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枫
于是甫一结束会议,姜舒便给卧龙阁布置了任务。
经过两日的等待,第三日清晨,跟随在姜舒身边的卧龙阁成员将一封密信放上了他的案桌。
打开密信扫了眼,发现正是他想要的伏龙城的城防部署,姜舒立即派人去请步惊云过来。
步惊云来得很快,姜舒与其对上目光时,叹息道:“此战过后,敌方军情的收集难度恐怕会大大增长。”
他们制定得的进攻方案如此精准,邢桑肯定会意识到自己的军队中藏了不少细作。
步惊云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姜舒微微挑了下眉,将手里的情报密信递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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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隅中之时,步惊云率三万大军出营,列阵于伏龙城外。
碧空烈日下,士兵甲胄闪闪发亮,神机营与医者营列于两侧,仰着面孔精神奕奕。
随传令兵举起令旗,高台上擂起进攻战鼓,在一队黑袍军的护送下,神机营将五门飞天毒炮推向阵前。
望见那庞大而充满危险质感的陌生武器,城墙上守军骤然警惕,虽为守城者,却手持盾牌,背靠外墙垣躲藏于墙垣之下,将盾牌挡在头顶。
这是乌翅提出的针对猛虎炮攻击的躲避方法,可最大限度保全士兵在敌方的神秘武器进攻下不受伤害。
然而接下来遭到的攻击却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城下传来一声声炮弹发射声,然炮火却未落在城墙上,一枚枚炮弹要么越过瓮城,飞入城内,要么精准打击在敌楼与城楼之上。
伴随着剧烈的震动,炮弹接连爆炸,火光之中破片飞溅,各个屯兵点传出士兵的惨叫嘶喊。
一时间,墙土坍塌,烟尘四起,数不清的士兵被压在房梁瓦砾之下,城墙周围只闻尖锐的爆炸声与凄厉的哀嚎声。
飞天毒炮发射了整整八轮,四十枚爆炸弹投射完毕时,城墙上的敌楼与城楼都已被损坏得破烂不堪。
城楼一角燃起了大火,灰烟弥漫,热浪滚滚,空气热得令人窒息,辨不清是太阳的酷烈还是火焰的炽灼。
然而这却还未结束,不等城内守军喘口气,紧接着又是大将军炮的五轮炮轰。
这次炮火集中进攻瓮城,臼炮的巨大冲击力与超大范围的攻击强度给城墙造成极大的破坏。
待到十五枚炮弹发射完毕之时,莫说两侧城门,就连城墙都已几近毁坏。
被风吹落的灰烬飘浮在断垣残壁上,藏于瓮城内的士兵也好,城墙上的守兵也好,皆陷入了惊惶混乱之中。
他们首次经历这般恐怖的战争,超出了他们所能接受的范围。
他们面对的不是敌人的刀剑,而是看不见的炮火、未知的恐惧和不知何时结束的迷茫。
在一轮轮的轰炸之下,守军已然丧失了战意,只想着撤逃藏匿,拥有这意识的还算幸运,有不少士兵亲眼见证了身边的战友被炸成碎片的场面,当场便已情绪崩溃。
指挥此战的主将莫延执原为西南夷一部族酋帅。
在第一枚炮弹落到城楼上时,他便带着亲兵撤离到了内城墙下,靠着城墙的庇护,侥幸躲过了炮弹轰炸。
炮火结束后,一条条消息传到耳中,在听闻武器库、兵营和多处粮草物资屯放点都被破坏后,莫延执便陷入了呆滞恐慌的状态。
既不理解世上为何会有这般大射程、杀伤力强大的武器,也不明白那些武器是如何准确地定位到他们的屯兵点与武械库的。
事发突然,他难以理清这些,但有一点他知道,这伏龙城,他们今日是守不住了。
从自己身边亲兵的状态就不难看出,手下的士兵已经完全丧失斗志了。
莫延执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身边所带的都是资历丰富的老兵,过去他们肆意攻打魏国城池,魏国的兵卒百姓在他们锋利的刀剑下柔弱不堪,而今就轮到了他们在炮火轰炸中耳鸣目眩,毫无还手之力。
魏王拥有如此强盛的武器,他们胡人还有得胜的可能吗?
莫延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不由感到一丝挫败,但很快,他便抛去这些心思,在亲兵的注视下,咬牙下了撤退之令。
他想,不论能否战胜,关于敌军的情况都要尽快传报给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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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望着远方熊熊燃烧的大火,魏军一片庄严肃穆。
从斥候汇报中得知瓮城内士兵溃散的情况后,步惊云递出令旗给身边传令兵。
传令兵立即翻身上马,高举着令旗骑马飞奔过各营,在愈来愈激烈的战鼓声中,大声传信:“将军令,进攻!”
第二百三十三章
因楚军的消极应战和主将的提前撤退,这场攻城战在当日申时初便尘埃落定。
从北门撤逃的队伍,步惊云派了飞鹰队去追,指令是能杀多少杀多少,不必赶尽杀绝。
战争结束后,魏军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清点关押俘虏、清理战场及城内的楚国势力残留,并将县府内的官员集中一地审核,黄名留下待用,红名则全部杀死。
待城内隐患消除干净,步惊云就给姜舒传递了消息,让大军入驻城池。
翌日傍晚,夕阳西照。
在军队保护下,魏王车架缓缓驶入城中。
进入瓮城之时,姜舒掀起窗口的帘子望向外侧。
虽已经过初步的清理,城门处战争与炮火的痕迹仍然醒目,望见那倒塌的墙砖瓦砾与飘散着木灰的焦黑梁柱,他仿佛能感受到昨日的烈火熊熊与黑烟缭绕。
这座瓮城的结构其实十分严谨,城墙厚而砖石牢固,假如他们没有充足的火力,没有敌军的城防图,要拿下这座城池绝对不是短短几日可以做到的。
换成这个时代原本的军队,十万大军全力进攻,数月也未必能下。
卢青观察着瓮城的结构,显然也有相同的想法。
他带着几分庆幸的口吻道:“倘若接下来上泓、嵩城防守皆如伏龙,与楚军正面相战,于我方倒也有利。”
姜舒点头,假如进攻路线上的几城都是这样的防御规模,那他们的弹药怕是撑不到乌烈,就被耗得所剩无几了。
不过据姜舒所知,上泓与嵩城虽也加固了城墙防御,但都没有建造瓮城,纵使按原计划进攻也不会耗费太多炮火。
所以说,战争之中,谍报工作还是相当关键的。
假如楚国知晓他们的炮火储量并不充足,或许就不会选择正面迎战。
以邢桑在军事方面超时代的思维天赋,他若一门心思在筑城工事上大下工夫,把每座城池都建造得坚固如乌烈城,那这场战事恐怕会僵持许久。
然钦佩归钦佩,姜舒并不替邢桑和楚国感到可惜。
修建这些防御工事,所要花费的劳力财力都巨大,这厚厚的城墙中究竟浸润了多少百姓的血汗?
无人知晓,统计怕也统计不出结果。
入城后不久,马车的速度突然变得很是缓慢,姜舒正想询问怎么回事,就见秦朗来到车窗前禀报:“主公,前方百姓聚集,是否要派兵驱散?”
姜舒扬了下眉,看向对面的卢青,对方微微一笑道:“当是迎接主公的子民。”
姜舒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道:“令军队减速慢行,我出去瞧瞧”
“诺。”
随着秦朗将命令传开,队伍行走的速度愈发缓慢,马车几乎是以龟速在挪动。
驾车的侍卫听见吩咐,掀开了车前竹帘,姜舒随即俯身钻出了车厢。
站在车架之上,抬起头,便见远处数百平民静默地站在道路两旁,他们并未刻意堵塞道路,只是前方开路的军队骑着马匹,担忧会冲撞百姓,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随着队伍缓慢行进,姜舒渐渐看清了那些民众的面孔。
他们大多面容沧桑、身材消瘦,穿着灰扑扑的单薄布衣,赤着双足,指甲指缝间卡着乌黑的泥土。
姜舒抿了下嘴角,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愧疚与心酸。
他想起密阳宽敞干净的街道,分明在同一片土地上,这里的百姓却好似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他们的军队,还是来得太晚了。
傍晚的凉风吹拂着车帘,轻拂着车上人玄青色的衣衫。
天光渐暗,唯余一抹橙红的晚霞倒映在男子眼中,像摇曳的火光。
伏龙县的百姓安静地遥望着那位肃然清正的青年,从他出来的那刻起,他们便知晓,这是北地而来的魏王,是汉民的新统治者。
纵使他站在堪称俭朴的马车上,样貌年轻韶秀,身材也并不魁梧,并非常人想象中英雄豪杰的模样,甚至不如一旁扛着武器的侍卫那么威风凛凛,他们还是一眼认定了他。
盖因男子眼瞳里摇曳的光芒,就像是破开黑夜升起的炽烈的太阳,无端的令人望而生畏。
那股光芒是那么灼然出众,千人亦见,百人亦见!
被数不清期盼的目光注视着,姜舒心生感喟,却未乘机许诺什么太平富贵收揽人心,他知晓这些百姓此刻最想听见什么。
于是在马车接近两旁民众之时,便朗声道:“胡虏已驱,伏龙县回归国土,诸位可宽心矣。”
听闻这一声,仿佛起伏已久的心终于安定,众多百姓感极而泣,纷纷俯首下拜:“谢魏王厚恩!”
马车内,卢青听到外面的声响,微微叹息:“民心得盼,众望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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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我军共俘虏了楚国士兵八千六百四十人,战场上斩获首级四千二百人,飞鹰队后续击杀敌兵八百二十人,大致估算,当有千名以上楚兵在炮火轰炸中伤亡,撤离的楚军约在七千人左右。
“飞鹰队不计入内,我军此战折损士兵四百六十四人,重伤者一百一十三人,轻伤二百九十……”
听着步惊云的汇报,姜舒眉头紧锁,有些神思不定。
短短一天结束的战争,死了近七千人,着实是可怕的数字。
战争的残酷,在此时可见一斑。
将关于这一战的总结汇报完毕后,步惊云收起文书报告,见青年神色忧虑,顿了顿语气严肃地开口:“主公。”
姜舒抬头,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斥候来报,楚军已至嵩城。”步惊云道,“我预计,最多五日,他们就会靠近伏龙县。”
姜舒点头应了一声,心里明白他的意思。
再过不久,两军之间将有更大的战争爆发。
“下一战,楚王想必会亲上战场。”步惊云面容沉着,“我想问您一句,如果真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我杀了他,主公会怪我不念旧情吗?”
姜舒神色微微凝滞,忽而想起许久以前,步惊云也曾提醒过他,千万要对邢桑狠得下心。
对方此时再问,不仅是在试探他的态度,也是在寻求指令,但凡他此刻有半点松动,届时两军对战,步惊云就会有所顾忌。
姜舒承认,对于男主,他确实怀有不一样的感情,倘若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了邢桑这个人,他恐怕也会觉得惆怅空虚。
但他分得公私,身处在这个位置,谈论他的私人感情是没有任何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