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秦容时颔首应下。
这话说得多好听啊,可周泊之领了人见面,他是怎么说的?
“这就是秦容时,本次院试的案首,如今在我们书院读书。”
“这就是本次院试的案首,现在可是我们象山书院的人了。”
“上回的案首,我们象山书院没有抢过你们草堂书院!这回如何?人在我们这儿了吧!”
“这学生底子扎实,他老师常夸呢!你们考,随便考啊!”
一群夫子围了上来,你问一句,他问一句,秦容时耳边全是人声。
……
“学政大人到����”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诗宴上安静下来,嘈杂人声渐渐没了。
周泊之也朝秦容时递了一个眼神,小声道:“你去吧。”
秦容时颔首,退回一众学生之间。
两书院的一众先生、夫子都对着姗姗来迟的学政大人行了礼,座下学生也纷纷鞠躬见礼。
“见过学政大人!”
“见过学政大人!”
学政大人身材精瘦,目光如炬,身穿藏蓝色常服,头戴幞头,下巴处留着黑髯,面上严肃冷峻。
只见他抬了抬手,脸上露出两丝笑,道:“都起身吧。”
“此处没有学政,没有大人,只有学生与老师,诸位畅所欲言。”
“谢大人!”
学政话毕,又到主位坐下,其余人也都纷纷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今日重阳佳节,就以登高赏菊为题,先比比吧?也让我看看江州学子的才学。”
这是意料之中的诗题了,座下的学子们早有准备,写得飞快。
学政颇为满意地点头,又朝着坐在身旁下座的几位先生说话。
“不错。”
“我听说今年院试,江州录有秀才一百五十三人?”
立刻有人垂首回答:“正是。”
学政点头:“不错。本次的案首可来了?”
早知学政要问,周泊之立刻回答:“回大人,他来了。”
学政继续点头,捋着胡子微微笑道:“听说这次的案首是吕大人的学生?”
周泊之道:“吕先生早已致仕,如今只在山野间教书育人,做个闲云野鹤了。”
“他倒是自然松爽了。”学政笑道。
“说起来,昔日春闱,我那一届的考官就是吕先生。借了这层机会,我也能称他一句老师,充个假学生。今日有了缘分,也能见见他的真学生。”
周泊之忙说:“是此子的福气。”
学政点头,又移目看向满座学子,朗声问道:“何人是此次案首啊?”
秦容时眼睫轻动,下一刻不缓不慢站了起来,对着学政大人的方向遥遥拱手,不卑不亢答道:“学生秦容时,正是本次院试的案首。”
学政招手,笑道:“把你的诗作拿上来看看。”
秦容时颔首,走上前将诗作双手奉了上去。
曾为就坐在他后侧的位置,本来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这次定能崭露头角,哪知道自己的诗还来不及送到学政眼前,倒是秦容时的诗先去了!
可恶!不就是运气好考了案首吗!
若不是借着案首的名头,哪有他秦容时出风头的机会!
曾为恨恨想到,可转念一想又急了起来。
上头的诗是秦容时写的,自己手里这诗也是秦容时写的,谁知道他有没有留手,说不定他自己写的那首才是最好的!
到时候自己再去,岂不是被他比了下去!
“甚好!”
“你年纪轻轻就有此才气,甚妙!可谓是青年才俊,风华正茂。”
显然了,学政看了秦容时的诗,心情颇好,下一刻就把手里的诗作递下去给众人传阅。
很快,那诗就传到曾为手里。
幸好幸好,诗是好诗,可自己手里这首也并不逊色于此。
不过……这样的佳作,秦容时竟一写就是两首!
曾为又恨了起来。
“可有人要与秦学子比一比啊?”
学政又问。
一听这话,曾为几乎没有细想,立刻就站了起来,恭敬道:“学生才思鲁钝,愿得大人指点。”
学政大人心情颇好,此时也是摊了手笑,“拿来。”
曾为压着狂笑的唇,兴颠颠把诗作送了上去。
秦容时抬头瞥了一眼,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然后就这样直直看着曾为走了上去,等那诗送到学政手中,他才低下头尝了一口新送上来的糕点。
是晶莹剔透的菊花水晶糕,尝味道就知道出自柳谷雨之手,想来他已经到了,这时只怕正忙着。
而杨肃坐在角落里,身前挡了一棵绿油油的芭蕉。
他皱着眉、皱着鼻、皱着嘴,真是一张脸都皱着,眼瞅着曾为还真把诗送了上去,更是皱成一张包子脸。
“……这下完了,只怕要动大怒。”
杨肃自言自语嘀咕一句,然后往宽大的芭蕉叶后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挡住,这样就不用再面对外界的风风雨雨。
学政微笑着接过诗作,高兴地看了起来。
嗯。
他不微笑了。
也不高兴了。
学政唰一下冷了脸,拿起手里的纸张抖了抖,抿唇厉声问:
“这诗是你写的?”
第131章 府城市井31
“柳老板!您这手艺可真厉害!”
“是啊!这什么脆皮奶卷, 听都没有听说过!”
厨房里两个帮忙的婆子冲着柳谷雨赞叹,脸上全是笑容。
还有人打趣:“您当着我们的面儿做,也不怕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偷学了去!”
柳谷雨刚做完一轮点心, 洗了手准备休息一会儿, 仰头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笑道:“您想学就学呗,学会了回家做个孙子孙女吃!这软绵绵、糯叽叽、甜丝丝的点心,小娃儿都爱吃呢。”
柳谷雨还真不怕别人偷学了去。
一来,这手艺不是一两天就能练出来的, 比例、火候都是熟能生巧,要是别人只用看一眼就能用学着做出来的东西把他比下去, 那也是他技不如人。
二来, 好点子都在脑子里, 柳谷雨自认还有不少现代美食没有摆出来,学了这样,也还有旁的,他不怕别人学。
两个婆子很快被柳谷雨的话逗得哈哈大笑,直说:“您可真是个趣人!”
说笑着, 厨房外进来两个书童, 手里提着茶壶, 是刚才在诗会给人倒茶的。
他们进了门就说道:
“你们刚刚是没瞧见!学政大人发了好大的火!”
“可不是!可把我们吓坏了!都不敢多待, 立刻就回来了!
好好的诗会,怎么会发火?
柳谷雨来了兴趣, 又担心诗会上的秦容时, 立刻问道:“发了什么火?诗会那边出了什么事?”
其中一个书童摆头答道:“不太清楚, 好像是一个学生作了什么诗……唔,我听着倒是很好的诗呢,但或许是大人不喜欢这诗吧!反正就发了火!”
另一个书童推搡了他一把, 撇嘴反驳道:“什么呀!我看是那个学生抄了诗糊弄学政!被学政发现了!”
“我可早听说了,什么中秋诗会、赏梅诗会……次次都有学子提前准备,更甚至买诗买文!不过是从前没有夫子抓到罢了。”
“啧啧……府城里各个吹嘘这些读书人,说他们才思敏捷,前程似锦,但其实内里污垢不少呢!”
原来是这样。
柳谷雨心里嘀咕了两句,下一刻就挽了食盒出门,又对着两个婆子说道:“走吧,点心也差不多该送过去了。”
见柳谷雨要走,书童震惊了,连忙道:“学政大人正发火呢!你要这时候过去?!”
柳谷雨笑道:“等学政大人生完气想着吃块点心压压火,结果一看盘子里空空的,岂不是更生气?”
书通过:“这……好像有点儿道理……可是……”
柳谷雨笑道:“行了,学政大人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会迁怒旁人的。”
说罢,他同两个婆子出了厨房,行小路过去。
远远就听到学政愤愤训斥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这诗当真是你自己写的!”
学政又问了一遍。