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济海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排小灯,昏暗不清的,迷离的光线将傅京墨茶色的冷冽眼瞳蒙上了一层琉璃般的光泽。
他似乎有些迷茫,定定地看了路望鹤几刻:“……鹤鹤?”
他倏然站起身,薄唇不可抑制地上扬,一下将冷峻锋锐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下来。
“你回来了!你下午跟我说你还在拍戏是哄我的对不对?你晚饭吃了吗,这么赶回来是不是很累,你……”
路望鹤低了低头,用强大的自控力收敛起了面上忍不住流露出来的温柔、心疼之色,尽力端着脸,走到傅京墨身前。
“你还敢问我晚饭吃了没有?!”
诚然我是没有吃晚饭。
但是我就漏吃了这么一顿,还是为了赶回来见你!
我也没有低血糖!也没有说谎话骗你!
而你呢?
路望鹤微仰着脸瞪着傅京墨,义正辞严厉声质问:“你昨天是不是跟我说你按时吃饭了?”
傅京墨怔了一瞬,狭长的凤眸扑朔一下,显出几分狗勾般犯错的心虚:“……嗯,我说了。”
“你今天中午是不是跟我说你去吃了大餐?”
“嗯。”
路望鹤扫视了一圈干干净净的办公桌,端起那杯水喝了两口,一股蜜糖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应当是小徐助理临时给傅京墨调的缓解低血糖的糖水。
“吃了大餐还能低血糖,嗯?”
傅京墨沉默了一瞬,忽然一勾唇,哑声唤他:“鹤鹤。”
“叫爹都没用!”
“鹤鹤,鹤鹤,鹤鹤……”
傅京墨磁性的嗓音一声比一声低沉,一下把路望鹤的耳朵根叫软了。
少年憋着一口气,白皙的面上却染了一阵薄红,阴阳怪气:“干嘛?”
“我错了,我没吃饭,不该骗你说吃了大餐……让你担心了。”
“谁,谁担心了?”
路望鹤咕哝了一声,但嗓音明显已经没了起初的气势。
少年半推半就地被傅京墨揽进了怀里,只好泄愤地去揪对方价值上万的高定西装衣料。
顺便抱了一下。
也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怎么的,他莫名感觉傅京墨瘦了一圈,虽然腰腹的肌肉线条还是很分明。
“鹤鹤急着赶回来见我,不是因为担心我?”
墨发被人温热的掌心轻轻一柔,路望鹤一怔忪,一不小心说了实话:“……来之前谁知道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我是听了小徐助理说才知道的。”
“我急着赶回来……是因为我也想你了。”
所以一晚都不想在横店多待。
所以急冲冲地赶回来,晕车晕得晚饭也没吃。
结果回来了,就看见你这个狗东西低血糖躺在椅子上休息的死样。
“算了……我不跟病人计较。你撒谎骗我的事情之后再算账。你现在头还晕吗?”
搂在他肩口的手紧了一瞬,随后温热的吐息轻轻喷洒在了他的耳畔,路望鹤感觉到对方的下颌抵在了他肩口。
“晕。”
“要鹤鹤抱着才不晕。”
第64章
这说的是什么疯话。
路望鹤面无表情,轻轻推了一下傅京墨,却发现“头晕”的某人手臂像铁钳似的将他禁锢在怀里,根本挣脱不开。
少年轻轻磨了一下后槽牙:“晕?”
你哪儿晕了?我看你力气大得很!
“嗯,晕。”傅京墨拥着怀里的人,像是大狗勾蹭着许久未见的主人,撒泼卖乖地拱在主人怀里不愿走,“鹤鹤……”
低哑的气音尾调打了个旋,路望鹤耳根刹那被燎起了一团火。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回抱住傅京墨,像是幼儿园老师哄三岁小朋友:“……那要怎么办,我抱着你一直等小徐助理把晚餐带来?”
“嗯。”傅京墨狭长的凤眸掠过一丝孩子气的笑意,“你陪我一起吃。”
五分钟后,小徐助理拎着两大袋便当,和赵宇一起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傅京墨办公室门外,敲响了房门。
“傅总,晚餐给您买来了!”
“小路!你个臭小子,你不给我打声招呼就来?!你知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不在房间里我有多担心吗����”
赵宇气急败坏的嗓音随着傅京墨的脸出现在门缝里,陡然卡壳了。
“……傅总。”
打工人到底要为钱折腰。
傅京墨盯了他一眼,把门完全推开了,一侧身,露出躲在他后边的路望鹤心虚的脸。
“赵经纪人说得对。”
“鹤鹤,以后你有什么行程,都应该和我,和赵经纪人报备好,不然我们会担心的。”
赵宇心底刚生起的一点感动立即烟消云散。
呵,臭情侣。
赵宇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是到底不可能亏待了路望鹤,买了不少小吃、糕点,热气腾腾,香气飘飘。
一下子就摆满了一桌子。
路望鹤本就没吃晚饭,又晕车把一天吃的东西都吐了干净,本来还没觉得什么,闻到饭菜扑鼻的香味,胃里陡然一阵痉挛。
少年抿着笑,跟着傅京墨走到桌边搬椅子坐下,仗着有傅京墨在赵宇不敢凶他,埋头开始吃东西。
小徐助理迅速收拾了包装盒:“傅总,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事叫我����赵经纪人,走啊。”
傅京墨把筷子随手放到了一边,像是不知道饿似的,先给路望鹤盛了一碗鸡汤推到他面前:“先喝点汤暖暖胃,别吃太急了。”
见少年端起碗小口小口开始喝汤,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夹菜吃饭。
路望鹤一边腮帮子鼓鼓的灌着汤,一边垂着眼帘,悄悄拿余光看他。
嗯……傅京墨夹了好多次油焖茄子、清蒸鱼、番茄炒蛋,应该是挺喜欢这几个菜。
碗里的鸡汤喝了个空,路望鹤自然地放下碗,往傅京墨碗里夹了一块茄子,再夹了一块鱼肉,再夹了蛋花。
“这几个菜好吃。”
傅京墨侧过脸看他:“嗯。”
路望鹤自顾自地又扒拉了一口米饭,等了几刻,没见傅京墨动筷子,像是只要看着他就能吃饱饭似的。
少年诧异地一挑眉,视线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他一向知道傅京墨那双眼睛,粗看会让人觉得冰冻三尺,冷得不像话,但其实对方认真、深情地望着某一处的时候,那片冰凉如水的茶色其实盛满了温柔。
一看过去便会觉得陷入了海里,不可自拔。
他不是没有见识过傅京墨这样的眼神,像是一只全身心信赖他,也只信赖他的大金毛,满眼全是他,深情得能掐出水来。
但此刻,他却分明从那片温柔里捕捉到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脆弱感。
路望鹤指尖一颤,将碗放下了,将凳子一挪,紧紧靠到了傅京墨身边,凑过脑袋。
“傅京墨?”
少年漆黑的眸子眨巴着,手肘抵在大腿上,支着头问他:“怎么不吃饭,胃难受吗?”
“不是的……鹤鹤。”
“嗯?”
“其实好久没有人给我夹过菜了。”
傅京墨修长的指节微微泛白,又被饭菜透出的热气一点点捂热。
从他的母亲离世,他被傅家接回,就开始上全封闭式的贵族学校,似乎彻底和以前贫瘠的生活一刀两断。
没有人会来关心他,他喜欢吃什么,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到后来上了大学,开始接触公司事务,他和所谓的亲人之间也只有利益的争夺,利益的联合。
没有亲人会管他衣食住行的小事。
一些下属,譬如小徐助理,每日提醒他吃饭,休息,更多的是出于助理应尽的职责,或许有那么一点关心,但都被敬畏掩盖了。
可是现在,他放在心底十几年,几乎和血肉融在了一起的爱人,会这样明媚地笑着坐在他身边,因为他骗他没好好吃饭气恼,会给他夹菜,会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情绪……
路望鹤心口一紧。
同样是小时候就失去双亲,他至少后来还是在照顾他的人身上体会到了关爱。
可是傅京墨,豪门私生子,从小和母亲过着清贫的生活,照顾癌症的母亲许久,又眼睁睁地看着她离世后才有人跟他说,他是傅家流落在外的子孙。
跟他说他的父亲其实很有钱,有钱到如果他想的话,可以给他的母亲换最好的医院,最好的药物。
可是这一切都是在他母亲去世了以后。
何况豪门自古就是勾心斗角的地方,傅京墨想继承家业,一步步走到如今,想也知道经历了多少人情冷暖。
未经他人苦,不知他人痛。
可这个人是他男朋友,他不心疼的话,估计也没有人来心疼了。
“……以后我们俩没有工作的话,就要在一起吃饭。我每顿都给你夹菜。”
路望鹤探手去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