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眠儿
当秋天蕴他们燃烧着热血与冲劲，狂刷试炼森林的副本时，楼越泽则是快速处理好了手头的所有工作内容，独自一人待在卧室当中，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游戏背包，选中位于背包底部的其中一块记忆碎片进行了解锁。
随着999点羁绊值的扣除，一段新的影像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如雾气覆盖于玻璃上的画面一晃而过后，楼越泽与一双大而圆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并不是在看他，但他还是反射性地身子往后一仰，想要避开视线的直接接触。
五岁左右的奶娃娃，拥有精致的五官，和一身奶白色的皮肤。影像中的季节正处于盛夏，他穿着明显有些旧和不合身的短袖短裤。
如果单只是这样的话，楼越泽还不会有太大的反应，那些从衣服裤子底下不小心露出来的掐痕和淤青，才是他震怒的关键。
这些痕迹无一不代表着这个长相可爱的奶娃娃正遭受着他人的虐待和欺负，他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儿，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再看向奶娃娃的眼睛，就发现这双眼睛雾蒙蒙的，透露着无尽的委屈和不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楼越泽看得心疼极了，看完第一块记忆碎片后的不详预感成为了现实，秋天他……居然有这么悲惨的童年吗？
此时，画面开始动了。
一条属于女人的手臂出现在画面中，揪着秋天蕴的耳朵把他往一张小床的方向提。
“我现在有事要出门一趟，你给我好好照顾你弟弟，要是你弟弟少了一根头发，看我怎么揍你！”
“什么？！你说你饿了？早上不是刚给你吃过东西吗，一碗面条还不够你填饱肚子的？嘁，可真够能吃的，咱们家都是被你给吃穷的！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等我回来就给你东西吃，你先忍一忍。”
“对了，你弟弟还小，可不禁饿，等他醒了，记得给他泡奶粉喝。我警告你，别惦记你弟弟的口粮，奶粉的量我可是专门看过的，要是少了我也拿你是问！”
女人粗声粗气地耳提面命着，随后假装没听到奶娃娃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拎着包包径直出了门。
等她买了好几件只属于床上“弟弟”的新衣服回来后，还是举着细木棍打了奶娃娃一顿。
原因是奶粉的量比她预计中少得更多，不听奶娃娃解释是因为弟弟没吃饱他又给多泡了半瓶，非说是他偷喝了，在他细白的腿上留下了好几条长长的痕迹。
女人带各种脏字的怒骂，孩子的哭嚎，以及床上另一个更小的孩子兴奋的吆喝声，形成了离谱又魔幻的一幕，看得楼越泽拳头都硬了。
半边天堂，半边地狱，女人对于这个他们三口之家的入侵者的恶意，根本就不加掩饰。她似乎是忘记了，几年前的她，是怀着什么样的欣喜心情从人贩子手中接过孩子的。
当初口口声声说要把买来的孩子当亲生孩子般疼爱，却在拥有自己的孩子后，将以往的承诺一一粉碎，连维持最基本的伪善都做不到……
果然，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怎么样的家长，生出什么样的孩子。楼越泽既庆幸秋天不是这个女人的亲生孩子，又心痛于他不得不被迫地在这个女人的手底下生活。
这样长大的秋天，他的成长过程，究竟会遭遇多少的不幸？
女人打完了奶娃娃，还没有消气，把他关进了储藏间，还罚他不准吃晚饭。
影像的画面停留在缩成小小一团的奶娃娃身上。
隔着一扇门，门外的热闹与光亮透过门缝传了进来，微弱的光线下，奶娃娃屈起的膝盖下方的地板上，似乎有眼泪一滴一滴晕染开去。
第二块记忆碎片储存的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楼越泽久久不能回神，那泪眼婆娑的眼神，小腿上的鞭打痕迹，昏暗房间地板上的泪滴……只要闭上眼睛，这些画面就会出现在自己脑海中，恨不能穿越到镜头之内，抓起那一家三口，将他们流放到无尽的宇宙之中。
强忍着登上游戏去安慰秋天蕴的冲动，楼越泽点开了下一块记忆碎片。
曾在他解锁第一块记忆碎片，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就与秋天蕴交流了几句。回想起当时对方的反应，不像是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样子。虽然不知道秋天蕴具体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那个女人的小孩的，但或许，答案就藏在那些记忆碎片当中。
楼越泽的直觉没错，第三块记忆碎片的影像，就是以秋天蕴得知自己的身世为起始点的。
刚上一年级的“弟弟”进入了教学资源更好的学校，开学第一天的一大早就被父母两人亲自送去了学校。
回家后根本没注意到狭小房间内还有个正发着高烧的孩子等待被发现，被治疗，自顾自大声聊着天。
“为了把宝宝送进那个学校，咱们可花去了大半的存款呢，如今手头的钱可是不多了，还要多养一个非亲非故的小杂种，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买下他！”
“怎么，你还想着退货不成？咱们都养了他那么多年了，再大一些就能出去打工赚钱，到时候就是他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的时候了。再说，别的不说，那小子脑子灵活，在学校成绩也不错，等以后宝宝有需要，可以让他辅导，省了好大一笔上辅导班的钱哩！”
“你放屁！我的宝宝聪明着呢，成绩肯定会比那个杂种更好的，用得着他来辅导？嘁！”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们宝宝最聪明行了吧？总之现在只能继续养着，你注意着点千万不要让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世，我看那小子还挺精的呢，要是知道自己不是咱们家的孩子，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呢。现在骗着哄着，家务活全能交给他干，你也轻松不是？”
“……”
这对夫妻聊着聊着，又说起了再要个二胎的话题，最好还是一个儿子，之后外头的声音，就变得少儿不宜了起来。
楼越泽的耳朵自动屏蔽了门外的声音，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床上那个瘦弱的身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材纤细的少年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一张脸因为发烧的缘故红通通的，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但一双眼睛却是爆发出了闪亮灼人的光芒。
他隔着门意外听到的消息，不仅没有对他造成任何打击，反而成为了让凤凰涅��的其中一把火，烧尽了持续几年的不解和迷茫，也烧没了他脑中小心翼翼过活和讨好家里所有人的想法，小小一张如玉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轻松和释然的笑容。
虽然这样的笑容出现在一个才十岁左右孩子的脸上，显得过于老成，但楼越泽却很想将这个笑容好好地保存下来。
如今秋天的笑容里，还有着画面中这个笑容存在的痕迹，想必那一天的遭遇，是他人生中的重大转折点……之一了。
接下来画面一转，楼越泽看到了一个崭新的，获得了某种意义上重生的小小少年。
第150章
十岁, 本该是在父母膝下享受疼宠，无忧无虑的年纪，瘦弱的小小少年却时常在课余时间徘徊于商店街上的店铺门口, 快递站附近的垃圾桶，只为捡一些有价值的纸壳箱之流拿去卖钱。
得到的钱他也不攒着，直接买便宜又饱腹的食物来填饱自己的肚子。因为他深知, 但凡他把手上的几毛几块钱带回去，那个名义上的混世魔王弟弟就能翻遍全家将这些钱找出来占为己有。
他不是没有这样做过，吃过一次亏后他就长了记性，藏钱最安全的地方还是在自己的肚子里。
对方总不能还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吧？
当街捡垃圾这种事在其他人看来或许会比较埋汰，但秋天蕴却做得无比自然, 即使被自己的同学和老师撞见，他也能大大方方地表示自己正在靠自身的努力赚零花钱。
正当途径的“勤工俭学”，不丢人。
要不是他的年龄实在太小，或许还会趁着放学和休息时间，想方设法地去找零零碎碎的小工作。
“秋天蕴，你这是在干什么呀？”浑身名牌的小胖墩眼里闪着精光，死死地盯着秋天蕴的裤子口袋，“你是不是在外面赚到钱了？我想吃炸鸡排和冰可乐，你快去给我买！”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仿佛秋天蕴为他花钱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我没钱。”秋天蕴说道，“你妈妈不是说让你少吃油腻的食物吗？再吃下去就该生病去医院打针吃药了。就算我有钱, 我也不会给你买的，等回去后，我还会把你刚刚说的话重复说给你妈听。”
“你敢！”小胖墩色厉内荏地看着秋天蕴，肥嘟嘟的手捏成拳头朝着他挥了挥，“你要是敢告诉我妈, 我就、我就揍死你！”
从小到大，小胖墩亲历过无数次女人殴打秋天蕴的场面，有时候他还会鼓掌助威。正是因为知道挨打是很疼的一件事，他就经常以此为威胁让秋天蕴给他做这做那。
以往，这样的威胁还是很管用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话的份量在秋天蕴面前就变得越来越轻了……
秋天蕴眼神凉凉地看着对方，也不说话。
看着这样的“哥哥”，小胖墩也不敢再说什么要吃炸鸡排的话了，虽然父母十分疼爱他，但为了他的身体健康打起他的屁股来也毫不手软。
为了自己身上的肉着想，他就忍这么一次吧！
等下一次，他一定要抓秋天蕴一个现行，把他赚到的钱全部抢过来，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去买炸鸡排吃，就谁都不会知道了。
事实上，等回去那个家后，秋天蕴并没有把两人交谈的内容告诉那个女人。
见状，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小胖墩也轻轻松了一口气，难得觉得这个被全家忽视轻慢的“哥哥”看着顺眼了一些，最起码他不会偷偷自己的打小报告。
小胖墩刚上学没多久，在课堂上经常忍不住偷偷吃零食。而他的同桌每次发现他吃零食，都会举手站起来向老师报告，害他挨老师批评，被赶到教室门口罚站。
当然，他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主，每次挨罚他都会在下课后狠狠揍上同桌一顿，把他揍得鼻青脸肿哭出声才罢休。
小胖墩被养得心眼极小，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打他的小报告了。在发现秋天蕴不会找大人告状后，他在松了口气的同时，愈发觉得秋天蕴这个“哥哥”真是太好欺负了。
纤细瘦弱的小小少年并不知道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心里是这么想他的，他之所以不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那个女人，完全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对方绝对不会把这事怪罪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而是会拿他开刀，质问他为什么不愿意给弟弟花钱，甚至是他身上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冤枉、掠夺、把他骂得一无是处，是这个女人惯用的伎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暂时没有力量反抗大人的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明白的一个道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蕴和小胖墩都在一天天的长大。后者肉眼可见的长成了圆滚滚的体型，前者也因为背着那一家子时不时给自己加餐，身上终于长出了一点肉，不再是风一吹就倒的单薄体型了。
自从那次发烧意外得知自己的身世后，秋天蕴就开始不再小心翼翼地讨好那家人了，平时只顾着让自己吃饱穿好，表面上看起来虽然还是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实际上他的小日子过得还是比较滋润的。
当然，是用他以前的生活作为对比。
面对那个女人频繁指派下来的脏活累活，秋天蕴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去认真完成，期盼着结束后能得到一声夸奖。
做得差不多就行了，很多时候还直接草草了事。反正做这些活，他享受不到一点好处。
当代敷衍大王，非他莫属了。
如果说经常敷衍容易遭到女人的破口大骂的话，秋天蕴还会故意在干活的时候做出一副气喘吁吁，下一秒就能原地去世的样子。有他瘦弱的体型摆在明面上，确实能给人一种他极其虚弱的感觉。
尤其是在外人面前，秋天蕴伪装得愈发彻底，像那种蹲坐久了突然起身产生的晕眩感，抬着煤气罐上楼走一步晃三下的无力样子，简直是掌握了精髓，信手拈来。
迎着邻居或是路人不赞同和嫌恶的目光，女人还是要面子的，做不出当街狂骂或是痛揍秋天蕴的行为。
同时，在那些惊疑目光的注视下，她也会难得地产生小小的心虚，猜测是不是因为自己经常饿着秋天蕴，不让他吃饱饭的原因，才让他身上没什么力气，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翻着白眼捏着鼻子把做了一半的活从秋天蕴手中接过，女人气冲冲快步走在前头，完全不知道身后的少年身姿挺拔，在阳光下，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温暖而灿烂的笑容。
过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狡黠的笑眼，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此时身上气势的改变。
一个个片段飞快地闪过，其中穿插着不少秋天蕴或是牙尖嘴利，或是暗中挖坑，与女人斗智斗勇的画面。
每当看到秋天蕴把女人或者另外两人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楼越泽就觉得有些好笑。
看着看着，楼越泽终于露出了开始解锁记忆碎片以来的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原来他之前都白担心秋天了，对方虽然遭受着不公的对待，但显然不是不会反抗的性格。
如同背后黑手般，让那家人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还半点怀疑不到他身上。
秋天，不愧是你啊！
秋天蕴的人生似乎有朝着爽文模式发展的趋势，楼越泽在看完第三个记忆碎片后，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点开了第四块，同时也是他们手中最后一块记忆碎片。
在第四块记忆碎片投放出来的影像中，秋天蕴又长大了好几岁，他顺利地度过了自己的小学阶段，进入了初中校园。
原本，那对夫妇并不想要秋天蕴继续读下去，十几岁的年纪，已经可以出去打工了。随便找一个厂把他塞进去，每个月能拿回来好几千块呢，而且他长得也不错，说不定还能走些邪门歪道……
幸好九年制义务教育阻碍了他们违法犯罪的道路，再加上秋天蕴成绩一向很好，获得了学杂费全免进入本市最好初中的优待，夫妻俩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默认了这事的发展。
值得一提的是，这所初中刚好就在小胖墩所在小学的隔壁。想来当初夫妻俩给自己亲儿子选择学校的时候，是经过了细致考察的。
可惜，将来即使小胖墩的成绩符合要求，可以进入这所初中，他们也必须要交一大笔所谓的择校费。反而是秋天蕴什么都不用付出，轻轻松松就能跨进学校的大门，这让这对夫妻又是嫉恨命运的不公，又是眼馋得发疯，恨不得让自己的儿子将秋天蕴取而代之。
但是，可能么？
请看着他们儿子高达180斤的体型好好想想：）
进入初中后，秋天蕴的成绩依旧保持得十分好，他深知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方式就是好好学习进入一个好的高中，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在大学里耐心寻找机会，他才能彻底摆脱这对糟糕的“养父母”，或者说，他的买家。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但他的世界实在是太小了，从小到大一直只在一个区域范围内活动，出市、出省的机会几乎没有。
同时，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好的，不然他也不至于会沦落至此。与其期望着自己被他人拯救，还不能全程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