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枫
自山南郡至密阳路途遥远,快马加鞭也需半月,故信件送到密阳之时,姜舒早已通过论坛得知起义军投靠荀凌一事。
段英雄率大军北上投靠荀凌之举,本就是他暗中促成,那四万张嘴到哪都是个大麻烦,如今这麻烦转移到了雍州,借粮一事他自然也责无旁贷。
好在郇州不缺粮食,光是密阳一地的粮仓,拿出三分之一来就足以解决雍州大军的燃眉之急了。
于是在收到荀凌来信后,姜舒便立即派人清点装运了支援雍州的粮草,并调遣五百军士,任命秦朗为首,护送粮车前往山南郡。
除此之外,考虑到起义军那相对落后的武器装备,姜舒还特意寻来了张子房,与对方商议一阵后,往支援物资里友情添加了一批武器。
运送队伍出发前一日,姜舒送队伍到城门外。
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一车车用绳索捆绑起的支援物资,姜舒轻叹:“希望能派上用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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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朝晖透过直棂窗的缝隙流进室内,温暖明亮的阳光将乔冰白皙的脸庞晒得通红。
汪临川拿起书稿放到她面前,随即喝了口刚泡的热茶,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缓缓道:“这篇《欲狐》的故事,我看了,写得是不错,不过这种小说,放在杂志上还好说,放在文学报纸上,你看,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我觉得挺合适的啊!”乔冰心想反正是在游戏里,对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便鼓起勇气反驳道,“文学不就应该是多种多样的吗?如果都是特别严肃、特别学术的东西,那不如登在《密阳月报》上好了,又何必再多创办一个文学报呢?”
“但是这个题材……”
“这题材怎么了,主编你歧视同性恋啊?”
“奥,那倒没有。”
“那不就行了吗?”兴许是导师此刻年轻淳朴的面孔带给她的勇气,乔冰坚持表达自己的观点,越说越顺口,“况且年轻人就爱看这种长得好看的人谈恋爱的故事,我们报社除了要有内涵,还得要有销售额吧?
“我们报纸又不能登广告,只能靠卖销量,没有销量,挣不到钱,报社倒闭了怎么办?我敢说,这篇《欲狐》刊登出去,肯定很受欢迎,会有很多人抢购这份报纸的。”
“销售额……”汪临川皱起眉,陷入沉思。
第一次做报社主编,他光顾着审核文章内容,关于销量方面的问题他确实欠缺考虑。
思索片晌,他拿起稿子又翻看了几眼,指节叩了叩稿纸问:“你们年轻人都喜欢看这种故事?”
“我是代表不了整个群体啦,反正就我而言,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爱情主题嘛,经久不衰。”乔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肯定能刺激大家投稿。”
汪临川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我再考虑考虑。”
乔冰知道他这多半就是同意的意思,不由得心中一喜,暗忖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那么严肃顽固的导师,在游戏里还挺好沟通的,高兴道:“主编辛苦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在天气转热之际,郇州来的物资终于送到了山南郡。
彼时荀凌已与段英雄暗中达成合作,接受了乞活军的投靠,包括借来的沂州军在内,雍州军因为这四万流民兵的加入,一下子扩张成为了五万编制的大军。
但与此同时,原本还算充裕的口粮也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供养大军到底不是那么容易的,用军费从沂州换来的粮食顶多支撑半月,一旦粮食耗尽,他们就只能向百姓强征粮食了。
雍州南地郡县乃荀老将军以性命护下,如今遭受战乱侵扰,百姓的日子本就疾苦,不到万不得已,大家谁都不愿走到这一步。
荀凌一直焦急等待着郇州运粮队到来,以防中途出差错,他还特意派出了一支轻骑前去迎接护送。
只要郇州送过来的粮食够他们再多撑半个月,撑到雍州南地的麦子收割,军队的粮草困境便可暂时解决。
然而由于雍州北地为匈奴占领,粮车只能绕道沂州送进来,因此又不得不延长数日行程。
不过好歹,在库房粮草耗尽之前,运粮队伍总算是顺利抵达了。
物资送达之日,荀凌亲自去城外迎接。
当看到那排列在城门外壮观的粮车队伍时,荀凌及其他军官皆目瞪口呆。
那些宽阔的粮车上,每一辆都堆着高高的物资,以军绿色的帐布覆盖,四周用绳索紧紧地缠绕捆绑着,给人以一种坚实谨严之感。
“这么多啊!”陆铣忍不住感叹,看了看粮车队,又看了看荀凌,朝他道:“姜刺史对少将军你还真是格外大方啊!”
虽说是借粮,但众人皆心知肚明,以雍州目前的情况,这借来的粮短时间内是还不回去的,姜殊应当也知晓此事,却依然在收到信件的第一时间送来了这众多物资,这才令大伙震惊不已。
荀凌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转头警告:“姜刺史为人清和温厚,待友慷慨,莫要误会其他。”
“是,我知晓。”陆铣笑了笑,义正辞严道:“之前他不远万里带兵相助,我便知其人性情清正,明辨事理,是这乱世中难得的仁人义士!”
正说到此,秦朗带着一男子过来交接物资,抱拳行礼道:“秦朗见过荀将军,陆将军。”
先前姜舒带兵来支援雍州时,身边便带着秦朗,两人都见过他,因此不觉得陌生。
陆铣直接问:“这些全都是粮食?”
“不全是,里面还有一批特殊武器。”秦朗一丝不苟地回道。
荀凌扬了下眉:“特殊武器?”
秦朗点头,随即侧身让出身后之人,介绍道:“这位是子房先生的学生,那批特殊武器由他负责管控,将军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他。”
男子露出憨厚笑容,略拘谨地拱手行了一礼:“在下韩春,见过两位将军。”
荀凌打量了这个长着浓密胡须的矮个男子两眼,问:“足下是子房先生的弟子?”
“弟子称不上,不过是在兵器坊任职,受过子房先生的些许教导罢了。”韩春坦率而谦虚道。
荀凌点了点头,没有立即询问他关于武器的问题,而是先转头吩咐下属清点粮草收入库中,旋即朝秦朗二人道:“我们进去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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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县府,荀凌特意召集了众人到衙署正堂,并将段英雄与当初率领沂州军过来支援的孙承将军都请了过来。
既然粮草问题解决,接下来便可商议攻城战计了。
近日来,因雍州军兵马骤增,南柘城的匈奴也明显开始着急了,屡次三番派出军队在登县附近探查。
“安静了一个冬天,兰谷坚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在主位落座后,荀凌神色沉着道。
“那咱就干他丫的。”段英雄立刻回应,语气很有几分激动。
因过去乞活军的对手一直是朝廷军,游戏又规定不能攻击同一阵营NPC,以防万一,段英雄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永远是在幕后指挥,这次打匈奴,他总算可以亲自出手了。
荀凌瞟了他一眼,之前华辛让他警惕段英雄的野心,然而接触之后,他发觉对方非但无什么城府,反倒心直口快,是个脾性正直的性情中人。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世人多算计,为功名利禄,机关算尽,这般直率正义的性情反而难得,这也许正是对方能成为农民领袖的原因。
孙承道:“如今我们有五万大军,粮草充足,已无后顾之忧,哪怕不出一兵一卒,光使围城之计,便可攻下南柘。”
“不可。”陆铣和荀凌同时道。
荀凌补充:“城内有众多百姓,围城截断粮道,或可令匈奴军屈服,但百姓伤亡定更为惨重。”
陆铣说:“正是此理。”
被人接连反驳,孙承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的苦笑,连忙道:“荀将军言之有理,是我欠缺考虑了。”
“对了,”荀凌看向一直未出声的秦朗二人,询问道,“郇州所送的那批特殊武器是何物?”
闻言,韩春看了秦朗一眼,尔后起身回答:“使君担心南柘城坚固难克,故命我等运来了一车炸药。”
“卧槽?炸药?”段英雄霍然挺起背,睁大了眼,“不会吧,是我想的那个吗?会爆炸的那个?”
“嗯。”
“我靠,厉害啊!”
其余人对“炸药”此物闻所未闻,见段英雄这般激动,还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刘邺开口询问:“这炸药是何物啊?”
“是一种破坏力极强的武器,引爆时,可瞬间产生大量的高温高压气体,对周围产生巨大冲击。”韩春介绍着,视线在落到荀凌身上,口气平静道:“荀将军可还记得白兰陉之战?”
“自然。”
“白兰陉之战,步将军带兵二百阻拦下敌军两万,最终全身而退,无一伤亡,靠的便是此物。”
华辛与荀凌对视一眼,荀凌立即反应过来,蹙起眉问:“莫非,那场山崩是人为所致,是用这炸药?”
韩春用力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荀凌心下愕然,他当初确实有怀疑过拦截住匈奴援军的那场山崩是否真的是意外,因为时机实在凑得太巧了,正好在匈奴大军通过的时候,发生了那样剧烈的灾害。
但步惊云又给出了合理的解释,说是因为那一片山脉的土质疏松,他们埋伏推动落石,间接引发了山体滑坡。
荀凌实在想不到会有何物能令山体坍塌,便认同了步惊云的解释,未曾想,这其中竟还藏有隐情。
“新制的炸药经过子房先生的改进,比起当初用于白兰陉之战的威力更为强大,危险性也更强,以防误伤己方,请务必谨慎使用此物。”韩春提醒。
“若有能使山崩地裂之物,那岂非可以直接破开城门?”华辛道。
段英雄转动了一下眼珠,想了想说:“可以是可以,不过把城门炸了,之后要修补会很费钱吧?”
陆铣等人未经历过白兰陉之战,听到华辛以“山崩地裂”之词来形容那武器的威力,虽理智上知晓有这么一样东西破坏力极大,心中却无法想象那武器使用出来时是怎样的效果。
孙承拧起眉问:“当真有这般恐怖之物?”
陆铣捏着下巴疑问:“威力如此巨大,可用在何处?”
刘邺说:“若真能使地裂,那岂非引发地动?这怕是会误伤城内百姓啊。”
听他们一人一言,各怀担忧,韩春解释道:“诸位多虑了,炸药确实可促使山崩,但那是在经过精密的计算后,用足够量的炸药才能造成那样轰然的效果,此番我们只运来一车炸药,若是分散单独使用,一个炸药包顶多夷平一座房舍而已,不会令地动山摇。”
刘邺轻抽了口气:“夷平一座屋舍,这也够吓人的。”
陆铣不知想到什么,倏尔怒形于色说:“那我便请求留下一个炸药,将孔氏的屋舍夷为平地!”
提及孔氏,堂内陡然陷入寂静,仿佛大家都在一瞬间回忆起了那惨遭毒物所害的一千多名守军。
沉思片刻后,荀凌打破沉默:“若能得知敌军城防部署,在防守密集处引爆炸药,再趁机攻城,必能事半功倍。”
“诶?好主意啊!”段英雄眼睛一亮。
本想提议让自己的人负责引爆炸药,毕竟他手下还混着十几个玩家,万一点燃引线后没能及时跑掉,被炸死了也没关系。
这时,就听韩春说道:“使君也是这般所想,他命我告知将军,他已动用潜伏于匈奴阵营的一枚关键棋子,估计再过不久,那位暗探便会与将军取得联系。”
荀凌扬眉,他所想的计划,困难之处正在于如何获得敌军的城防信息,以及如何将炸药送入城中。
若是有间谍相助,此计便可顺利实施了。
只是如此一来,便又欠了姜殊一个大人情。
荀凌揉了揉额头,罢了,陆铣说得没错,人情既已欠下,也就不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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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柘城,原刺史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