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陈巧云又瞪他,拍桌子骂道:“老娘还没说你呢!”
“我好不容易才和兰芳走近了些,关系好了,你这臭小子全给我搅合了!我还怎么好意思再找她!你说说,你和只畜生计较什么!我天天上门,它天天咬我,我还夸它嗓门大呢!
“你说说你,送你去读书!也不知道学的什么,没点儿脑子!明儿提些礼上门给人道个歉,好声好气的!”
李有梁:“我不去!”
陈巧云:“你敢!”
她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碗筷都抖了一抖,李大才正夹着肉往嘴里送,吓得手一颤,一筷子肉菜全掉到地上了。
李大才:“你拍啥呢!一天天拍桌子摔椅子的!大过节的,能不能好好说话!出了门对外人都笑脸儿迎着,谁见了都夸你人好!咋回了家专给家里人甩脸子啊!”
陈巧云更气了,立刻就吵了起来:“我是为了谁?我不是为了这个家啊!现在卖糖油果子的人家越来越多了,这东西越来越不好卖了!家里做的也不多,可每天都没卖完!还有你养的蜂,又死了好多吧?你不愁,我不愁,明天全家都喝西北风去!全饿死好了!”
李大才也干脆摔了筷子和她吵起来,“我说我要回村守蜂箱,你偏不让!现在好了,让老子的蜂箱给人烧了,蜂子死了大半!老子还没找你算呢!”
“他娘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狗日的烧了老子的蜂!别给我找着!”
“放屁!你是想回村守蜂箱还是守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李厝村那小寡妇眉来眼去!呸!大把年纪不害臊!”
“嘿,你个臭娘们又在放什么邪屁!当着孩子的面,你能不能说句正经的!”
……
吵翻了天,哪里还有中秋佳节的样子?
孙月芹默不作声,麻木地拿着筷子夹菜、吃菜,耳边大骂充耳不闻,仿佛早已经习惯了。
李有梁则把盘里的冰皮月饼挨个掰开瞧了馅料,挑着喜欢的吃了,还嘀咕:“这小哥儿真是手艺好,可惜了,咋就年纪轻轻守了寡……”
这一家人气的气,愁的愁,恼的恼,一家人只有银子吃得最开心。
今天过节,家里煮了肉,还炖了骨头,娘亲也给她夹了好多肉呢!吃得银子的肚皮鼓鼓的!
小丫头又吃了一块月饼,冰皮软糯,馅也甜丝丝的,特别好吃!
她留了一块藏在衣裳兜兜里,这是给娘吃的。
娘说了,过中秋节要吃月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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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出自:《论语��季氏》
第127章 府城市井27
次日, 陈巧云一早又上了门,她是拉着李有梁一起来的。
也不知道和李有梁说了什么,他态度大改, 脸上也挂着笑, 看起来完全不像昨天那个脾气不好的读书人。
陈巧云手里提着菜篮子,另一只手又扯着李有梁,对着开门的崔兰芳说道:“兰芳妹子!哎呀!昨天我听我家这臭小子说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这小子……哎, 你不知道,他小时候被狗咬过!老大一只黑狗, ‘嗷’一口咬在他屁股上, 这么大一个洞!那血流得都止不住!现在都还有这么大一个疤呢!他怕狗, 这不是吓坏了,说话没了分寸!你别和这混账计较!”
李有梁有些难为情,扯了陈巧云的袖子,喊了一声:“娘!”
陈巧云只当没有听见,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然后用力拽了李有梁的胳膊一把。
李有梁也立即说道:“婶子, 昨天的事儿对不住了!是有梁无礼冒犯了, 您大人有大量, 千万别和我这个晚辈计较!”
他一边说,一边笑, 可那笑落在崔兰芳眼里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假。
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倒弄得崔兰芳不知怎么应对了。
她只说道:“过去的事就不说了。”
陈巧云只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 又连忙提着手里的篮子往前递,又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可千万别为了这个臭小子坏了咱俩的交情!”
“来来来,兰芳啊, 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今早蒸了几个红枣馒头,你们拿去吃啊!”
崔兰芳却没有接,只淡淡笑着说道:“吃过了吃过了,再说了,这哪能次次拿你的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红枣馒头适合孩子吃,拿回去给你家银子吃!”
她没有伸手,也没有让开身子放陈巧云和李有梁进去。
陈巧云有些明白了,没有坚持要给馒头,而是换了个话题继续道:“那咱一起去菜市买菜吧?你上次还说教我做那个鱼头豆腐的!”
崔兰芳仍旧笑得淡淡的,拒绝道:“下次吧,下次一定叫你。今天我家般般要去医馆帮忙,全家都一起送她过去,就先不去菜市了。”
她寻着借口说话。
秦般般学医的事情,崔兰芳前些日子也和陈巧云提过,那时候两家关系和洽,崔兰芳和她说了不少事情,所以陈巧云也知道秦般般一心想学医的事情。
自然了,都是邻门邻户的,陈巧云自然也知道方流银的医馆已经解了封条的事情。
她作出惊喜的表情,冲着站在后面的秦般般问:“哎呀?般般丫头,这是真的假的?这是喜事啊!般般,婶子可恭喜你了!”
“学医好啊!那叫啥来着……济世救人!这可是大功德!这是好事啊!以后咱府城可就不止一个女大夫了!”
这话说得实在好听!
要不是昨儿闹了不愉快,崔兰芳只怕已经高兴得找不着东西南北了。
女孩儿学医,旁人不嘲讽奚落就不错了,少有陈巧云这样说漂亮话的。
这样好听的话,谁不爱听?
也难怪崔兰芳最近和陈巧云走得越来越近,关系越来越亲,哪怕经了昨天不愉快的事情,崔兰芳仍旧觉得是李有梁的问题,错不在陈巧云,若说问题,最多只是她教子无方。
听了这话后,崔兰芳的脸色好看许多,脸上的笑容也真切起来。
她点着头笑道:“借你的言!”
陈巧云还想说话。
屋后的柳谷雨走了过来,冲着崔兰芳喊道:“娘,走啦!”
柳谷雨送了秦般般还得赶到铺子去,时间可紧着呢。
崔兰芳点头应道:“好嘞,马上就来。”
说完她扭头看向陈巧云,继续笑:“对不住了,我就不陪你说话了!东西都提回去吧,昨儿中秋,我们家里也做了好多饼子、糕点,吃都吃不完,给了我也怕是放坏了糟蹋东西!还是提回去给银子吃,下回也别破费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巧云一张巧嘴也没了用武之地,只得笑着点头说:“是是是,你快去吧,快去吧。”
崔兰芳一刻没停,得了话就把门关上了。
李有梁脸上的笑立刻就垮了,翻着白眼就要张口抱怨。
还来不及说话却被陈巧云狠狠掐了一把,陈巧云先是瞪了他一眼,下一刻又瞧一眼紧闭的门缝。
她说道:“瞧吧!多大的人了,总给你娘惹麻烦!也是你婶子人好,不和你计较!下次再冒冒失失得罪人,你看我怎么收拾呢!”
“人家一家子昨日好好过个节,我是让你去做什么的?我让你去给人送月饼!这过中秋,谁家不送些月饼?你婶子一家又是新搬来的,咱们不帮着些,谁帮着?你倒好,一来就得罪人!”
“行了,回吧。你以后多注意些!送你去读书,是要你知书达理的,不是让你穿了身秀才长衫就拿鼻孔看人!”
陈巧云话是同李有梁说的,眼睛却盯着门缝,说到最后才移开视线,扯着李有梁回了自家院子。
而门内的崔兰芳在门口站了片刻,正好把这些话全听了进去,她叹着气朝后门去了,正好看见柳谷雨几人拦了船,正等着她呢。
崔兰芳上了船,又叹着气说道:“哎,巧云也不容易。这孩子不省心,当娘的要操心一辈子。”
柳谷雨连忙问:“咋了,娘?”
崔兰芳就把刚才听到的话给几个小的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又叹了两声气。
真不怪崔兰芳心软,实在是陈巧云装得好啊,她在崔兰芳几人面前从来是一副大度好心肠的形象,为人善良,又乐于助人,在果子巷的人缘也好。
就连柳谷雨也没品出这话的不对,还想着虎父有犬子,有良心的娘生出没良心的儿也正常。
秦容时还说:“娘,您昨天还与我说,不必顾忌您和陈婶子的关系,勉强和李有梁交好。”
“儿子今日也是一样的话,不必因为我和李有梁不合,就断了与陈婶子的关系。若性情契合,还同从前一样就好了。”
崔兰芳点点头,却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到底更记挂秦般般去医馆的事情。
几人乘着船到了杏林街,下船直奔回春医馆。
今早方流银就来留了话,说她早些时候要出诊去病人家中,过后才去医馆,让秦般般迟些直接去医馆寻她。
秦般般依着时间去了医馆,果然见方流银已经去了。
秦般般站在医馆门口,整了整衣裳才一步一步走进去,呼吸都紧了两分。
医馆里坐着病人,柳谷雨几人就没进去抢地方了,只对着秦般般做了鼓励的动作,把人送到就离开了。
崔兰芳一步三回头,心里总不放心,直到再也看不到医馆门口,她才扭头说道:“你们快去铺子吧,我去逛逛菜市,看看能买些什么菜。”
中秋休沐两日,秦容时今日没有返回书院,而是跟着柳谷雨去食肆帮忙。
家里早商量过了,如今铺子里有人帮忙,就不用崔兰芳再跟着操劳了,只麻烦她中午做了饭菜送过来。
食肆中午时候正忙,没空准备吃食,只能家里人准备了。
说妥后,柳谷雨和秦容时朝着春街去,崔兰芳朝着菜市去,各走一头。
到春街就发现铺子已经开了门,柳谷雨和秦容时进去一看,就发现陶玉已经把铺子里头洒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全擦得锃亮,桌子上的水渍都还没有干透。
再往后看,厨房后院里的两口水缸已经打满清水,灶膛口码着两捆整整齐齐的柴。
“东家!您到了!”
张耘正有些无所事事呢,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这时候终于看见柳谷雨两人来了。
喊着小哥儿一块儿擦桌子的陶玉也看到人,连忙拉着平安一起过来,也点头弯腰喊道:“东家。”
柳谷雨瞧着满意,点着头说道:“不用这么客气。”
说完,他又拉着秦容时走到账柜后,拿笔拿纸给了秦容时,让他写了一张单子。
他把纸给张耘,说道:“张大哥,这是今天要采买的东西,你先去买回来吧。以后每天晚上我会把第二天要买的东西说给你,你第二天收拾好了就可以直接出门去,不用等我了。”
张耘连连点头,拿着纸看,“好好,我现在就去……诶,这字可真漂亮啊!”
他一边夸着,一边揣着纸就出了门。
陶玉牵着平安,手里还攥着湿帕子,似乎心里藏着什么事儿,可看着柳谷雨却不好意思说。
柳谷雨一眼看穿,皱着眉询问:“怎么了?有事情就说,我是直爽人,不玩弯弯绕绕的。”
陶玉“唉”了一声,难为情地说道:“都怪我,昨儿忘了这事儿了!”
“我家哥儿不是病了吗?大夫说已经大好,但药还不能断,至少还得吃半年呢。我昨天尽想着找工,把熬药的事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