在原地,谁都不敢朝段厥清望上一眼。
先前李执说段厥清喜好隆重,他们特意拖家带口地赶来接风道谢。
他们都准备好了为段厥清的大发神威喝彩,谁知道临到末尾还会出这样的变故。
鬼域里的情况他们不清楚,只看见李执破开鬼域,又引来天雷将鬼修干掉,反倒是段厥清一身狼藉,若非李执出手及时,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这样算起来……岂不是李执救的段厥清?!
一个百来岁的筑基救下了元婴修士?
这样的桥段放进话本里都显得荒谬,可偏偏又是他们亲眼所见。
一群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这……还是元婴吗。
向云飞一下子明白过来,想笑又不敢笑,憋到五官扭曲,只能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来转移注意。
卢封惴惴不安,看看李执又看看段厥清,还没意识到他师尊的英名已经岌岌可危。
段厥清开口:“李执。”
“怎么,莫非师兄还要杀我?”李执扶着段厥清,浑身洋溢着跃跃欲试,“众目睽睽,残杀同门?”
段厥清只是看着他,眼底戾气翻涌。
李执确信,有一个瞬间他是真打算不顾后果地动手。
会动手吗?李执漫不经心地想,做了百来年师兄弟,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位师兄攒了这么深厚的杀意。
他低垂着眼眸,等着段厥清做出抉择。
“胡闹!”
一道威严十足的声音从高空砸落,打断了暗流涌动的氛围。
明明只是简单两字,却如有万钧之力,压得众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李执修为最低,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他强撑着抬起头来,狠狠地朝天际瞪了一眼。
感应到李执不服,威压更发肆虐,顿时压得他皮开肉绽。
李执正想叫骂,一只血迹斑斑的手却突兀地抬起,遮在他的头顶。
一瞬间,温润的灵气灌满李执全身,为他驱走了令人窒息的威压。
李执猛地看去。
段厥清脸色苍白,却目不斜视,仿佛做的不过是件自然不过的小事。
几息的功夫,释放威压的大能便从天而降,来到了他们面前。
他落得如此迅猛,却没有惊起分毫尘土。
正是青冥派掌门谭平章。
段厥清率先行礼:“师尊。”
卢封紧随其后:“掌门。”
向云飞满脸的心虚,小小声说:“见过谭掌门。”
谭平章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随手一挥,段厥清与卢封便被打飞出去。
向云飞后脊发凉,连寒毛都竖了起来,只能竭尽所能压缩自己的存在感。
跟苟延残喘的鬼修不同,这才是真正的化神期,仅仅一个照面便压得人魂不附体。
超凡入圣,深不可测。
谭平章神色不见怒意,可灵力却在沸腾,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片刻之后,他掷地有声地说:“同室操戈,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段厥清与卢封不敢辩解,爬起来跪好认罚。
谭平章抬手,三颗魂钉打入段厥清体内。
段厥清挺直背脊,低着头接受刑罚。
他本就伤得不轻,又被魂钉伤及经脉,整个人一下子黯淡下去。
“剩下的去戒律堂领罢。”
“是。”
谭平章看向李执。
李执体力不支,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事不关己般地看着掌门责罚段厥清。
“李执。”谭平章开口。
李执抢先道:“弟子可完完全全是自保,除了有眼无珠之人,谁不得夸我一句干得漂亮。”
“你布局之时,可曾想过若是出了差错又将如何?”
李执还想再辩,谭平章不由分说道:“世事难料,总有不遂人愿之时,你自命不凡,目中无人,只怕玩火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