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垂星露
他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还是个急需摆脱嫌疑的疑犯,他直接站起来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衣领,那双深海似的眼睛流露出类似讥笑的神色,整个人都鲜活得像是油画里明艳的美人:“要我来告诉你是谁杀的吗,警官?”
……
一辆漆着金色纹路的马车停在警局门口,套着铁质笼头的骏马嘶鸣一声,沉重的轮毂溅起四散的烟尘。
门房是个弓着背的老头,看见贵族老爷的车驾就忙不迭地摇着铃告诉局里的其他人有大人物过来了。
穿着一袭黑色羊绒风衣的男人优雅下车,从那片压低的帽檐下只能看见一个苍白的没有血色的下巴。
像是住在古堡里的吸血鬼。
警察局长流着汗赶过来:“尊敬的莫兰阁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男人露出一丝浅笑,声音低沉悦耳:“有个小朋友,被你们的人哄走了。”
“我来接他回去。”
莫兰在审讯室里看见姜迟和丹尼斯的时候,情况远远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总之,从一开门就红着脸只敢转过脸去当看不见的小警察就可以看出里面的场景实在是有些惹人遐想。
衣衫凌乱的亚裔少年被比他高大一倍不止的男人肆意压在地上,光luo膝盖上甚至还有极力挣扎时蹭出的猩红瘀痕。
房间里还响着男人野兽似的粗喘。
一眼便知这个男人对他做了什么。
“布莱特警官,你在做什么?”和其他一脸惶恐的人相比,莫兰本人倒是要冷静很多,说话时的口吻甚至还非常温和有礼。
丹尼斯灰头土脸地站起来,他是真没想到这小家伙被惹急了是真的会挠人。
和猫似的。
“如阁下所见,盘查嫌疑人罢了。”男人整理了一下被挠得乱七八糟的领口。
然后身下不安分的小屁孩带着哆哆嗦嗦的哭腔叫起来:“先生!”
他分明听见了先生的声音,但是他看不见,只能伸出沾了灰的手慌张又无助地四下摸索着。
然后向来洁癖很严重的莫兰阁下蹲下身轻轻抓住了那只冰凉的手,接着就当着众人惊诧的目光,把这只残缺的小可怜抱在了怀里。
“没事了,我在这里。”
他把姜迟抱起来,哭得满脸绯色的漂亮小孩立刻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脖子。他生的那么瘦弱,在高大的白种人地界里看起来甚至像是营养不良,被揽在怀里的时候像只被弄脏了的布娃娃。
“我想,或许你们需要改进一下审问犯人的方式了,先生们。”莫兰抱着此行的目标,音色温和而不容拒绝地同警察局的老大对话。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布莱特警官今天是一定要倒霉的了。
丹尼斯本人倒是丝毫没有不忿的神色。
他淡定地收拾好灰头土脸的自己,然后紧紧盯着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少年。
那个美丽的东方少年,从莫兰宽阔的肩膀上露出巴掌大的还带着凄楚泪痕的小脸。
他看起来是这么柔弱,一尊可怜得好似连走路都生怕摔倒的瓷娃娃。
那双看不见的漂亮眼眸无辜而失神地望着男人的方向,然后唇角勾起,缓缓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来。
丹尼斯往前踏去的脚步顿了顿。
接着眼睁睁看着少年冲自己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第9章 雾都凶灵(九)
等候在前厅的人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出了名的绅士抱着个看不清脸的脏兮兮小孩从审讯室出来。
瘦瘦小小的男孩看起来呆在怀里还不是很安分,细细腰肢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旋即被莫兰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按住了。
他看起来确实遭受了点很可怕的经历。
从短裤下露出的一双纤细小腿上印着两块青紫的瘀痕,像是跪在哪里磕出来的。姜迟本来就生的白,有点什么痕迹都显眼的要命,和周边完好皮肤一相较,就更惹人遐想了。
想不到看起来正经的布莱特长官居然玩得这么大,真是人不可貌相。
姜迟装可怜地靠在莫兰的怀里,看热闹不嫌事大听着刚才还对着自己耀武扬威的警察现在气急败坏地和自家长官吵架。
他听墙角听得入迷以致完全没有发现有道黏腻又冰冷的视线如蛇一般牢牢地在身后盯着他。
“杰克��戴维斯!你愣着干嘛,快给我们尊敬的莫兰阁下开门!”那个眼熟的胖子警官抻着脖子怒吼了一声,吓得姜迟当即回魂。
他小心翼翼地将埋在莫兰浸着淡淡白茶花香的领子里,然后偷偷地瞥着传来动静的方向。
是那天跟在胖警官身边记录丽芙死亡现场的瘦小警察。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一头棕色的卷发,还算清秀的脸上布着细小的雀斑。他总是弓背缩着脖子,看起来像是习惯了被人呼来喝去。
胖子警察这么愤怒似的叫了一声,他就忙不迭地压低了那顶洗得发白的警帽跑去推开紧闭的大门。
过于炽烈的阳光洒在姜迟眼睑上,他有点不舒服地蹭了蹭,避开了日光。
莫兰似有所感,伸出一只带着丝绒手套的手轻轻搭在了姜迟的脸上。
这只小动物似的瞎子美人立刻很亲昵地就着丝绒布料用脸蛋讨好地蹭蹭:“先生,谢谢你来。”
“如果您不来的话,我一定会被当成杀人凶手的!”
他小声地在男人耳边说话,呵气时也有浅淡撩人的香气。
“先生对我这么好,我却没有办法为先生做什么。”
温软皮肉覆在钉着金属扣的风衣上,比月光更皎洁的辉白手臂亲昵地揽住了男人的脖颈。
脖子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轻松摁断一个人的颈椎。
一个合格的杀手,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触碰他的脖颈。
可是姜迟,他只是一个,纤弱得,菟丝花一般的美人。如果没有粗壮的枝干供他攀缘,他便只能枯萎,沦落到更黑暗的地方去。
“我愿意为先生做任何事。”
他明明看不见,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却晕出一层清浅的泪膜。一字一句都说的很珍重,像是真的为了男人付出一切。
这真是个很容易被感动的小瞎子,只要稍微给予一点小恩小惠,就愿意把自己完全奉上,他的泛着香气的肉/体,以及洁净的灵魂。
莫兰垂下眼,少年细腻的皮肉离他那么近,只要低头就能咬住那香气四溢的羊脂似的雪白身体。
想吃了他。
男人唇边溢出一丝温和如春风的微笑:“好孩子,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带着姜迟回到了自己的住宅。
姜迟惊讶地发现恐怖片似的古堡现在居然多了很多忙碌的佣人,穿着长裙的女仆走上前来动作轻盈地接过男主人脱下的风衣。
姜迟的一只手被他牵在手里,茫然地听着房子里热热闹闹的动静。
女仆似乎完全没有惊讶男主人突然带了一个小男孩回来,反而还微笑地给了姜迟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姜迟最不好拒绝的就是温温柔柔的大姐姐了,晕晕乎乎地喝掉了杯中的乳白液体。
“先生,我……”他看起来显然不适应旁人的伺候,很局促地用一只脚踩着另一只脚的脚背,一副站立难安的模样。
莫兰俯身勾起他的下巴,语气温和道:“只要小迟想,你可以永远住在这里。”
“永远?”姜迟懵懵懂懂地望着男人,不安地攥紧了手指。
男人那双仿佛蕴藏着深深漩涡的眼睛带着叫人看不懂的微妙笑意盯着丝毫不自知羊入虎口的少年:“当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姜迟的身后,俯身将瘦弱的少年整个环进怀抱:“小迟愿意的话,可以成为庄园的另一个主人。”
对姜迟这种沦落到只能依靠出卖肉/体为生的下层贫民来说,这简直是做梦似的荣耀。但是少年光洁额头上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
他下意识是想拒绝的,那种动物似的机敏再一次提醒他面前看似无法拒绝的诱惑不过是包裹着糖衣的陷阱。
要是轻易地答应他,会万劫不复的。
男人看出少年的瑟缩,低头轻轻握住了少年削薄的肩膀。姜迟生的那么瘦,莫兰只要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握住他的肩头。
“刚才不是还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
“小迟原来是会撒谎的坏孩子吗?”
男人的语气依然温柔得能溺死人,然而姜迟却从中听出了叫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觉得自己好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红帽,狼外婆随时要把伪装撕了然后把小红帽吞进肚子里。
“先,先生。”姜迟磕磕绊绊地解释,眼尾都洇着一层清浅的薄红,“我只是觉得,我这样低贱的人,怎么能成为庄园的主人呢。”
“我不配,先生。”
他嗓音轻轻软软,绵和得叫人生不出气。
“如果能陪在先生身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男人脸色果然缓和了一点,贴心地认为姜迟今天可能被那个没教养的警察吓到了,温声安慰了姜迟一句,然后便让女仆送姜迟去房间休息。
“睡一觉就要把整个庄园送给我。”姜迟嘀嘀咕咕地和系统吐槽,“你们游戏的boss真的好纯情啊。”
“……”系统思索要不要告诉这个小倒霉蛋他这根本不算睡觉。
最后它只能说:“这肯定是boss设下的陷阱,你不要相信他。”
姜迟得意地哼哼:“我当然知道,我才不会答应他呢。”
他们再次路过那副被挂在走廊上的巨大油画,画像上的英俊少年似乎脸上缠绕着隐隐的黑气。
姜迟偷偷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
他再次抬眼,发现那就是一副很正常的油画。
古堡的走廊又深又长,两侧壁灯里的烛火森森跳跃着,抬眼只能看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嗒、嗒、嗒”
女仆的高跟踏在地上,发出规律的声音。
姜迟觉得有点古怪。
动物对危险的敏感性向来是极强的。
他狐疑地问系统:“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姐姐看起来有点奇怪?”
女人看起来比姜迟这样疑似发育不良的瘦弱小孩要高大许多,腰肢僵硬地挺直着,脚步笨重地往前挪移着。
姜迟看不清女仆的脸,仰起头只能看到女人梳得一丝不苟的深褐色的发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